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可真正的美人,又有几个能坦然面对镜中日渐衰老的容颜?
黄帝内经有云:“女子五七,阳明脉衰,面始焦,发始堕。”意思是说,女人到了三十五岁,容颜就开始走下坡路了。到了五十岁,更是人生的一个巨大分水岭,身体与容貌的衰败,如同山涧的溪流,一旦奔涌,便再难回头。
于是,成千上万的昂贵化妆品,成了女人们最后的慰藉。可那层层涂抹的脂粉,真的能抚平内心的沟壑,抵挡住光阴的侵蚀吗?或许,它能遮盖一时的憔悴,却无法填补内在的亏空。
民间智慧,总是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古人云,药补不如食补。在那些口口相传的古老方子里,有一种东西,被誉为“动物界的人参”,寻常百姓家或许闻所未闻,但在真正懂得保养的门道里,它却是千金不换的宝物。
据说,女人过了五十岁,若能得此物滋养,便能由内而外地焕发生机,那效果,远非几千块的瓶瓶罐罐所能比拟。这究竟是何物?它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与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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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毕淑珍今年五十二了。
在百花镇,她曾是远近闻名的美人。年轻时,一双会说话的杏眼,白净的瓜子脸,不知引得多少小伙子彻夜难眠。
可如今,美人迟暮,镜子里那张脸,眼角爬满了细密的皱纹,原本紧致的皮肤也开始松垮,尤其是两颊,像被抽走了骨气,无力地垂着。
最让她心慌的,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
丈夫张建国对她,也早已没了当年的热络。话越来越少,眼神也越来越平淡,像看一件用旧了的家具。
这天是婆婆的七十大寿,张家大摆宴席,亲戚朋友坐了满满三桌,热闹非凡。
毕淑珍在厨房和妯娌们一起忙活,端出最后一盘热气腾腾的寿桃包时,客厅里正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她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出去一看,原来是弟媳柳月娥在给大家展示她新买的金镯子。
柳月娥比她小五岁,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透亮,穿着一身时髦的连衣裙,在人群中分外惹眼。
“嫂子,快来歇歇,忙了一上午了。”柳月娥眼尖,笑着招呼她,“你看我这镯子怎么样?建业非要给我买,说我辛苦了,得好好犒劳犒劳。”
话是对着毕淑珍说的,眼睛却瞟向了坐在主位上的张建国。
毕淑珍干笑一声,拉了张椅子坐下。
“好看,弟妹戴什么都好看,人年轻嘛。”
柳月娥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酸味,反而凑近了些,拉起她的手,故作关心地说:“嫂子,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我看你眼袋都掉下来了,脸色也不太好。”
她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的人都听见了,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毕淑珍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
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张建国却像没听见一样,正低头和旁边的亲戚划拳喝酒,兴致高昂。
那一刻,毕淑珍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又冷又疼。
她勉强笑了笑:“年纪大了,都这样。”
“哎呀,嫂子你可别这么说。”柳月娥夸张地叫了一声,“女人就得对自己好点。你看我,每天燕窝、花胶不断,我老公还专门托人从外地给我买好东西,说是能补什么哦,对,黄体酮,说这东西对我们这个年纪的女人最好了。”
她故意把“黄体酮”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周围的女眷们都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毕淑珍再也坐不住了,她找了个借口,起身躲回了厨房。
冰冷的灶台,映出她憔悴的脸。她忽然觉得很悲哀,自己这一辈子,为了这个家操劳,到头来,却活成了一个笑话。
寿宴散场,宾客们陆陆续续地离开。
毕淑珍在院子里收拾碗筷,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下了动作。
是住在巷子口的赵嫂。
赵嫂今年快六十了,比她还大好几岁。毕淑珍记得,去年见她时,她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头发花白,背也驼了,脸上全是深褐色的老人斑,走几步路就要喘半天。
可今天,眼前的赵嫂,简直像换了个人。
她腰板挺得笔直,花白的头发里竟多了许多黑发,显得精神奕奕。最让人吃惊的是她的脸,虽然还有皱纹,但皮肤却泛着一种健康的光泽,那些难看的老人斑,竟然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她正和邻居有说有笑,声音洪亮,气色红润,哪里还有半点病态?
