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士新/长临河卖鱼人

皖江第一时间

二憨，大名吴忠琴，在施口老家，我家和她家，是隔壁邻居。几年前，我们通过一次电话，知道她这几年在长临河菜市场卖鱼。

几周前的一个周六上午11点多，从中庙回合肥，途经长临河，我们到菜市场，买了两箱土鸡蛋和一只老母鸡。我在菜市场西面一排帐篷下的鱼市，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二憨，便问一位坐在摊位前卖鱼的长者，打听二憨今天有没有来菜市场，长者肯定地说，她来了，在菜市场里面最东边的水产摊位上。

从菜市场南门进去，走到最东边的一个水产摊位，只见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正手脚麻利地低头杀鱼，我说：“请问，二憨在哪？”

妇女抬起头来，满脸是笑，抬手指指边上一个鱼摊。

我走过去，二憨已从鱼摊里面走出来，我一眼就认出了她，虽然四十多年没见，她的大模样没有变，只是脸颊上留下了一些岁月打磨的痕迹。我们说了几句话，见她正在忙，就问她每天上午，要忙什么时候。她说，每天都要到下午一点左右，下班后清理一下，就可回家了。

我临走时，对她说，我下次找个下午时间过来，到你家看看。她边上的摊位忙碌的是她的儿媳。

1月24日，周六，我打算下午到二憨家看看，可是，转念想想，我要在下午两三点才可到达长临河，在她家里看一看，再谈一谈，就要到下午5点才可返程，这个时间点从长临河回合肥，必然堵车，到家最少到晚上八九点也不一定。加上天寒地冻，图省事，我们电话聊了很长时间。

二憨家在菜市场租了四个摊位，丈夫、儿子、儿媳和她，每人各占一个。每个摊位里，大盆小盆，排成排，里面游动的各类鱼，活蹦乱跳，青鱼、草鱼、鲈鱼、胖头、鲫鱼、黑鱼、汪丫、鸡尾虾、白米虾、泥鳅、黄鳝等十几个品种。

菜市场清晨开门，全家四人就抖擞精神，忙开了，笑面迎客，称鱼，杀鱼，清洗，装袋，递给顾客。他们家的摊位，在整个菜市场水产类是最大的，鱼的品种也最齐全，长临河镇上几十家饭店，进菜市场采购，一般到她家的摊位上来就够了，不需要再到其它鱼摊上去。

这是平时日子，要是到双休日，头天晚上各家饭店，就陆续打来电话或微信留言，预订第二天要采购的各种类鱼货单，包括需要多少斤量，她们会一一记下。因此，双休日两天，她们全家就会格外忙碌，全力以赴。不过，忙归忙，也有个好处，各家饭店，要的鱼，不要求宰杀，活鱼带走，这省了他们不少事。

这几年，不少住在合肥滨湖新区的退休市民，喜欢坐公交车上长临河，一是到古镇或湖岸边转转，二是到乡镇菜市场看看，卖些鲜活的蔬菜、土鸡、土鸡蛋，水产品拎回去，这给她们家的鱼摊带来了不少生意。

每天上午八点到十点左右，是她家生意最忙的时候，过秤、杀鱼、清洗，马不停蹄，个个忙得抬不起头来。过了上午十一点，顾客来得少了，生意自然清淡一点，这样家里有什么事情，可以抽出一两个人去处理，或可休息休息。通常是父子两人回去，因为到晚上，还有重要任务等着他们呢。而摊位上就由婆媳俩人顶着，照料生意。我那天上她家鱼摊，没有看到她的老公和儿子，就是这个原因。

每天晚上六、七点钟，父子俩开着家里的大货车，装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塑料桶，“呼呼呼”出门，沿着蔡永祥路，从长临河到撮镇镇，上合裕高驾，直到合肥大兴集周谷堆菜市场的水产市场，去批发需要的各种鱼类。有时要找全需要的鱼类品种，还要开着车，来回奔跑，等看好鱼类鲜活程度，再一一过秤，一一装上塑料桶，再分别抬上大货车。

最不易的是各家饭店要的各种鱼类，必须保证，不能有误，这要花去他们不少工夫。正常情况下，到夜里十一、二点，才能忙结束。有时不凑巧，要拖到凌晨一、二点。一般每次采购装车有五六百斤鱼，有时也有六七百斤。从长临河到周谷堆菜市场，来去均要一个小时左右车程。

父子俩到家，喝口水，垫垫肚子，稍事休息，到凌晨三四点，全家又要一齐上阵，把一车鱼转移到菜市场，再把菜市场的大大小小塑料桶、塑料盆、水池全部放上水，把一桶桶鱼倒进去，清除台面、地面垃圾，冲洗干净。整个过程，忙得像打仗一样。

等一切安排就序，也就到了菜市场开门迎客的时候了。

对顾客来说，当他们步入菜市场采购时，里面各类蔬菜、水果、杂货、家禽、熟食、水产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地面也干干净净，殊不知，为了这一切，有多少人已披星带月，车马劳顿，忙碌了一整夜。

我问了二憨，四个摊位一年的费用，她说，每个摊位一年的租金要三四千元，四个就要一万四五千。水电费，四个摊位一季度要四千元，两项合在一起，一年要三万左右。

二憨今年63岁，丈夫丁继生今年65岁，夫妻俩是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后，开始卖鱼，不过开始不在长临河，而是在十公里之外巢湖岸边的中庙镇。

那时，他们每天等候在中庙镇的湖岸上，眼巴巴盯着在巢湖打鱼、拉虾的大盆和渔船，只要靠崖，就急忙上前收鱼、收虾，然后，火速拉到合肥，批发给菜市场的鱼摊。

这样，连续辛辛苦苦干了十几年，有了积蓄，他们花十几万，买了条机动船，又请了一个人，直接下巢湖收鱼、收虾，根据季节变化，巢湖开湖鱼讯变化，白米虾、毛草鱼、白丝鱼、青鱼、银鱼、草鱼、胖头、汪丫、鲶鱼，什么鱼都收。

自打家里有了机动船，直接在湖上收鱼，主动性强，竞争的人少了许多，每天收的鱼也多，一天收几十斤，几百斤的不等。收上来就送到合肥菜市场批发。

二三十年下来，夫妻俩也挣了一些钱。二憨笑笑说，还是怪我们没眼光，要是那时胆子大，能在合肥买四五套房，现在日子也要好过多了。

2020年开始，巢湖湖区全面禁捕。从此，从巢湖收鱼的路，断了。二憨俩口子眼球子灵活，改变方向，回到长临河菜市场，卖鱼。这时的儿子早大了，结婚好几年，小俩口也就加入到家庭卖鱼的行列，可谓兵强马壮，如虎添翼。

这两年，随着年龄增加，老俩口身上毛病也出来了，腰不行了，腿不行了，足够聪明的二憨和老公，商量着要改变家庭的生存、生活方式。

他们原来在镇上有四间平房，俩口寻思，房子占着旅游景区的好位置，光自家住，浪费了。去年他们投入200多万，盖了三层，共500多平方，拿8间出来办民宿。

其实盖房只花了90多万，自然办民宿，就得迎合市场，要像个样子，因此在门窗、大门，墙体立面、客房装修上，花了不少钱，仅一个大门，就干去了8万。经过市场风浪历经的二憨，在说这些时，显得风轻云淡，有些大将风度。

我希望卖了一辈子鱼的二憨和她的家人，以后民宿办得风生水起，全家人的日子，过得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