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益州的地界,雒城脚下。
算起来,这时候的张飞,已经是知天命的年纪了。
这是一个干武行的最不想面对的岁数:威望是摆在那儿了,经验也老道得很,可身子骨这东西不骗人,那条下滑的曲线,怎么拽都拽不回来。
偏偏就在这儿,咱们的张三爷栽了个大跟头,那是他后半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的一回。
跟他对阵的是西川出了名的硬茬子张任。
刚一交手,张飞那是精神百倍,也就十来个照面,张任调头就跑。
追还是不追?
要在张飞的脑回路里,这根本不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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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的行事风格,从来都是往前冲,就没有往后缩的道理,只管硬碰硬,从来不带算计的。
可他偏偏漏算了一点:这张任可不是只会抡刀的大老粗,这主儿可是连“凤雏”庞统那种绝顶聪明人都敢阴的狠角色。
这一脚油门踩下去,直接就撞进了阎王殿。
吴懿带着人马突然杀出来,把后路给断了;刚才还装怂的张任,立马杀了个回马枪。
前后一堵,张飞直接被包了饺子,困在中间动弹不得。
书上写这一段,用了八个字评价:“进退不得,无力冲出”。
说实话,这评价搁在那个号称能“万军之中取首级”的张翼德身上,简直像耳光一样响亮。
想当年在徐州,被曹操手下八个猛将围着打,他都能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现在对着张任和吴懿俩人,居然就要歇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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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信号太危险了:张飞赖以成名的那股子“狠劲”,遇上了战术圈套,再加上岁月不饶人,这招彻底不灵了。
更让人心里发堵的还在后头。
来救场的是赵云。
常山赵子龙一露面,也没废话,一个回合就把吴懿给拎过来了。
张任那帮手下远看着赵云的旗子,书里写绝了:“不敢投北,望山路而走”。
地点一样,对手也没变。
张飞是被困得死死的,赵云是一招就把人拿下。
这笔账咱得好好盘盘。
张飞到底栽在哪儿?
栽在他那套老习惯上。
一辈子全靠身体素质硬扛,碰上硬茬就爆发,碰上坑也敢跳。
年轻时候这叫“万人敌”,岁数大了,这就叫“去送死”。
再看赵云,人家这时候展示的是另一个维度的本事——把技术、速度和脑子完美结合的“不老松”境界。
你很少见赵云跟谁死磕几百个回合,他杀人讲究个快准狠,往往十招之内解决战斗,这叫四两拨千斤,性价比最高。
雒城这一次解围,不光是保住了张飞的命,更是把一层窗户纸给捅破了:在三国这盘大棋里,光靠“莽”,是有极限的。
其实这个极限,早在二十四年前张飞刚出道那一仗,就已经埋下伏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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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把镜头切回到虎牢关。
那一仗,张飞算是打响了名号,也是他武力值的“定盘星”。
当时的场面那是相当难看。
吕布骑着红马,提着画戟,把十八路诸侯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几个出头的武将,死的死,残的残,公孙瓒刚上去就被打得找不着北。
就在这时候,张飞干了一件玩命的事:单枪匹马冲上去,硬顶吕布。
大伙儿看这段,光顾着看“三英战吕布”的热闹了,却没注意书里藏着的一笔细账。
张飞动手之前,吕布已经砍了好几个人,又追着公孙瓒跑了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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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这只猛老虎体力已经掉了一格。
可张飞呢?
那是满血复活的状态,愣头青一个,歇足了劲儿。
结果怎样?
“打了五十多个回合,没分出胜负”。
乍一看是平局,可懂行的看出不对劲了。
关二爷为啥非得这时候抡着大刀冲上去?
要知道关羽这人傲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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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三弟真的稳赢,哪怕稍微占点上风,他都绝不可能插手,去抢兄弟的风头,更看不上那种“多打一”的把戏。
他肯出手,原因就一个:看出来了,再不出手,老三要完。
嘉靖那个版本的《三国演义》里,旁白直接说了句大实话,说张飞这时候“枪法都乱了”。
这么一算就明白了:张飞是拿“命”去拼吕布的“平A”。
吕布那方天画戟攻防一体,那是技术的顶峰;张飞的丈八蛇矛只管进攻,那是肾上腺素的极致。
五十个回合,就是张飞靠情绪支撑的极限。
这口气一旦泄了,面对吕布那种深不见底的功夫,下场就是被收拾。
要说虎牢关他是输在了“手艺”上,那古城相会那一出,他就是输在了“层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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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那段戏挺有意思。
当时关羽刚过了五关斩了六将,千里迢迢找哥哥,才砍了秦琪,正是刀法和杀气最盛的时候。
张飞呢?
认定二哥投降曹操了,是个叛徒。
这会儿张飞脑子里就一个字:火。
他也顾不上别的,吼了一嗓子“你背信弃义,今天咱俩拼个死活”,挺起矛就刺。
这一矛,可不是闹着玩,是奔着要命去的。
面对自己兄弟毫无预兆的必杀一击,关羽啥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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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里写得特别轻巧:“闪过”。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了。
咱得知道,张飞这一矛可是带着火气捅出去的,速度力量都拉满了。
关羽能轻轻松松躲开,说明他的反应、预判,早就把张飞的招数看得透透的。
最有意思的是张飞喊的那句话:“拼个死活”。
当年对吕布,喊的是“大战三百回合”;现在对关羽,改成“拼个死活”了。
前头那个意思是:我有底气跟你耗到底。
后头这个意思是:我知道打不过你,但我敢拿命跟你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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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差距。
他的武力已经不光是“狠”了,而是形成了一种叫“势”的气场。
张飞理解不了这个。
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桃园里杀猪的汉子,觉着只要我够凶,嗓门够大,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就能赢。
可现实太骨感。
关羽躲开那一矛,不光是顾念兄弟情分,更是武力层面上的碾压。
后来斩蔡阳,三通鼓都没敲完,人头就落地了,更是给这悬殊的差距盖了个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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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细想,张飞这一生,成名靠这个“猛”字,吃亏也是在这个“猛”字。
收拾二流角色的时候,他这股狠劲那是雷霆万钧,能把对面吓破胆。
长坂坡那一嗓子,把夏侯杰吓死了,那是情绪输出的最高光时刻。
可只要一碰上真正的顶尖大拿,这招就不灵了:
碰上吕布,他的“狠”撞上了人家的“全能”,显出活儿太糙;
碰上关羽,他的“狠”撞上了人家的“巅峰”,显出境界不够;
碰上赵云,他的“狠”撞上了人家的“稳”,显出续航不行。
这其实给咱们都提了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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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单一的长板(比如资源多、胆子大、有人捧),也许刚开始能跑马圈地,顺风顺水。
可一旦进入深水区,面对那些体系完备、技术过硬、还能不断进化的对手时,光靠“玩命”,是真的玩不转的。
张飞困在雒城那一刻,没准也会想起当年虎牢关前的风光日子。
只可惜那时候,身边有二哥助阵,有大哥兜底。
等到了五十岁这道坎,当他一个人面对复杂的算计和岁月的流逝时,才猛然发现,手里的丈八蛇矛再长,也挑不开这命中注定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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