毕淑珍看得呆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难道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柳月娥那些燕窝花胶,她也不是没试过,可吃了小半年,除了心理安慰,根本没什么用。
赵嫂这变化,也太惊人了。
毕淑珍心里像被猫抓一样,痒得难受。她端着一盘水果,状似无意地走了过去。
“赵嫂,今天气色真好,看着年轻了十岁都不止。”毕淑珍笑着搭话。
赵嫂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摆摆手说:“哪有那么夸张,就是最近睡得好,精神头足了点。”
“可不止是精神头。”毕淑珍追问道,“你看你这脸,光滑的,斑都快没了。是不是用了什么好东西?给咱们也分享分享呗。”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女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附和。
赵嫂的笑容却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含糊其辞地说道:“嗨,没什么,就就是瞎调理,随便吃点东西。”
说完,她像是怕人再追问,急匆匆地找了个借口就走了。
看着赵嫂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毕淑珍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这其中,一定有鬼!
一定有什么她不愿意告诉别人的秘密。
接下来的几天,毕淑珍像着了魔一样,脑子里全是赵嫂那张焕然一新的脸。
她旁敲侧击地向邻居们打听,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赵嫂最近确实像变了个人,但具体原因,没人知道。
越是神秘,毕淑珍就越是好奇。
这天下午,她从菜市场回来,远远地看到赵嫂提着一个布包,鬼鬼祟祟地拐进了镇子最西边那条偏僻的小巷。
那条巷子的尽头,住着一个孤僻的老婆婆,姓秦,大家都叫她秦婆婆。
秦婆婆是几十年前从外地逃难过来的,无儿无女,一个人住在祖上传下来的老宅里。她性情古怪,从不与邻里来往,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奇奇怪怪的草药,镇上的人都说她懂些旁门左道的“巫医”之术,平时都绕着她家走。
赵嫂去那儿做什么?
毕淑珍心里一动,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悄悄地跟了上去,躲在一棵大槐树后面,探头往巷子里看。
只见赵嫂走到秦婆婆家门口,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干瘦的身影闪了出来,正是秦婆婆。
秦婆婆接过赵嫂手里的布包,递给了她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两人没有多说一句话,赵嫂接过东西,宝贝似的揣进怀里,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
毕淑珍的心怦怦直跳。
那个油纸包里,到底是什么?
难道赵嫂脱胎换骨的秘密,就藏在那个小小的纸包里?
答案,似乎就在秦婆婆那座阴森森的老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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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要从秦婆婆嘴里问出秘密,比登天还难。
整个百花镇的人都知道,秦婆婆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她不缺钱,也不求人,性子又冷又硬,像块茅坑里的石头。
毕淑珍试过几次。
第一次,她提了一篮子自家种的新鲜鸡蛋,笑脸盈盈地去敲门,说是邻里邻居,送点东西尝尝鲜。
门开了条缝,秦婆婆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没等她把话说完,就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然后“砰”的一声,门就关上了。毕淑珍碰了一鼻子灰。
第二次,她听说秦婆婆喜欢清静,便趁着午后,一个人悄悄过去,想跟她聊聊家常,套套近乎。
她站在门口,说了半天的好话,门里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一座空宅。
可毕淑珍明明看到,院子里的烟囱正冒着袅袅的炊烟。
一连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毕淑珍的耐心快要被耗尽了,心里的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她不甘心,凭什么赵嫂那种土里土气的人都能返老还童,自己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年华逝去,被丈夫嫌弃,被弟媳嘲笑?
她不信这个邪!
丈夫张建国看她这几天魂不守舍的样子,皱着眉头问:“你又怎么了?一天到晚不是唉声叹气,就是到处乱晃,家里活儿都干完了?”
