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班主任,是个典型的势利眼。
逢年过节,谁家长送的卡厚,谁就能当班长。
别的同学犯错是批评教育,到我这就是“有爹生没爹养”。
我妈是扫大街的。
班主任对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山鸡永远成不了金凤凰。”
三年来,我一声不吭,拼命读书改命。
直到今天,顶奢品牌的区域经理面试,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走了进来。
看到她紧急联系人那一栏的名字,我笑了。
我指了指门口,对她说了第一句话:“你被淘汰了。”
李梦琪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僵在了嘴角。
那是一种很滑稽的表情。
她大概这辈子没听过这么直接的拒绝。
“为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声音尖细。
“我还没开始自我介绍,我的PPT还没展示。”
旁边的HR总监老张有点坐不住了。
老张咳嗽了一声,翻了翻李梦琪的简历。
“林经理,这位李小姐是名校毕业,专业对口,实习经历也很丰富……”
老张是个老好人,谁也不想得罪。
但我今天不是来当好人的。
我没看老张,目光死死钉在李梦琪脸上。
手指在那张简历上轻轻敲击。
“专业对口?”
我冷笑一声。
“我们是做顶奢服务的,第一条就是眼力见。”
“你进门先看我的包,再看我的鞋,最后才看我的脸。”
“眼神里透着的不是尊重,是估价。”
李梦琪被我戳中了心思,脸涨得通红。
但她很快调整了状态,昂起了下巴。
那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孩子特有的傲慢。
“林经理,我觉得您这是偏见。”
“我从小家教森严,我母亲是优秀教师,从小就教我要得体。”
“我看您的穿搭,只是出于职业习惯。”
听到“家教”这两个字,我差点没笑出声。
优秀教师?
那个把穷学生踩在脚底下的王翠花?
那个收礼收到手软的王翠花?
我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夹,发出一声脆响。
“家教森严?”
“你妈没教过你,面试的时候不要翘二郎腿吗?”
李梦琪下意识地把腿放平。
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被我牵着鼻子走了。
她有些恼羞成怒。
“你这是针对我!我要投诉你!”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你,但我各项条件都符合,你凭什么一句话否定我?”
我懒得跟她废话。
直接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保安,上来两个人,有人闹事。”
李梦琪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叫保安?我是来面试的,不是来要饭的!”
“你知道我妈是谁吗?我妈桃李满天下,你们公司的老总说不定都是我的师兄!”
“你这种态度,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圈子混不下去!”
她急了。
开始口不择言。
刚才那个还要保持优雅的名媛人设,瞬间崩塌。
变成了市井泼妇。
跟她那个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表演。
“打。”
我指了指她的手机。
“现在就给你那个桃李满天下的妈打电话。”
“告诉她,你被淘汰了。”
“让她来给你主持公道。”
李梦琪愣了一下。
她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刚。
但骑虎难下,她咬着牙掏出了手机。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着。
那个号码,我也烂熟于心。
曾经无数次,我想拨打这个号码求饶,求她放过我。
现在,我只觉得兴奋。
那种猎物终于落网的兴奋。
电话通了。
李梦琪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妈!有人欺负我!”
那声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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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梦琪被保安“请”了出去。
走廊里回荡着她尖锐的叫骂声。
“你们给我等着!我妈马上就来!”
“什么破公司,狗眼看人低!”
声音渐渐远去,直到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世界清静了。
老张擦了擦额头的汗。
“林经理,这……是不是太过了?”
“这小姑娘虽然脾气冲了点,但背景确实不错。”
我没理会老张。
转过身,看向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
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瞬间被拉回到了十五年前。
那个闷热的夏天。
初二期末家长会。
对于优等生来说,那是表彰大会。
对于我来说,那是审判日。
全班家长都来了。
有的开着小轿车,有的骑着摩托车。
大家都穿得光鲜亮丽,生怕给孩子丢人。
我妈也特意换了衣服。
那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虽然有些磨损,但熨烫得平平整整。
她甚至还借了邻居阿姨的一双皮鞋。
有些不合脚,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在校门口等了很久,等到身上的橘色环卫马甲都被汗水浸湿。
她是请假来的。
为了省两块钱公交费,她走了三站路。
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铝皮饭盒。
那是给我带的午饭。
红烧肉。
她攒了一周的钱,去菜市场买的打折肉,炖了一晚上。
我坐在教室角落里,透过窗户看到她走过来。
心里既酸涩又紧张。
我怕她被嘲笑,又怕她不来。
她走到教室门口,刚想迈步进来。
一只手横在了她面前。
是王翠花。
王翠花穿着刚买的套裙,脚上踩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哎哎哎,干什么的?”
王翠花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扇了扇。
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
“我是林浅的家长,来开家长会的。”
我妈赔着笑,卑微地弯着腰。
“林浅?”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我妈手里的橘色马甲上。
那是工装,我妈怕弄丢了,一直搭在臂弯里。
“哦,那个扫大街的啊。”
声音很大。
全班五十多个家长,五十多个学生。
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妈身上。
我妈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地抓着衣角。
“老师,我刚下班……”
“刚下班就回家洗洗澡再来!”
王翠花毫不客气地打断她。
“教室刚拖过地,你这一身垃圾味,别把穷酸气带进来。”
“还有,这是什么东西?”
她用那根平时打我们手心的教鞭,指了指那个饭盒。
“给孩子带的肉……”
“学校有食堂,带什么饭?万一吃坏了肚子,讹上学校怎么办?”
王翠花一脸嫌弃。
教鞭一挑。
啪。
饭盒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了门口的大垃圾桶里。
盖子摔开了。
红亮亮的红烧肉,洒在了肮脏的果皮纸屑上。
汤汁溅出来,弄脏了垃圾桶的边缘。
那是妈妈攒了一周的钱买的肉啊。
那是她一口都舍不得吃,全都留给我的肉啊。
“哎呀!”
我妈惊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她想把肉捡起来。
哪怕洗洗也好。
全班哄堂大笑。
笑声像是海啸,瞬间将我淹没。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什么自尊,什么面子,都没了。
我冲出座位,跑到垃圾桶旁。
我想拉起妈妈。
“妈,别捡了!我们不吃了!”
我哭着喊。
王翠花走了过来。
那双红色的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那个牌子,我记了一辈子。
也就是我现在所在的这家顶奢品牌。
当时最经典的款式。
“这就是命。”
王翠花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脚尖用力碾了碾。
“你是扫大街的女儿,就该吃垃圾桶里的东西。”
“山鸡永远成不了金凤凰。”
手背钻心地疼。
但我没有缩手。
我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那一刻,我没哭。
我把那双鞋的纹路,刻进了骨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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