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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华,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拖着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看到赵老爷子坐在客厅里,眼神里满是不解。
"爸,我要走了。"我平静地说道,手却在微微颤抖。
"走?走哪儿去?"
"离婚。"我吐出这两个字,感觉胸口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赵老爷子的脸色瞬间变了,从不解到震惊,再到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这是我嫁到赵家26年来,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表情。
01
26年前的春天,我穿着一身红色的嫁衣,怯生生地走进这个院子。
那时的我23岁,对婚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赵大成是邻村的,老实本分,虽然家里不算富裕,但公婆看起来都很和善。
"芸华啊,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婆婆拉着我的手,眼神温暖。
赵老爷子那时还不到50岁,正值壮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我这个儿媳。
我以为这就是接纳。
新婚的头几个月,一切都还算顺利。我每天早起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小心翼翼地讨好着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但很快我就发现,赵老爷子的眼神总是挑剔的。
"这菜咸了。"
"衣服没洗干净。"
"说话这么大声,一点规矩都没有。"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但我告诉自己,可能是我还没有适应,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那时候婆婆还会替我说话:"老头子,芸华已经很用心了,你别总是挑毛病。"
我感激地看着婆婆,心想至少还有一个人理解我。
02
怀上小宇的时候,我以为情况会好转。
毕竟是给赵家传宗接代了,公公总该对我好一点了吧?
但现实再次让我失望。
"一个女人家,怀个孩子就娇气得要命。"赵老爷子看着我因为孕吐而苍白的脸色,冷冷地说道。
"爸,芸华怀孕反应大,您多体谅体谅。"大成小声为我辩护。
"体谅?我们那个年代,女人怀孕还要下地干活呢,哪有这么矫情的。"
我咬着牙,继续做家务,即使有时候恶心得差点晕倒。
小宇出生后,赵老爷子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但那笑容是给孙子的,不是给我的。
"这孩子长得像他爸,好样的。"他抱着小宇,难得地夸奖了一句。
我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三年后小雨出生了,但因为是个女孩,赵老爷子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
"怎么又是个丫头片子,这肚子真不争气。"
那一刻,我抱着刚出生的女儿,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心寒。
03
真正的转折点是三年前,婆婆因为心脏病突然去世了。
失去了这个家里唯一会为我说话的人,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更要命的是,照顾赵老爷子的重担完全落在了我身上。
"芸华,爸现在就指望你了。"大成拍拍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
我看着眼前这个76岁的老人,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走路也开始颤颤巍巍,但那双眼睛里的挑剔和嫌弃却从未改变。
每天早上六点,我要起床给他煎药。
"水温不对,重煎。"
"药味太苦了,加点糖。"
"怎么这么慢,我都等半天了。"
一日三餐,每一顿都要精心准备,但他总能找出毛病。
"这肉老了,咬不动。"
"菜太咸了,我血压高。"
"汤太烫了,你想烫死我啊?"
我像个保姆一样,随叫随到,但得到的永远是抱怨和指责。
最让我崩溃的是,他开始在邻居面前贬低我。
"我这个儿媳妇啊,就是不贴心,做个饭都做不好。"
"她啊,心眼小得很,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要不是看在孙子的份上,我早就让她滚了。"
每当听到这些话,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04
去年冬天的一个晚上,小雨从学校打电话回来,说想吃我包的饺子。
我高兴地答应了,连夜和面包饺子,准备第二天给女儿寄过去。
没想到赵老爷子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我在厨房忙活。
"大半夜的不睡觉,折腾什么?"
"给小雨包点饺子,她想吃了。"我小声解释。
"惯着她!一个丫头片子,值得你这么费劲?"