毕淑珍看着他那张不耐烦的脸,心里一酸,嘴上却倔强地说:“我自己的事,不用你管。”
“有病。”张建国扔下两个字,摔门出去了。
毕淑珍坐在冰冷的板凳上,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擦干眼泪,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
这个秘密,她一定要弄到手!不为别人,就为自己争一口气!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她开始想尽办法打听秦婆婆的一切。
从镇上最年长的老人嘴里,她零零散散地拼凑出了一些关于秦婆婆的往事。
原来,秦婆婆年轻时也有过一个女儿,长得如花似玉。可惜,女儿十几岁时得了一场怪病,身体迅速衰败,皮肤变得像树皮一样粗糙,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不出两年,就香消玉殒了。
有人说,秦婆婆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性情大变,潜心研究那些古怪的草药方子,像是要跟老天爷争命。
听到这个故事,毕淑珍的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失去女儿的母亲,一个为女儿的病痛耗尽心血的母亲。
这或许,就是突破口。
她不再贸然上门,而是每天都在秦婆婆家附近转悠。她要观察,要寻找一个真正的机会,一个能让她走进秦婆婆心里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百花镇的用水,一半靠井水,一半靠从后山引下来的山泉。秦婆婆家地势高,吃的就是山泉水。
毕淑珍发现,秦婆婆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每隔两三天,都要自己提着两只半旧的水桶,颤颤巍巍地去半山腰的泉眼处打水。
那段山路不好走,碎石多,又陡。每次看她佝偻着背,一步一歇的样子,毕淑珍的心里都捏着一把汗。
一个计划,在她心里慢慢成形。
这天,天刚蒙蒙亮,毕淑珍就起了床。她算准了秦婆婆今天该去打水了。
她换上一身耐磨的旧衣服,悄悄来到后山那条小路上,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果然,没过多久,秦婆婆瘦小的身影就出现了。
她还是提着那两只水桶,走得比平时更加艰难。昨夜下了一场小雨,山路湿滑,她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毕淑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着秦婆婆走到一处最陡的坡前,停下来喘着粗气。老人家咬着牙,提着桶,刚迈出一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朝着旁边的土坎摔了下去!
“哎哟!”
一声痛呼传来。
毕淑珍的心猛地一揪,也顾不上什么计划了,一个箭步就冲了出去。
“秦婆婆!您没事吧?”
她跑到跟前,只见秦婆婆摔倒在地上,水桶滚到了一边,水洒了一地。老人的手肘在粗糙的地面上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正往外渗。
秦婆婆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别动!”毕淑珍赶紧扶住她,“我看看伤口。”
她小心翼翼地卷起秦婆婆的袖子,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心里一阵发酸。
她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干净手帕,轻轻地擦去伤口周围的泥土。
秦婆婆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审视。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毕淑珍心里一紧,知道自己的行为引起了怀疑。
她不敢撒谎,索性半真半假地说道:“婆婆,我我就是看您年纪大了,每天自己打水太辛苦,想来帮帮您。今天碰巧看到您摔倒了。”
秦婆婆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久到毕淑珍的后背都开始冒冷汗。
就在毕淑珍以为她又要开口赶人时,秦婆婆却叹了口气,语气软化了一些。
“扶我起来吧。”
毕淑珍心中一喜,连忙小心地将她扶起。
她捡起水桶,对秦婆婆说:“婆婆,您先回去,我帮您把水打好送过去。您的手得赶紧处理一下。”
这一次,秦婆婆没有拒绝。
毕淑珍麻利地打满了两大桶水,一手提一个,稳稳当当地跟着秦婆婆回了家。
那扇紧闭了无数次的大门,今天,终于为她敞开了。
秦婆婆的院子,和外面传言的一样,也和传言的不一样。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井井有条。东边是几排竹架,上面晾晒着各种毕淑珍认不出的草药,散发着一股浓郁又复杂的味道。西边是一小块菜地,种着青翠的蔬菜。
屋子里很简朴,但十分干净。
毕淑珍放下水桶,秦婆婆指了指桌上的一个药箱。
“把那个拿过来。”
毕淑珍打开药箱,里面全是些瓶瓶罐罐,还有纱布和一些处理伤口的工具。
她找出消炎的药粉和干净的纱布,熟练地帮秦婆婆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老人。
包扎好伤口,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毕淑珍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想要什么?”秦婆婆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毕淑珍的心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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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秦婆婆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人心。
毕淑珍知道,任何的拐弯抹角在这样的眼神面前,都显得可笑又多余。
她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站起身,对着秦婆婆深深地鞠了一躬。
“婆婆,我不瞒您。我我想求您,求您告诉我,赵嫂她她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秦婆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既不惊讶,也不生气,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毕淑珍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天积攒的委屈、不甘、焦虑,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抑制。
