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昌县廉竹乡的深山里,藏着一座顺山势而生的古村落——黄弦村。车子驶离主干道,循着蜿蜒山路往里探,它便在层峦叠嶂间渐次铺展,没有喧嚣,只有山风掠过枝叶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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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真正“长在山坡上”的村子。农家院落顺着山势一排排向上堆叠,错落有致得宛若大自然亲手排布的积木。最妙的是那份独特的格局:低处人家的房顶,恰好与高处人家的门槛齐平,站在自家门口,便能望见邻家屋顶的青瓦与晾晒的作物,这般“你的房顶是我的门口”的亲密,是平原村落难寻的野趣与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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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主路是村落的筋骨,由青黑的石头铺就,顺着坡度缓缓向上延伸,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沿着主路行走,无数条岔路如树枝般四下蔓延,或宽或窄,皆由碎石、泥土铺就,曲曲折折地连着家家户户。脚下的石头路凹凸不平,每一步都能感受到历史的沉淀,仿佛在与百年前的村民对话。顺着小路穿行,偶尔会撞见半掩的柴门、墙角的青苔,或是挂在屋檐下的玉米、辣椒,烟火气与古意在此交融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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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的布局暗合着中式风水的智慧。村入口处,一座小巧的庙宇静静伫立,飞檐翘角,掩映在苍松翠柏间,守着村落的安宁;行至村正中,一座古朴的祠堂映入眼帘,青砖黛瓦,木门上的雕花虽已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庄重肃穆,这里无疑是全村的精神核心,承载着祖辈的记忆与族人的乡愁。一庙一祠,一入一中,既护佑着村落的平安,也暗合了“藏风聚气”的古老理念。
只是这古村,终究难抵时光的侵蚀。大多数房屋的门上都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门板褪色、窗棂蒙尘,唯有墙头探出的杂草,昭示着这里曾有人烟。偶尔能遇见几扇敞开的木门,门口忙碌的多是白发苍苍的老人:有的在劈柴,斧头落下的声响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有的在择菜、晒谷,动作迟缓却有条不紊。见我们这些陌生的访客,老人们总会停下手中的活计,脸上绽开淳朴的笑容,热情地招呼着“来坐坐”“喝口水”。
闲谈间才知,年轻人们早已陆续走出大山,去往城市谋生。这些留守的老人,常常是一整天都难得与人说上几句话,唯有农活能填补时光的空白。他们的热情,像是久旱逢甘霖般纯粹,那份藏在皱纹里的善意,却更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乡村寂寞的具象——是挂锁的木门,是空荡荡的街巷,是老人眼中偶尔闪过的孤单,是山风掠过却无人应答的寂静。
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这座坡上古村。阳光斜斜地洒在青瓦上,石头路泛着微光,老人们的身影隐入院落深处。黄弦村就这般静卧在群山之中,守着古老的格局与风水,也守着一份日渐稀薄的烟火气,它的美与寂,都成了深山里最动人的光阴絮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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