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学是重点高中老师,老婆生完孩子去世了,没过百天送人了。同学三十岁才结婚,夫妻俩感情极好,老婆怀孩子那年,他天天忙前忙后,下班就往家赶,眼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谁也没料到,生产时突发意外,大人没保住,只留下一个早产的女儿,不足五斤,小脸皱巴巴的,看着让人心疼。
那段时间同学像丢了魂,学校的课请了长假,天天守着孩子,却又总对着孩子发呆,眼里满是茫然。他父母早逝,没有兄弟姐妹,身边没个能搭把手的人,自己一个大男人,连冲奶粉都手忙脚乱,更别说照顾早产的小婴儿。
孩子夜里总哭,一哭就是大半夜,他抱着孩子坐在床边,整宿整宿不合眼,眼里的红血丝从没消过。白天要给孩子洗尿布、温奶、哄睡,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不到半个月,人就瘦了一大圈,头发也白了些,看着比实际年纪老了好几岁。
他是重点高中的班主任,带的是毕业班,课程重责任大,学校催了几次让他回去上班,他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满心都是无力。他试过请保姆,可换了两个,都嫌孩子太小难照顾,干了几天就走了,偏远小城,本就难找到靠谱的人。
身边的同学朋友都劝他,实在不行就把孩子送人,找个条件好的人家,能给孩子周全的照顾,他自己也能好好生活。他起初死活不肯,抱着孩子哭,说那是他和老婆唯一的念想,可日子一天天过,他被孩子磨得身心俱疲,连正常生活都成了奢望。
孩子满两个月时,得了肺炎,住了一周院,他衣不解带守在医院,看着孩子插着针管的小手,终于松了口。经人介绍,他找了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妻,对方家境不错,夫妻俩都是事业单位的,人也老实本分,承诺会好好待孩子。
送孩子那天,是老婆走后的第九十八天,天阴沉沉的。他抱着孩子,一遍遍地摸孩子的小脸,眼泪砸在孩子的襁褓上,却没敢哭出声。把孩子交到对方手里,他转身就走,一步都没回头,怕自己回头了,就再也舍不得。
回到空荡荡的家,看着屋里老婆的照片,还有孩子的小衣服、小奶瓶,他终于放声大哭,哭自己没本事,留不住老婆,也养不好孩子。哭够了,他把屋里孩子的东西全收了起来,锁进柜子,像是想把这段日子的痛苦全封存。
隔天他就回了学校上班,依旧是那个认真负责的班主任,上课备课改作业,样样不落,只是话少了很多,脸上再没了笑容,课余时间也总是一个人待着,不跟人说笑。
没人再提孩子的事,大家都知道他心里的痛,怕戳了他的伤疤。只是偶尔在办公室,看到学生的家长来送孩子,他会愣神,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恢复如常。
一晃十几年过去,同学依旧单身,没再结婚,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学生身上,带的毕业班年年成绩拔尖,教出了不少优秀的学生。他依旧住在老房子里,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那个锁着孩子东西的柜子,从没打开过。
有人说他傻,该为自己活,可没人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老婆和孩子,也一直偷偷关注着孩子的消息,知道孩子在养父母家过得很好,被宠着长大,学习也好,他就放心了。
他说,这辈子欠老婆和孩子的,没机会还了,只能好好教书,教好每一个学生,也算给自己的心里找个寄托。日子过得平淡,甚至有些冷清,可他却慢慢活成了老婆希望的样子,踏实安稳,认真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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