她没有回答秦婆婆的问题,而是像在对自己说话一样,喃喃地开了口。
“您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也是镇上最好看的姑娘。那时候,我丈夫看我的眼神,是亮的,是热的。可是现在呢”
她苦笑了一下,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
“现在他看我,就像看墙上的一幅旧画,旧了,褪色了,挂在那儿,也就是个摆设。他不嫌弃,但也绝不多看一眼。”
“我弟媳,比我小几岁,每次见了面,话里话外都在嘲笑我老了,丑了。她们说,女人过了五十,就不值钱了。”
“我每天早上起来,都不敢照镜子。我怕看到自己那张脸,怕看到那松弛的皮肤,怕看到那些怎么也遮不住的斑点。我感觉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整个人都是空的,是往下掉的。”
“我试过很多法子,买过很贵的雪花膏,也学着人家吃燕窝,可一点用都没有。直到我看到赵嫂,我才知道,原来不是没办法,只是我不知道方法。”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秦婆婆,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婆婆,我知道您不是一般人。我求求您,您帮帮我。我不是为了去跟谁争奇斗艳,我就是我就是想找回一点做人的底气,我不想活得这么窝囊,这么没有盼头。”
屋子里安静极了,只听得见毕淑珍压抑的抽泣声。
秦婆婆一直沉默地听着,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泛起了一丝微澜。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同样被病痛折磨,过早凋零的女儿。
女儿在最后的日子里,也曾这样拉着她的手,哭着说,娘,我不想变得这么丑,我怕。
眼前的这个女人,她的痛苦,她的不甘,秦婆婆懂。
良久,秦婆婆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
“人这一辈子,要跟天争,跟地争,到头来,争的还是自己那口气。”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一个上锁的木柜前,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锁。
毕淑珍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
秦婆婆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陈旧的陶罐,从里面倒出一些深褐色的粉末,又取了几样晾晒的干草,用一张黄纸包好。
她把纸包递给毕淑珍。
“这些,你拿回去。按着我说的法子,用三碗水煎成一碗,连喝七天。这是打底子的,先把你身体里的浊气排一排。”
毕淑珍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连忙接过纸包。
“谢谢婆婆!谢谢婆婆!”
“你先别急着谢。”秦婆婆的语气又恢复了清冷,“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关键,不在这里面。”
毕淑珍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那真正的关键是?”
秦婆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缓缓说道:“七天之后,如果你的身体没有排斥反应,你就在下一个月圆之夜,子时,再到我这里来。”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那动物界的人参,究竟是什么,又要如何去取。”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一字一句地叮嘱道:“记住,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否则,不仅东西会失效,你我,都会有大麻烦。”
毕淑珍被她严肃的神情震慑住了,连忙点头如捣蒜。
“婆婆您放心,我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说出去一个字!”
接下来的七天,毕淑珍像是守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又充满希望。
她按照秦婆婆的吩咐,按时煎药喝下。
那药汁黑乎乎的,味道又苦又涩,但毕淑珍每次都是咬着牙,一饮而尽。
说也奇怪,喝了三四天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真的发生了些微秒的变化。
以前总是沉甸甸的身体,似乎变轻快了些,晚上睡觉也踏实了,最重要的是,她早起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脸色,似乎没有那么蜡黄暗沉了。
这给了她巨大的信心。
七天后,她身上没有出现任何不适。
她开始掰着指头,一天一天地盼着月圆之夜的到来。
那半个多月,过得比半年还要漫长。
终于,到了月圆那天。
入夜后,毕淑珍把家里的一切都安顿好,等到丈夫张建国发出沉重的鼾声,她才悄悄地爬了起来。
她穿上早就准备好的深色衣物,像个夜行的贼,心脏“怦怦”狂跳,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也格外的亮。
清冷的月光洒在百花镇的石板路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路上,万籁俱寂,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
她很快就来到了秦婆婆家门口。
那扇熟悉的木门,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她定了定神,按照约定,轻轻地敲了三下。
门,应声而开。
秦婆婆站在门内,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衣,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和凝重。
“来了。”
“婆婆,我来了。”毕淑珍的声音有些发颤。
秦婆婆没有让她进屋,而是锐利地扫了她一眼,沉声说道:“时辰快到了。你可想好了?这东西,不是普通的补药,取它的过程,更不是寻常人能承受的。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的路。”
“我想好了!”毕淑珍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无比坚定,“只要能让我找回自己,多大的苦,我都能吃!”
