张鹏、潘自怀：“驴友”频涉险，如何筑牢户外安全防线

来源：环球时报

年关将近，农历马年到来之际，一种颇具新意的户外徒步玩法——“画马”在社交媒体上悄然兴起。所谓“画马”，就是参与者按照特定线路行走，最终以徒步轨迹勾勒出一匹骏马的图案。这种将运动、创意与社交融合的方式迅速吸引了不少户外爱好者。然而，这股“画马”风潮背后，也暴露出我国在野外徒步活动管理上面临的普遍挑战：如何在鼓励健康探索的同时，有效防范安全风险、减少公共资源浪费？

近期备受关注的几起事件，揭示了户外运动治理背后的两个关键问题。一是部分“驴友”个性化、先锋性的挑战需求与标准化、保障性的公共供给之间的错配。现有的官方线路规划、安全指引及救援体系，主要服务于大众化、常规化的旅游与徒步活动。因此在响应“驴友”群体“非常规”需求时，存在天然的滞后与空白。

二是“责任界定”的模糊与失序。现行规定往往对禁止性区域仅有原则性声明，却缺乏清晰、具操作性的责任条款与之配套。这就导致一方面，“驴友”可以以“不知者无罪”或“探险自由”为由知险犯险；另一方面，一旦险情发生，公共救援力量出于生命至上的原则又必须不计成本地投入。然而，救援行动所耗费的巨大社会资源，包括人力、物力、财力乃至救援人员自身承担的风险与涉事“驴友”所需承担的法律或经济后果之间严重失衡。这种“违法（规）成本”与“救援成本”极不匹配的现状，无形中助长了部分人的侥幸心理。长此以往，这不仅是对公共资源的持续消耗，更是对规则严肃性的消解。

面对此类乱象，一些地方已开始积极探索治理新路径。例如，广州大夫山森林公园主动对一条存在高危隐患的“画马”路线进行封闭管理，体现了事前预防的重要性。而北京昌平区的做法则侧重于事后追责与教育——两名因违规穿越获救的“驴友”并非简单缴费了事，而是以向当地村庄捐赠280件救生衣的形式完成“公益代偿”，物资直接用于汛期防汛应急。这类举措不仅弥补了救援成本，更通过社会服务强化了当事人的责任意识，实现了惩戒与教化的结合。

这两例实践也指向同一个治理逻辑：野外徒步活动的健康发展，必须依靠“疏导”与“规制”双管齐下。

在疏导方面，景区与文旅部门不妨化被动为主动，将民间创意纳入规范框架下，进一步完善治理。例如，可联合专业户外机构，共同设计若干安全可控、主题鲜明的“推荐徒步路线”，如“生肖系列”“文化足迹系列”等，既满足爱好者展示与探索的愿望，也将其活动引导至合理区域。此外，借助标识系统、线上安全教育、徒步活动备案等方式，提升参与者的风险认知与自律能力。

在规制方面，则应建立健全权责对应的追偿与惩戒机制。公益代偿、安全志愿服务、公开警示宣传等多元化的责任承担方式，比单纯罚款更具教育意义和社会效益。未来还可考虑推动地方立法，明确违规野外徒步的法律责任，并将多次违规者纳入户外活动信用记录，从而形成有效震慑。

从更广阔的视角看，当前中国户外文化正步入快速发展期。“驴友”的探索精神固然值得尊重，但其行为必须框定在安全与责任的边界内。通过提供更丰富的合法徒步选择，并严肃追究违规涉险行为，我们才能逐步培育起理性、安全、负责任的户外文化。昌平与广州的尝试，正是这条治理之路上的有益开端。唯有持续推动制度创新、社会共治与公众教育，方能在鼓励探索与保障安全之间找到长久平衡，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户外运动治理之路。（作者分别是上海外国语大学国际工商管理学院副教授、福建省青年企业家协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