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三十日,重庆解放。随后,城市里展开了大规模清查工作。在公安机关的通缉名单上,有一个名字:杨进兴。他曾是军统特务,并担任过白公馆看守所的所长。此人不仅是“十一·二七”大屠杀的参与者,更在一九四九年九月,直接组织了杀害杨虎城将军的行动。然而,解放后,此人却消失得没有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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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年年过去,搜捕工作从来没有停止,工作重点也逐渐从城市转向农村。一九五三年,四川南充的青居乡评选劳动模范。乡里向县里提交了一份关于贫农“杨大发”的材料。材料里说他劳动非常积极,还是互助组的组长,但“历史情况”一栏是空的,什么都没填。
这位“杨大发”干活拼命是出了名的,家里墙上贴了很多奖状,可村里没人知道他以前是做什么的。一边是被通缉的要犯,一边是乡村的模范,这两条看似完全没有关系的线索,随着时间流逝,都慢慢指向了同一个人。
杨进兴的消失,要从一场血腥的屠杀说起。一九四九年九月,国民党政权在大陆溃败,在准备向西南撤退时。保密局局长毛人凤下达了处决杨虎城的命令。九月六日晚,命令在重庆歌乐山松林坡的戴公祠进行。具体实施的两个人,一个是保密局西南特区的行动组长熊祥,另一个就是看守所长杨进兴。
当晚十点左右,两辆汽车先后来到戴公祠。杨虎城和儿子杨拯中、幼女杨拯贵先下了第一辆车。秘书宋绮云、徐林侠夫妇,以及他们八岁的儿子宋振中,也就是后来人们熟知的“小萝卜头”,从第二辆车下来。屠杀马上开始。
杨拯中首先被匕首刺倒。杨虎城听到动静刚回头,熊祥的刀就刺进了他的腰部。这时,杨进兴扑上去,用一块手帕死死捂住杨虎城的口鼻,熊祥又连续刺了数刀。接着,宋绮云夫妇也惨遭杀害。
最后轮到了孩子。当时,看守特务杨钦典面对“小萝卜头”有些犹豫,下不去手。杨进兴直接上前,用匕首刺进孩子的脊背,杀害了这个年幼的生命。那一夜,戴公祠内共有八人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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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进兴随后还参与了“十一·二七”大屠杀,亲手杀害了黄显声将军等人。犯下重罪后,他深知自己血债累累。在重庆解放前夕,他选了一条和很多同僚不同的路:他没有跟着上级逃往台北,而是领受了潜伏任务和一笔经费,带着妻子田德俊和两岁的女儿,换上老百姓衣服,向北逃亡。
他们沿着嘉陵江走,最终在南充的青居乡落脚,隐藏下来。
在南充农村,他把自己名字改成了“杨大发”。他对乡亲们说,自己是广安人,父母早亡,跟着叔叔在浙江做小生意,后来铺子失火,没有办法才带着妻女回四川谋生,连个落脚地都没有。说到动情处,他和妻子还能掉下眼泪。
为了隐藏得更深,他开始拼命干活。村里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他都抢着干。他见人就递烟,说话十分客气。土改分粮时,他主动把分得的一半粮食捐给农会。这个外来的“逃难户”,很快成了村里人眼中老实肯干的“杨大哥”,并分到了土地和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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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这份精心伪装,“杨大发”逐渐赢得了组织的信任,由于表现积极,他被选为互助组组长。他总是第一个下地,最后一个收工。有文化的他还故意去上扫盲夜校,没有多久就能给大家读报纸了。
乡里表扬了他,县里给他发奖状,“劳动模范”的名声传开了。那些红彤彤的奖状,被他仔细贴在土墙上,成了他最光鲜的“护身符”。然而,时间久了,一些不经意的细处却露出了破绽。
杨进兴个子高,走路总是军人一般的腰板挺直,不像常年弯腰干活的农民。他自称文盲,但有人看见他歇晌时总拿树枝在地上熟练的写字,他说话也条理清楚。最让人起疑心的是他家里的两样东西:一块亮闪闪的外国手表和一件厚厚的黄呢子军大衣。在那个大家饭都吃不饱的年代,这两样物件在偏僻山村里显得格外显眼。每次有人问起,他都含糊其辞,但乡亲们开始对他有了疑心。
杨进兴夫妇由于长期伪装潜伏,内心的弦却始终紧绷。这种压力最终在家庭内部爆发了。一九五三年的一天,杨进兴和妻子田德俊在田埂上因琐事发生激烈争吵。田德俊多年来一直担惊受怕,积压的怨气瞬间爆发。她指着丈夫,一气之下脱口喊道:“你在这儿凶什么凶!收起你在重庆卫戍司令部当官摆谱的那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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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卫戍司令部”、“当官”——这几个字,正好被路过田埂的乡公所的工作人员和村民听到。一次普通的夫妻吵架,成了整个潜伏事件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这句不寻常的话,加上之前积累的疑点,很快被上报。南充县公安局为避免打草惊蛇,没有马上找上门,而是开始了外围调查。第一步就是核实“杨大发”的身份。他们发函到广安调查,回复很快来了:没有查到这个人。杨进兴苦心编造的身世,在政府档案中根本不存在。
于是,调查人员转向调查田德俊的社会关系。他们找到了田德俊在重庆的养母田映贞。老人证实,女儿确实是跟了一个叫杨进兴的男人,听说“在公门里做事”。更重要的线索是曾在田家帮工多年的老保姆雷开云提供的。当调查人员拿出“杨大发”的照片时,雷开云一眼认出:“这就是杨进兴,田德俊的男人。他个子高,鼻子大,左边脖子上有颗黑痣。”体貌特征完全吻合。调查的网,开始悄然收紧。
为了获取铁证,需要让认识杨进兴的人来进行指认。组织上以县里要表彰先进互助组为由,通知“杨大发”所在互助组全体成员去照相馆拍集体照。
第一次拍照时,杨进兴下意识躲到了最后一排。第二次,他推说肚子疼不想去,但前来通知的上级同志非常热情,强调“模范组长必须在中间”,硬把他拉到了前排正中位置。这张清晰的正面半身照,被火速送往重庆的战俘管理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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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摆在了原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徐远举面前。他曾是杨进兴的顶头上司。他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便肯定地说:“不错,这就是杨进兴。白公馆的看守所长,杀害杨虎城一家,他动了手。”其他在押特务看后也都指认。来自敌人的证词,成了最重要的证据。
证据确凿,收网时刻到来。一九五五年六月的一天,杨进兴像往常一样,挑着一担自己编的竹凳,来到青居乡区公所。他刚放下担子在台阶上歇脚,公安人员青长明从里面走出来,像老朋友一样招呼他:“大发,进来歇口气,有点事跟你讲讲。”
杨进兴没有起疑,跟着进了屋。他还没站稳,青长明突然在他身后大喝一声:“杨进兴!”多年的伪装,让这个名字成了他心底最敏感的弦。他浑身一哆嗦,让他彻底暴露。埋伏在旁的干警一拥而上,当场把他抓获。
在后面的审讯中,杨进兴交代了全部罪行。他详述了在戴公祠的罪行,也承认参与杀害了罗世文、车耀先、黄显声等多位革命者。据其供述,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员约有三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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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八年五月十六日,重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召开公审大会,以反革命杀人罪判处杨进兴死刑,马上执行。从歌乐山血腥的黑夜,到青居乡的伪装,再到最终的审判枪声,这条用罪恶和伪装铺就的道路,终于走到了正义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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