秦婆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看透。
她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从门后拿起一个盖着黑布的竹篮,和一个小小的铁笼子。
毕淑珍看到那个铁笼,心里咯噔一下,笼子是空的,但底部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
“跟上我,动作轻点。”
秦婆婆的语气不容置疑,她没有带着毕淑珍走向院子里晾晒草药的地方,也没有进那间充满神秘药味的屋子。
她绕过主屋,带着毕淑珍走到了院子最深处,一间平日里从外面根本看不到的、被高大柴火垛挡住的破旧柴房前。
柴房的门上,挂着一把硕大的铜锁,上面锈迹斑斑,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秦婆婆从怀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钥匙,插进锁孔,随着“咔哒”一声沉闷的声响,那把大锁被打开了。
就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的瞬间,一股浓烈而奇特的腥臊之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野性气息,扑面而来,熏得毕淑珍差点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惊疑不定地朝门缝里望去。
柴房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然而,一阵细微的、悉悉索索的抓挠声,伴随着一种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低沉嘶鸣,清晰地从黑暗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绝不是普通的家禽家畜所能发出的,它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警惕与不安。
秦婆婆将手里的铁笼递给毕淑珍,自己的手里则紧紧攥住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刃在月光下闪过一抹寒光。
她压低了声音,对着目瞪口呆的毕淑珍,说出了一句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的话。
“这动物界的人参,是活物。它就养在这里面。要想得到它的精华,就必须在它最有灵性的时候,取下它身上最宝贵的那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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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秦婆婆推开柴房的门,一股更浓烈的、刺鼻的气味涌了出来。
毕淑珍强忍着不适,借着月光朝里看去。
黑暗的角落里,一个身影猛地一窜,快如闪电。
毕淑珍吓了一跳,定睛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只通体金黄的黄鼠狼。
它被一条细细的铁链锁着脚,活动范围仅限于柴房的一角。
它的毛色油光水滑,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警惕而又凶狠的光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威胁声。
“这这就是”毕淑珍的声音在发颤。
“它就是引子。”秦婆婆的声音冷得像冰,“寻常的黄鼠狼没有这等灵性。这一只,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用山里的灵草喂养大的,早已通了人性。”
毕淑珍看着那只焦躁不安的生灵,心里一阵发毛。
秦婆婆没有理会她的惊恐,自顾自地解释道:“黄帝内经只说了女子五七阳明脉衰,却没说这脉衰的根子在哪里。”
“根子,在心血,在精气。”
“人老,是精气神在流失。想要补回来,就要用这天地间至纯至灵的精气来填。”
她举起手中的小刀,刀锋对准了那只黄鼠狼。
“这东西最有灵性的时候,就是它最恐惧的时候。当它以为自己要死的那一刻,它会把毕生的精气,化作一滴保命丹,从口中吐出。那就是我们要的东西。”
“用它的死,换你的生。”
毕淑珍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她以为的“动物界的人参”会是某种珍稀的药材,某种深山的灵芝,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去逼迫一个活物。
她看着那只焦躁不安的黄鼠狼,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杀气,开始疯狂地挣扎,铁链被它拽得“哗啦”作响,叫声也变得凄厉起来。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
“不婆婆,这太残忍了”毕淑珍的嘴唇哆嗦着,连连后退。
“残忍?”秦婆婆冷笑一声,转过头,月光照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眼神却锐利如鹰。
“你丈夫嫌弃你人老珠黄的时候,残忍吗?”
“你弟媳当众嘲笑你,让你下不来台的时候,残忍吗?”
“你对着镜子,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老去,心里那种绝望,残忍吗?”
