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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哪里?"我握着手机,声音颤抖得厉害。
电话那头传来张军伟熟悉的声音:"思雨,我在执行任务,不能回家。"
"执行任务?"我几乎吼出来,"你已经七年没回过家了!"
六岁的女儿小月从房间里跑出来,怯生生地看着我。她从懂事起就没见过爸爸,每次问起,我只能说爸爸在保卫国家。
"妈妈,是爸爸的电话吗?"小月拉着我的裙角。
我强忍着眼泪,对着电话说:"军伟,小月想见你。她马上要上小学了,别的孩子都有爸爸参加家长会。"
"我会想办法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等任务结束就回家。"
话音刚落,电话就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泪水终于忍不住流下来。桌上那本红色的军属证明书静静地躺着,那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这一次,我决定不再等待。
01
七年了,整整七年。
我坐在小月的床边,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她长得像张军伟,眉眼间都是他的影子。可她从出生到现在,父亲的怀抱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概念。
记得小月三岁时,有一次发高烧,我一个人抱着她在医院急诊室等了整夜。她在我怀里哭着要爸爸,我只能一遍遍地说:"爸爸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等你病好了他就回来了。"
可她的病好了,爸爸还是没有回来。
邻居李阿姨经常安慰我:"军嫂不容易,但你要理解,军人的责任重大。"
我何尝不理解?可是七年,连一次探亲假都没有,这正常吗?
我打开抽屉,里面是这些年张军伟寄回来的钱。每个月都会准时到账,金额不多不少,正好够我和小月的生活费。汇款单上的地址总是部队的信箱,我写过无数封信,却从来没有收到过回复。
电话倒是会接,但每次都说在训练,在执行任务,在保密期。
我开始怀疑,这样的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深夜里,我经常坐在窗边想,也许我应该去看看他,亲眼确认他是否真的在部队。可每次这样想,我又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军人的妻子,不就应该默默承受这些吗?
直到今天这个电话,直到小月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我终于下定决心。
我要去找他。
02
我和张军伟是在大学里认识的。
那时的他穿着军训服,站在队列最前面,挺拔得像一棵青松。我是文学社的,他是学生会的,我们在一次联谊活动中相遇。
"你好,我叫张军伟。"他的笑容很阳光,"你写的诗我都看过,写得很好。"
我脸红了,没想到这个帅气的男生会注意到我。
我们开始约会,他总是很绅士,会在下雨时为我撑伞,会在我生病时给我买药。他说他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保家卫国。
"我会考军校,毕业后当军官。"他认真地对我说,"如果你愿意等我,我们就在一起。"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时的爱情简单而美好,我以为我们会像所有的恋人一样,手牵手走过一生。
大学毕业后,他果然考上了军校。我们保持着远程恋爱,每周一次电话,每月几封信。他在信里描述军校的生活,严格的训练,同窗的友谊。
两年后,他毕业分配到边防部队。我们在他休假时匆匆结了婚,婚礼很简单,连婚纱照都是在影楼里匆忙拍的。
"对不起,思雨,不能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他握着我的手说,"等我转业了,一定补偿你。"
新婚之夜,他就要归队了。我送他到车站,看着绿皮火车载着他渐行渐远。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
怀孕时,我一个人去产检,一个人准备婴儿用品。生小月时,我疼得死去活来,产床上大声叫着他的名字,可身边只有我妈妈陪着。
"军伟在执行重要任务,不能回来。"我对所有人这样解释,也对自己这样解释。
可现在,我开始怀疑一切。
03
我请了年假,把小月送到我妈那里。
"思雨,你真的要去部队?"妈妈担心地看着我,"万一他真的在执行秘密任务呢?"
