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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字节跳动的估值,向来众说纷纭,最近比较公允的一个数值是4800亿美金,风投女王徐新是按照这个估值从字节早期投资方手上买下了部分股权的。
这意味着在资本的眼中,字节跳动(ByteDance)彻底超越了阿里巴巴,同时在各个赛道上对阿里和腾讯造成冲击。
为了理解这个体量的恐怖,我们需要一把旧BAT时代的标尺:百度。
考虑到一定波动性,今天,按市值计算,一个字节跳动,接近于10个百度。
旧的“BAT”铁三角(百度、阿里、腾讯)早已解体,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血腥的“新BAT”格局——B(ByteDance)成为了新的引力中心,A(Alibaba)在AI时代重塑阿里,T(Tencent)则依靠深不见底的社交与游戏护城河与之对峙。
新BAT十年战争 的本质,是互联网核心稀缺资源的转移:从2016年争夺用户注意力的流量战争,到2020年争夺用户钱包份额的交易战争,再到2024年随着生成式AI爆发而升级的智能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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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试图复盘这十年的硝烟与变革,剖析巨头们如何在抢时间、抢钱包与抢“大脑”的战役中攻守易形。
01
流量战争 (2016-2019)
2016年是中文互联网的分水岭。
智能手机出货量见顶,人口红利逐渐减退,移动互联网看起来进入存量博弈时代。
此时的腾讯凭借微信和QQ坐拥10亿级用户,看似高枕无忧;阿里巴巴在电商领域一骑绝尘;而百度则在移动端转型的迟缓而显露疲态。
就在巨头们以为格局已定时,字节跳动(当时更多被称为今日头条)正在酝酿一场颠覆性的风暴。
张一鸣的哲学非常简单且致命:信息找人。在传统门户和搜索引擎依赖用户主动获取信息的时代,字节跳动构建了一个基于机器学习的推荐引擎。
这一引擎不依赖社交关系链(不同于腾讯),也不依赖明确的搜索意图(不同于百度),而是通过用户的每一次点击、滑动和停留,精准描绘出用户画像,从而实现内容的“投喂”。
2016年9月,抖音(Douyin)上线。
起初,这被视为秒拍和快手之外的一个跟随者。然而,抖音做对了一件关键的事情:它没有像快手那样专注于“下沉市场”和“公平流量分发”,而是选择了“中心化”的算法分发,配合全屏沉浸式的浏览体验,将内容的致幻性推向了极致 。
时间黑洞形成了。抖音利用高强度的视觉刺激和精准的算法反馈,制造了一个“时间黑洞”。
用户不再是使用APP,而是“被”APP使用。
根据QuestMobile的数据,到2019年,短视频行业的用户时长占比迅速攀升,开始直接侵蚀即时通讯(腾讯的基本盘)和长视频的时长。
百度失守了。百度的核心商业模式是“搜索+广告”。当用户习惯了在今日头条看新闻、在抖音看视频时,通用搜索的频次开始下降。
2019年,字节跳动的数字广告收入首次超越百度,这一标志性事件宣告了旧BAT时代的终结 。百度依然重要,但它不再是流量的中心。
如果说抢夺百度的广告份额只是商业竞争,那么字节跳动对腾讯社交腹地的入侵,则引发了腾讯的生存焦虑。
2018年,这场冲突达到了顶峰,史称“头腾大战”。
当年春节,抖音实现了爆发式增长,日活跃用户(DAU)迅速突破数千万。感到威胁的腾讯开始在微信和QQ中限制抖音链接的分享,理由是“互联网短视频整治”。
2018年5月,张一鸣在朋友圈庆祝抖音TikTok登顶App Store,并评论称“微信的借口封杀,微视的抄袭搬运,挡不住抖音的步伐”。
马化腾随即在评论区回怼:“可以理解为诽谤” 。这是两位创始人的个人恩怨,两种互联网价值观的碰撞——社交分发 vs 算法分发。
法律战也全面爆发。随后的三年间,双方爆发了超过900次诉讼 。2021年,字节跳动更是一纸诉状将腾讯告上法庭,指控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要求赔偿9000万元 。
这场法律战的背后,是字节跳动试图撕开微信流量大门的决绝。
腾讯并非没有反击。复活后的“微视”承载了腾讯阻击抖音的希望。腾讯投入了数十亿补贴,并利用QQ和微信的顶级入口导流。然而,微视最终失败了。
腾讯擅长做工具和连接,强调“用完即走”的高效;而短视频需要的是“杀时间”的运营和算法。
微视充满了搬运的内容和生硬的社交分享,缺乏原生社区氛围 。