秦婆婆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在毕淑珍的心上。
是啊,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力感,那种被岁月侵蚀的恐慌,何尝不是一种凌迟般的残忍?
“我女儿走的时候,也是你这个年纪的模样。她拉着我的手,求我救救她,她不想变得那么丑。”秦婆婆的声音里,透出一股深不见底的悲凉。
“我为了救她,什么法子都想了。可等我找到这个法子的时候,已经晚了”
“老天爷要收走一个人的青春和容貌,从来不会跟你打招呼。想要从它手里抢回点什么,不付出点代价,你以为可能吗?”
秦婆婆把手中的铁笼塞到毕淑珍怀里:“时辰就要到了。你自己选。要么,就此回头,继续过你那半死不活的日子。要么,就狠下心肠,为自己争这一口气。”
柴房里的黄鼠狼叫得越来越凄厉。
毕淑珍的心,像是被两只手撕扯着,一边是良心的不安,一边是对青春和尊严的极度渴望。
她想起了丈夫那冷漠的眼神,想起了柳月娥那得意的嘴脸,想起了镜子里自己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一股巨大的不甘和怨气,从心底里喷涌而出。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要认命?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破。
她抬起头,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疯狂的火焰,对秦婆婆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我争!”
秦婆婆的嘴角,在阴影里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不再说话,猛地将柴房的门关上,只留下一道缝隙透进月光。
狭小的空间里,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压抑。
秦婆婆手持小刀,一步步逼近那个角落。
黄鼠狼被逼得退无可退,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发出的声音已经不是嘶鸣,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呜咽。
秦婆婆动作极快,她并没有真的用刀去刺,而是用刀背,配合着一种奇特的口哨声,不断地刺激着黄鼠狼。
她时而用刀背敲击地面,时而用刀锋在它眼前晃动。
那只可怜的生灵,在极致的恐惧中上蹿下跳,最后,它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身体僵直了。
一滴晶莹剔透、如同露珠般大小的液体,混杂着一丝血色,从它的嘴角缓缓滑落,滴在地上。
几乎在同时,秦婆婆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片早已备好的、不知名的碧绿叶子,在那滴液体落地前,精准地接住了它。
那滴液体一落在叶子上,便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既腥且香的浓郁气息。
而那只黄鼠狼,则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地上,奄奄一息,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秦婆婆小心翼翼地捧着那片叶子,走到毕淑珍面前。
“张嘴,趁着灵气还在,立刻吞下去。”
毕淑珍看着叶子上那滴“露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里面,是一个活物全部的恐惧和生命精华。
“快点!时辰一过,就没用了!”秦婆婆催促道。
毕淑珍闭上眼睛,像是吞下了一颗烧红的炭火,将那滴液体连同叶子一起,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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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一股灼热的、带着腥气的暖流,瞬间从她的喉咙滑入腹中,然后迅速地向四肢百骸扩散开来。
那感觉,并不舒服,反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她的血肉和骨髓,又痒又麻,让她几乎要尖叫出声。
“回去,躺在床上,什么都不要想,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秦婆婆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毕淑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身体里那股燥热的能量还在横冲直撞。
她整夜都在做噩梦。
梦里,那只黄鼠狼的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充满了怨毒与哀求。
她想逃,却发现自己也被一条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直到天快亮时,她才在一身冷汗中惊醒。
身体里的那种燥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和活力。
她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她试探着从床上坐起来,竟然没有感到一丝往日的酸痛和疲惫。
她走到镜子前,当看清镜子里的人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镜中的那张脸,虽然还是她,但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抚平了岁月的痕迹。
眼角的细纹淡了许多,原本松垮下垂的脸颊,竟然微微上扬,变得紧致起来。
最神奇的是她的肤色,那种蜡黄和暗沉一扫而空,透出一种由内而外的、健康的红润光泽,连带着那些恼人的色斑,也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这这简直是脱胎换骨!
毕淑珍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那光滑紧致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她笑了,一开始是低低的笑,后来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是喜悦的泪,是扬眉吐气的泪!