"妈,七年了。"我收拾着行李,"我需要一个答案。"
我在网上查到了张军伟部队的地址,那是在西北边境的一个小城。火车要坐二十多个小时,我买了硬卧票。
临走前,我又给张军伟打了个电话。
"我想去看看你。"我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这里条件艰苦,你一个女人来不方便。"
"我不怕艰苦。"
"而且最近管制很严,家属不让进。"
"那我就在外面等你。"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急躁:"思雨,你别任性。我说了不能回来就是不能回来,你这样只会给我添麻烦。"
添麻烦?这个词像刀子一样刺痛了我。
"好,我不给你添麻烦。"我挂断了电话。
火车在夜晚出发,我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光渐渐消失。同铺的是一个年轻妈妈,抱着才几个月大的孩子。
"去看老公?"她问我。
我点点头。
"我老公也是军人,在新疆当兵。"她笑着说,"一年能回来两次,孩子都不认识他。"
一年两次,而我的丈夫是七年零次。
火车在戈壁滩上穿行,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漠。我想象着张军伟就在这样的地方守护着边疆,心里既心疼又自豪。
可另一个声音在心里响起:如果他真的在这里,为什么连一次探亲假都没有?
04
到达目的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这是一个典型的边境小城,街道不宽,建筑也很朴素。我拖着行李箱走在街上,感受着干燥的空气和刺眼的阳光。
我先找了个小旅馆住下,然后开始打听张军伟部队的位置。
"边防大队?"旅馆老板是个热心的维族大叔,"从这里坐车要两个小时,在山里面。"
我雇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个当地人,一路上给我介绍着这里的风土人情。
"你是来探亲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我。
"是的,我老公在这里当兵。"
"不容易啊,军嫂。"司机感叹道,"这里条件艰苦,很多士兵都是好几年不能回家。"
我的心提了起来:"好几年?"
"是啊,有些重要岗位的,保密要求高,家属都不让见面。"
听到这话,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也许张军伟真的是在执行特殊任务。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远远地,我看到了绿色的营房和高高的围墙,还有门口站岗的哨兵。
这就是张军伟工作的地方。
我走到门岗,对哨兵说:"同志,我想见见我老公,他叫张军伟。"
年轻的哨兵看了看我,说:"家属探望需要提前申请,而且要有介绍信。"
"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能不能通融一下?"
"这是规定,不能破例。"哨兵的态度很坚决。
我只好说:"那能让我见见领导吗?我想了解一下我老公的情况。"
哨兵进岗亭打了个电话,然后让我等待。
十分钟后,一个中年军官走了出来。他身材魁梧,军装笔挺,肩章显示是个政委。
"您好,我是这里的政委,我姓刘。"他礼貌地说,"听说您是来探望家属的?"
"是的,我老公张军伟在这里工作。"我拿出结婚证,"我们结婚七年了,他一直说在执行任务不能回家。我想见见他。"
刘政委接过结婚证,仔细看了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05
刘政委看着结婚证,又抬头看看我,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您说您的爱人叫张军伟?"他再次确认。
"是的。"我点头,"他是2017年分配到这里的,已经七年了。"
刘政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同志,您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我们详细谈谈。"
我跟着他走进营区,心情既紧张又期待。也许一会儿就能见到张军伟了,也许他会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给我一个久违的拥抱。
办公室很简朴,墙上挂着军区地图和各种荣誉证书。刘政委请我坐下,然后给我倒了杯水。
"同志,关于张军伟的情况..."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紧张地握着水杯,心跳加速。
"您确定他现在还在这个部队服役吗?"刘政委的语气变得严肃。
"当然确定,他经常给我打电话,说在这里执行任务。"我有些困惑,"怎么了?是不是他现在不在营区?"
刘政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眼神中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缓缓开口道:"关于张军伟同志,我必须告诉您一个事实..."
我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的话将彻底改变我的人生。
刘政委的嘴唇动了动,就在他即将说出那句话的瞬间——
06
"他三年前就退伍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手中的水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什么?"我几乎是尖叫出来,"不可能!他还在给我打电话,还在寄钱回家!"