腾讯试图用战术勤奋(补贴、导流)来弥补战略懒惰(产品创新不足)。这次失败让腾讯意识到,仅仅依靠复制对手并不能赢得战争。
在流量战争的侧翼,字节跳动还在与快手进行激烈的巷战。起初,快手凭借在北方和农村地区的先发优势领先。
但抖音凭借更激进的运营策略(如赞助2019年央视春晚)和更高效的流量变现能力,在2018-2019年实现了对快手的反超 。
2016-2019年,字节跳动赢得了“时间”。它证明了算法推荐是比社交关注更高效的时间收割机。
腾讯守住了社交底盘,但在短视频战场遭遇惨败;百度则告别最顶级的第一梯队。
02
交易战争 (2020-2023)
拥有了海量用户时间后,字节跳动的下一步必然是变现。
广告是流量变现的第一曲线,而电商则是流量变现的第二曲线。
2020年,随着直播电商的兴起,战争的焦点从“抢眼球”转移到了“抢钱包”。
2020年,抖音正式成立电商一级部门,提出了“兴趣电商”的概念。这与阿里京东的“货架电商”有着本质区别:
货架电商:人找货。用户有需求 -> 搜索 -> 购买。
兴趣电商:货找人。用户无明确需求 -> 观看视频/直播被种草 -> 激情下单。惊人的增长速度
抖音电商的增长速度是现象级的。2020年其GMV(商品交易总额)仅为5000亿元左右,到2023年已飙升至2.6万亿元 。
这一体量,阿里和京东用了十几年才达到。字节跳动不仅抢走了阿里的广告费(商家为了引流必须在抖音投广告),还开始切断外链,建立自己的电商闭环,不再做淘宝的导流管道。
2020-2023年是阿里巴巴最痛苦的三年。
除了抖音,还有拼多多的夹击。在下沉市场,拼多多用百亿补贴和极致低价通过“砍一刀”撕开了阿里的防线。京东创始人刘强东在内部会议上承认,低价是唯一的基础性武器,电商已进入零和博弈 。
在直播和短视频领域,淘宝直播虽然起步早,但流量依赖于站外引入。当抖音切断外链,淘宝面临流量枯竭的风险。
数据显示,2023年抖音和拼多多的市场份额增长,很大程度上是侵蚀了阿里的份额 。
还有蚂蚁IPO暂停与监管风暴。2020年底蚂蚁集团上市被叫停,随后阿里遭遇反垄断罚款,股价腰斩,士气受挫。
接下来阿里在逍遥子张勇掌舵期间,进行了各式各样的组织变革。
2023年3月,阿里宣布了历史上最激进的组织变革——“1+6+N”。集团拆分为阿里云、淘宝天猫、本地生活等六大业务集团,各自独立经营、独立融资、独立上市 。
逍遥子并没有改善阿里的被动局面。逍遥子卸任后,阿里灵魂人物马云进行了适度的回归,阿里元老蔡崇信和吴泳铭接掌帅印,确立了“用户为先、AI驱动”的新战略 。
阿里的组织形态,由分又转为合。阿里开始对非主营业务投资进行瘦身,聚焦主业,卖掉重型态的线下零售,主动告别过去的新零售时代。
阿里的目标很明确:它并不是那个芒格口中的该死的零售商,它是科技巨头。
而在微视失败后,腾讯终于在2020年找到了正确的短视频解法——微信视频号。
视频号不是一个App,而是微信生态中的一个原子化组件。它可以无缝连接公众号、小程序、微信支付和朋友圈。
不同于抖音的公域流量分配(花钱买流量),视频号允许商家利用微信的私域流量(社群、朋友圈)进行冷启动和复购。
这对于被抖音高昂流量费劝退的商家极具吸引力。
到2024-2025年,视频号成为腾讯增长的新引擎。视频号的广告收入和直播带货技术服务费推动了腾讯广告收入的双位数增长 。
马化腾在内部会议上多次强调,视频号是腾讯在短视频战场“后来居上”的关键。
战争进行到2023年,战局出现了一种奇特的融合:
抖音补课货架。发现直播电商的天花板后,抖音大力发展“抖音商城”,试图培养用户的搜索习惯,提出“全域兴趣电商”,目标是货架GMV占比达到50% 。
淘宝补课内容、淘宝App全面视频化,逛逛、直播成为一级入口,试图让用户在淘宝“杀时间”。
2020-2023年,字节跳动成功入侵了阿里的核心腹地,成为中国第三(或第四)大电商平台。
阿里通过剧烈变革试图稳住阵脚,而腾讯则通过视频号、小程序在电商地带建立了自己的“影子公司”。
交易战争没有终结,而是演变成了常态化的阵地战。
03
智能战争 (2024-2026)
如果说前两个阶段是在抢夺现有的资源(时间和金钱),那么2024年开启的智能战争,则是在抢夺未来的入口——“大脑”。
随着ChatGPT的爆发和国内大模型的成熟,互联网的交互方式正在从“GUI(图形用户界面)”向“LUI(自然语言界面)”进化。
谁掌握了最聪明的AI Agent(智能体),谁就掌握了用户意图的分配权。
2024-2025年,中国AI行业经历了一次洗牌。初期数百个大模型混战,但随着DeepSeek(深度求索)在2025年初的异军突起,市场迅速向头部集中。
DeepSeek以极低的推理成本和开源策略,不仅在技术上对标OpenAI,更在商业上引发了“价格战”,迫使百度文心一言、阿里通义千问和字节豆包跟进 。
这次技术冲击是全方位的。字节跳动CEO梁汝波在2025年的全员会上反思,字节在AI大模型上的反应“太慢了”,落后于2018年就开始布局的创业公司 。