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似乎都得到了补偿。
“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
丈夫张建国被她的笑声吵醒,不耐烦地坐起身,正要呵斥,话到嘴边却卡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站在晨光中的毕淑珍,眼神里充满了惊愕。
那是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身上看到过的神采,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他们刚结婚那几年。
“你你今天”张建国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毕淑珍故意转了个身,嘴角噙着一丝得意的笑。
“没什么”张建国避开她的目光,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探究和久违的火热,“看着精神挺好。”
那天早上,张建国没有像往常一样吃完饭就出门,反而破天荒地在院子里陪她坐了一会儿,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毕淑珍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又暖又软。
这种感觉,太久违了。
接下来的日子,毕淑珍享受着这迟来的“胜利”。
她开始喜欢上了打扮,翻出了压在箱底的漂亮衣服。
走在镇上,回头率都高了许多。邻里们见到她,都惊讶地问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仙丹。
“哪有,就是最近心情好,睡得好。”她学着赵嫂当初的样子,云淡风轻地回答,心里却充满了巨大的满足感。
最让她痛快的,是再次见到弟媳柳月娥。
那天在镇上的布店,两人迎面遇上。
柳月娥看到她的第一眼,眼睛都直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围着毕淑珍转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奇物件。
“嫂子,你你这是去哪家大地方做了保养?这这看着比我还年轻了!”柳月娥的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嫉妒和酸意。
毕淑珍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
“弟妹说笑了,我哪有那个闲钱。不过是想通了,女人啊,还是得心气顺才行。”
她说完,便施施然地离开了,留下柳月娥一个人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一刻,毕淑珍感觉自己赢回了全世界。
丈夫的殷勤,旁人的艳羡,对手的嫉妒,这一切都让她沉醉其中。
她甚至觉得,那天晚上的恐惧和残忍,都是值得的。
为了得到这一切,那一点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呢?
然而,她没有发现,在那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一些更可怕的东西,正在悄然滋生。
她的胜利,来得太快,也太轻易。
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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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
毕淑珍发现自己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一点小事,就能让她火冒三丈。家里的碗筷,被她失手打碎了好几套。
张建国一开始还忍着,后来也受不了了。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跟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我怎么了?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你看你那懒散样,我就来气!”毕淑珍尖声反驳。
两人之间的关系,非但没有因为她容貌的改变而变得亲密,反而争吵得比以前更厉害了。
紧接着,是她的睡眠。
那只黄鼠狼怨毒的眼神,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梦里。
她常常在午夜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湿透了衣背。
白天,她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风吹过窗户的“沙沙”声,都会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她变得害怕黑暗,害怕独处。
那张看似年轻了十岁的脸,在无人时,总是布满了惊惧和不安。
外在的容光焕发,与内在的惶惶不可终日,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她拥有的,只是一个越来越漂亮的空壳,里面却早已被恐惧和愧疚蛀空了。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她的味觉。
她发现,自己渐渐尝不出味道了。
山珍海味,家常便饭,在她嘴里,都如同嚼蜡。
她曾经最爱吃的红烧肉,如今吃起来,只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腥气,让她阵阵作呕。
那股腥气,和那天晚上柴房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天晚上,张建国特意炖了一锅鸡汤,讨好地端到她面前。
“淑珍,你尝尝,我炖了一下午呢。”
毕淑珍拿起汤匙,喝了一口。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冲上她的鼻腔。
“哇”的一声,她把刚喝下去的汤全都吐了出来,吐得昏天黑地。
“你这又是怎么了!”张建国又气又恼,“好心当成驴肝肺!”
毕淑珍却顾不上他的怒火,她看着碗里清亮的鸡汤,脑海里却全是那只黄鼠狼奄奄一息的样子,和它嘴角那滴混着血丝的液体。
她终于崩溃了。
她猛地推开桌子,冲出了家门,疯了一样地向秦婆婆家跑去。
“砰砰砰!”
她用尽全身力气砸着那扇木门,声音凄厉:“婆婆!开门!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门开了,秦婆婆站在里面,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就料到她会来。
“我受不了了!我快疯了!”毕淑珍一把抓住秦婆婆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我天天做噩梦,我吃不下饭,我快要死了!我求你,把那东西从我身体里拿出去!”