刘政委叹了一口气:"张军伟同志确实在我们部队服役过,但是2021年就办理了退伍手续。我这里有档案记录。"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给我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张军伟,2021年3月退伍,去向:回原籍。
我感觉血液凝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那他这三年在哪里?为什么还要骗我?"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刘政委的表情很同情,"退伍后的去向,部队不再管理。"
我想起这三年来的每一个电话,每一次汇款,每一句"我在执行任务"的谎言。原来他早就不是军人了,原来我苦苦等待的军人丈夫根本不存在。
"他退伍的时候,有没有说为什么不回家?"我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刘政委摇摇头:"退伍时他很匆忙,只说家里有事需要处理。我们以为他是要回去照顾家庭。"
照顾家庭?他照顾的是哪个家庭?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07
我在宾馆里坐了整整一夜,脑子里反复想着一个问题:张军伟这三年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思雨?你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
"军伟,我在你的部队。"我平静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说:"你...你去部队了?"
"是的,我见到了刘政委。"
又是一阵沉默,比刚才更长。
"他告诉了你什么?"张军伟的声音变得很小。
"他告诉我,你三年前就退伍了。"我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三年了,张军伟,你能告诉我你在哪里吗?"
电话里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
"思雨,我..."
"你有别的女人了,对不对?"我直接问道。
这次的沉默更久了,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终于,他开口了:"是的。"
就这两个字,彻底击碎了我心里最后的幻想。
"她是谁?"我问。
"她叫王芳,是我退伍后认识的。我们...我们已经生活在一起三年了。"
三年。我在家里苦苦等待的三年,他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
"你们有孩子吗?"我继续问。
"有,一个儿子,两岁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原来他不是不会当父亲,只是不愿意当我女儿的父亲。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我知道错了,思雨。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那么善良,那么相信我,我不忍心伤害你。"
不忍心伤害我?那这七年的欺骗算什么?
"你打算一辈子都这样骗下去吗?"
"我想等孩子大一点,等我有能力承担的时候,再和你摊牌。"
"那小月呢?她是你的女儿,你就不想她吗?"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哽咽声:"想,当然想。但是...但是我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我彻底明白了。在他心里,我和小月只是他的过去,是他不愿面对的包袱。
08
我在那个边境小城待了三天,想了很多。
我想到小月,想到她天真地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家。我想到这七年来我一个人撑起的这个家,想到我对所有人说"我老公在保卫国家"时的骄傲。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回到家后,我拨通了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我要起诉离婚。"我对律师说,"理由是对方重婚。"
张军伟虽然和那个女人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他们同居并育有子女,在道德和情感上已经构成了背叛。
办手续的那天,张军伟回来了。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红红的。
"思雨,我们能谈谈吗?"他哀求道。
"没什么好谈的。"我冷静地说,"该签的字签了,该分的财产分了,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小月呢?她是我的女儿。"
"你还记得你有个女儿?"我冷笑,"这七年你在哪里?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里?她叫爸爸的时候你在哪里?"
张军伟低下了头。
"我可以给抚养费。"他小声说。
"不用。"我说,"我一个人养大她,也能一个人养好她。"
签完离婚协议后,我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七年的重担终于卸下了,虽然痛苦,但至少不用再活在谎言里。
小月问我为什么爸爸不回来了,我告诉她:"爸爸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工作,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但是妈妈会永远陪着你。"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抱住我说:"妈妈,我只要你就够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做对了。
一年后,我遇到了现在的老公。他是小月的老师,一个温和善良的男人。他知道我的过去,知道小月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他还是选择了我们。
婚礼那天,小月穿着白色的小礼服,开心地喊他"爸爸"。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幸福。不是苦苦的等待,不是一厢情愿的付出,而是两个人真心相爱,互相珍惜。
那个曾经骗了我七年的男人,教会了我什么是不值得,也让我更加珍惜现在的幸福。
有时候,被欺骗虽然痛苦,但它能让我们看清真相,重新开始。
这也许就是生活给我上的最重要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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