这一“斯普特尼克时刻”惊醒了所有巨头。字节跳动无疑是行动最迅猛的那个。
字节跳动凭借强大的工程能力和应用落地能力,迅速追平了差距。
字节跳动推出了AI对话助手“豆包”。依靠抖音庞大的用户数据进行训练,豆包展现出了极强的情感交互能力。
到2025年,豆包的日活跃用户(DAU)突破1亿,成为字节跳动历史上增长最快、获客成本最低的国民级应用 。
豆包不仅仅是一个聊天机器人,字节跳动正在将其打造为“超级智能体”,成为国民级AI原生应用。
字节跳动还意识到,AI需要物理载体。
2024年底推出 Ola Friend智能耳机 ,后来还做了豆包手机。
虽然部分硬件及功能注定要成为炮灰,但是字节着实战斗力拉满。
腾讯在AI大模型竞争中起步较晚,受制于2022年游戏业务低谷和内部对视频号的过度聚焦,混元模型直至2023年才立项,导致其在行业中处于第二梯队。
为了扭转颓势,2025年的腾讯全面效仿“2024年的字节跳动”,采取了极具攻击性的追赶策略,试图通过高薪挖角和组织变革,将混元提升至对标全球顶尖大模型的水平。
2025年下半年,腾讯引进了年仅27岁的前OpenAI研究员姚顺雨,令其直接向总裁刘炽平汇报,确立了年轻化的技术核心。
腾讯启动了“青云计划”并针对性地从字节跳动、DeepSeek等头部团队高薪挖人(字节员工跳槽薪资可翻倍),人才招聘重心也从早期的多模态转向了大语言模型(LLM)和基座模型。
腾讯彻底改变了此前混元项目跨部门协作、汇报链路过长的“虚拟团队”模式。2025年底,腾讯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架构调整,新成立AI Infra、AI Data等部门,并将原先偏学术的AI Lab边缘化。
姚顺雨身兼多职,掌握了从算法到基础设施的全面人事权与管理权,将大模型研发真正升级为高效运转的“一把手工程”。
在姚顺雨主导下,腾讯修正了此前追求快速发版的技术路线。新战略强调“磨刀不误砍柴工”,计划降低发版速度,从预训练数据入手“重训混元”,并重点强化后训练(Post-training)环节。
结合姚顺雨在思维树(ToT)和ReAct算法上的学术背景,腾讯混元的下一阶段目标明确指向了具备更强推理与行动能力的Agent(智能体)模型。
腾讯还启动了春节期间的红包投放,但更多是一种在防御性策略,较难形成根本性的攻势。单纯的红包补贴属于上个世代的打法,未必适用于现在。
要取得最有效的突破,必须像Gemini 3.0那样在产品力上质变,元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然,也不能全押注在单一个人身上,腾讯也需要多几手准备,毕竟这是关于AI时代最重要的船票。
阿里在蔡崇信和吴泳铭的带领下 ,确立了“AI驱动”的核心战略。阿里的打法是“云+开源”与“Agent电商”。
阿里选择了开源路线,将通义千问(Qwen)打造成了全球最受欢迎的开源模型之一。
这不仅赢得了开发者社区,也带动了阿里云的算力销售。2025年,阿里云营收同比增长26%,成为阿里增长最快的业务板块 。
在C端,阿里将AI植入淘宝,推出了“淘宝问问”。2026年1月,阿里进一步将淘宝、支付宝、飞猪整合进千问App,实现从“咨询”到“执行”的跨越 。
阿里想进行一场场景革命。用户不再需要自己比价、看攻略。AI Agent可以自动分析全网价格、读取用户偏好,并直接下单。
这种“代理购买”模式极大提高了转化率,但也对传统的展示广告模式构成了挑战。
04
无限战争:基因即命运
在关键数据上目前是这样的:
流量:腾讯微信月活14亿稳居第一,但字节拥有两个10亿+月活的产品,抖音与TikTok,在时长上更是遥遥领先。
电商:阿里依然是GMV老大(约8万亿),但抖音电商(约3万亿+)和拼多多已切分了半壁江山 。
AI:字节豆包DAU过亿,在C端应用上领先;阿里Qwen在开发者和B端领先;腾讯混元则试图在社交生态内渗透最深。
十年战争,拼的还是三家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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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2016年到2026年,中文互联网经历了一场从“流量”到“留量”,从“平台”到“智能体”的深刻蜕变。
正如詹姆斯·卡斯所言,商业是一场无限游戏。没有永远的赢家,只有永远的边界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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