秦婆婆没有扶她,只是任由她瘫坐在地上,然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条路,没有回头路。”
“那我是不是就要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过一辈子?”毕淑珍绝望地哭喊。
秦婆婆沉默了许久,才转身进屋,拿出了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这是解药,也是毒药。”
毕淑珍急忙打开,里面是一些干枯的草根和树皮。
“这是什么?”
“这是当初那只黄鼠狼被我抓来时,它窝边长的草。万物相生相克,能催发它精气的,自然也能化解它。”秦婆婆淡淡地说。
毕淑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就要往嘴里塞。
“吃了它,”秦婆婆拦住她,“你身体里那股强行借来的精气就会散掉。你的脸,你的身体,会比以前老得更快,甚至可能一夜白头。你可想好了?”
毕淑珍的动作僵住了。
一边是内心的折磨,一边是容颜的急速衰败。
这是一个比当初更残酷的选择。
她看着自己那双因为保养而显得白皙细嫩的手,又想起了这些日子里受到的精神折磨。
原来,她费尽心机,用那样残忍的方式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更痛苦的噩梦。
真正的衰老,不是脸上的皱纹,而是内心的荒芜和不得安宁。
泪水,大颗大颗地从她漂亮的眼睛里滚落。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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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再犹豫,抓起那些干草,决绝地塞进了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土腥味,瞬间充满了她的口腔。
但这一次,她的心里,却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平静。
“婆婆,”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改变了她命运的老人,“赵嫂她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一切?”
秦婆婆的眼里,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
“她来了,也看到了。但她最后,没有选。”
“当她看到那只黄鼠狼的眼神时,她说,如果变年轻的代价,是要夺走另一个生灵的安宁,那她宁愿优雅地老去。”
“所以,她什么都没得到,就回去了?”毕淑珍不敢相信。
“不,”秦婆婆摇了摇头,走到院子里,指着那些晾晒的草药和那片青翠的菜地。
“她得到了真正的灵丹妙药。”
“那动物界的人参,从来就不是什么黄鼠狼的精气。那动物,指的是我们人心里那头贪婪、虚荣、不甘的野兽。而那人参,就是降服这头野兽后,所获得的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赵嫂拒绝了捷径,选择了善良。她内心平和了,不再被执念所困,身体的机能自然就顺了。我给她的,不过是一些最寻常的、安神理气的方子。真正让她变年轻的,是她自己那颗安宁、知足的心。”
秦婆婆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毕淑珍的脑海中炸响。
她终于懂了。
她一直苦苦追寻的,向外索求的,其实早就藏在自己的身体里。
她想抚平的,是脸上的沟壑;可真正需要填补的,却是心里的欲壑。
药补不如食补,食补,永远不如心补。
那一夜过后,毕淑珍的头发,真的白了许多。
她脸上的光泽迅速褪去,皱纹似乎比以前更深了,一夜之间,仿佛苍老了十岁。张建国看到她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神里的那点火热,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怜悯。
但毕淑珍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暴躁,也不再惊恐。她开始学着秦婆婆的样子,在自家的院子里开辟了一小块地,种些花草蔬菜。她不再关心镜子里的容颜,而是专注于手里的活计,心变得格外宁静。
她脸上的皱纹没有消失,但那双曾经充满焦虑和不甘的眼睛,如今却变得温润而平和。她笑的时候,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像一朵饱经风霜却依然绽放的菊花,有一种从容而笃定的美。
丈夫张建国渐渐发现,虽然妻子老了,但这个家,却变得温暖而安宁了。他开始愿意在家里待着,跟她聊聊田里的庄稼,镇上的新闻。他们之间的话,又多了起来,不是情话,却比情话更让人心安。
后来,柳月娥又在路上遇见她,看着她满头的银丝和脸上的皱纹,想开口嘲讽,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毕淑珍脸上那种平静而满足的微笑,是她用再多金钱和燕窝花胶,也买不来的光彩。那一刻,柳月娥忽然觉得,自己那张光滑的脸,竟有些黯然失色。
都说岁月从不败美人,可真正的美人,或许本就不需要与岁月为敌。当内心的山河安定,再汹涌的时光,也不过是窗外从容流淌的风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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