"爸,小雨是您亲孙女啊。"我忍不住反驳。
"亲孙女又怎么样?女孩子迟早是别人家的,花这个心思干什么?倒不如多关心关心我这个老头子。"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凉了。
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在他眼里竟然连个外人都不如。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给他端早饭,手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怎么?不高兴了?"他冷笑一声,"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厨房。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想过要离开这个家。
从那以后,我开始有意识地疏远他,做饭洗衣服都是例行公事,再也不会主动关心他的冷暖。
但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的变化,依然我行我素地挑剔着、抱怨着。
直到今天早上,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05
"芸华,你刚才说什么?"赵老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声音里带着颤抖。
"我说,我要和大成离婚。"我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
"为什么?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婚?"
我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苦笑。
26年了,他竟然问我为什么。
"爸,您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吗?"我反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开始急促起来。
"您嫌弃了我26年,我累了。"我说得很轻,但字字清晰。
赵老爷子的脸色变得煞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芸华,你别胡说,我什么时候嫌弃你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我没有回答,只是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几乎是哀求的喊声。
我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赵老爷子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张开嘴,似乎要说出什么重要的话——
06
"你走了,谁来伺候我?"
这句话如雷贯耳,让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是"你别走",不是"我舍不得你",而是"谁来伺候我"。
这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26年来所有的嫌弃、所有的挑剔、所有的不满,原来都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我必须留下来伺候他。
我看着眼前这个76岁的老人,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慌和不知所措。
"爸,您终于说出心里话了。"我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想要辩解,但话说得结结巴巴。
"不,您就是这个意思。"我打断了他,"26年了,我终于明白了。"
赵老爷子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跌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芸华,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他的声音变得很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是故意?"我冷笑一声,"那您是无意识地嫌弃我26年?"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您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一直以为您是不喜欢我这个人,原来您只是怕失去一个免费的保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真相大白了,所有的委屈和困惑都有了答案。
07
"芸华,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赵老爷子急切地想要解释。
"那是什么样?"我在他面前坐下,第一次这样正视着他,"您说说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沉默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我...我从小就是这样,不会表达感情。"
"不会表达感情,所以就要嫌弃我26年?"
"我没有嫌弃你!"他突然激动起来,"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爸,您真的觉得那些话不是嫌弃吗?您说我做的菜不好吃,说我洗的衣服不干净,说我娇气,说我心眼小...这些都不是嫌弃?"
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我...我只是想让你做得更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26年了,您觉得我还能做得更好吗?"我苦笑道,"还是说,在您心里,我永远都不够好?"
赵老爷子彻底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用颤抖的声音说:"芸华,我知道错了。"
"错了?"我摇摇头,"您没有错,您只是说出了心里话而已。"
"不,我是真的错了。"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竟然有了泪光,"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是应该照顾我的,从来没有想过你的感受。"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人流眼泪。
"芸华,别走,求你别走。"他哽咽着说,"不是因为没人伺候我,是因为...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08
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老人,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是我期待了26年的话,但它来得太晚了。
"爸,您知道吗?如果您早一点说这些话,哪怕只是早一年,我都不会走。"我的声音也开始哽咽。
"现在说还来得及,你别走,我以后再也不说那些话了。"
我摇摇头:"26年的委屈,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急切地问。
我站起身,重新拿起行李箱的拉杆。
"爸,我需要时间。"
"时间?"
"我需要时间来原谅,来遗忘,来重新开始。"我看着他,"26年来,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现在我想试试。"
赵老爷子的眼泪流得更凶了:"那我怎么办?"
"您有大成,有小宇小雨,您不会没人照顾的。"我说道,"但如果您真的想让我回来,就请您学会尊重我,把我当成家人,而不是保姆。"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26年的家。
"爸,谢谢您今天说出了心里话,这让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走出院门的那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49岁的人生,从今天开始,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身后传来赵老爷子的哭声,那是一个76岁老人对自己26年来错误的忏悔,也是对一个即将失去的家人最真挚的挽留。
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这个家才能真正学会珍惜。
只有这样,我才能找回那个23岁时对美好生活充满憧憬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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