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线路检修,停了一晚上的电。
屋里黑得像倒扣了口锅,伸手不见五指。娘在灶屋里摸黑找火柴,点着了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子跳来跳去,照得人影在墙上晃荡。
爹坐在炕沿上,摸黑从抽屉深处掏出一个铁皮手电筒,是那种老式的“虎头牌”,上面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斑驳的铁锈。
爹“啪”地按了一下开关,光柱黄黄的,像个得了重病的萤火虫,照在桌子上,连那个大茶碗都照不亮。
“没电了。”我在旁边说了一句,“扔了吧,这年头谁还用这玩意儿,手机一开亮堂堂的。”
爹没搭理我,把手电筒倒过来,往手心里磕了磕。三节大号电池“骨碌碌”掉出来,躺在桌子上,绿皮子上都渗出了一层白霜,那是漏液了。
“劲儿还没用完呢,就是受潮了。”爹把电池捡起来,用指甲刮了刮上面的白霜,又拿块干抹布使劲擦了擦。
他关上手电筒,把电池重新塞回去,又使劲拧紧了后盖。
“啪”按开关,没动静。
爹皱了皱眉,又按了两下,还是黑的。
“那两节新的在抽屉里呢。”娘在灶屋里喊,“别费劲了。”
爹没动,他把那几节旧电池又退出来,握在手心里,两只手合在一起,不停地搓。
“电池这东西,怕冷。暖和暖和,它就能跑。”爹嘴里嘟囔着,呼出的热气喷在手心里。
搓了好一会儿,爹觉得热乎了,又把电池装进去。这一次,手电筒闪了一下,冒出个极微弱的红光,像是回光返照,接着彻底灭了。
屋里重归寂静。
爹叹了口气,把电池退出来。这回他没再搓,而是把那三节冰凉的电池,一齐揣进了贴身的上衣口袋里,手捂着胸口,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屋里很静,只听见墙上挂钟“咔哒、咔哒”的走字声。
过了有一顿饭的功夫,爹突然坐直了身子,从怀里掏出电池,手忙脚乱地往手电筒里装。
“这回肯定行了。”爹信心满满地说。
“啪”。
一片漆黑。
爹的手僵在半空,那个铁皮手电筒像个笑话一样杵在那。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白花花的亮光一下子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连房梁上结的蜘蛛网都看得清清楚楚。
爹被这光晃得眯起了眼,往后仰了仰脖子。
“这东西,太亮,刺眼。”爹嘟囔了一句,把那几节电池放在了窗台上。
他摸索着把那个铁皮手电筒重新放回抽屉最里面,然后把抽屉推得严严实实。
第二天早上,我看见那三节电池还在窗台上,上头落了一层细灰。
爹早起扫地,把电池扫进簸箕里,犹豫了一下,又拿出来,走到院门口,扔进了那个收废品的蛇皮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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