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是惯于“拥有”的思维。遇见一株好花,便想移栽到自家庭院;赏到一片云,恨不能裁下存入匣中。对人也如此,相逢投契,便自然生出“长相伴”的渴望,仿佛唯有纳入生命的疆域,用亲密关系的丝线层层缠绕,才算不负这场邂逅。于是,相识、相知、相恋、相守,成了一条看似必然的单向路途。那路途的终点,往往唤作“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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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哪一种拥有,真能挽住时光,真能定格灵魂初见的模样?亲情在责任中磨损,爱情在厮磨里熟腻,友情在频繁无间中失却了恭敬的距离。我们以“拥有”之名,行消磨之实。把活生生的人,变成了生命清单上一个稳固却渐失光彩的坐标;将那惊鸿一瞥的电光石火,制成了可以随时取阅、却也日益泛黄的旧照片。
而“相遇”的精髓,恰在于它的不完成性,在于那恰到好处的留白。它是一场精神的共舞,而非生活的兼并。是春日惊雷后山谷刹那的回响,是两片云在极高处偶然的叠影,风一来,便又各自飘向命定的远空。古人早悟此理,俞伯牙与钟子期,高山流水,一年一会,足矣。若真日日对坐,柴米油盐,那弦上的山水怕也蒙了尘。弘一法师赠友“君子之交,其淡如水”,便是这份“不拥有”的清醒与珍贵。不占有,故能长存敬意;不捆绑,故能彼此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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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遇,是让那个灵魂,以其最本真、最焕发的姿态,照亮你生命的一隅。他或许如一面镜子,让你窥见自身的辽阔或幽深;或许如一阵清风,拂去你心头的尘埃;或许只是一个眼神的肯定,便足以支撑你走过漫长的寒冬。这束光的价值,从不在于你是否能永久地将其锁入暗箱,而在于它曾如何璀璨地划过你的天穹,并从此改变了你内心的光度。
人生如逆旅,我们都是行路人。有些同路人,注定只能共赏一段风景,在某个岔路口,微笑着互道珍重。强求同行,或许反令彼此负累,失了初见时的美好。那曾经的交会,已是最丰厚的馈赠。如同星辰与星辰,遥相辉映,便是宇宙间最动人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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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最高的珍视,有时竟是一种“轻拿轻放”。不揣进贴身的衣袋,不急于刻下所有的印记。只是静静地,让那场相遇,如一枚晶莹的琥珀,完整地、独立地封存于记忆的层岩之中。如此,每当回首,它依然清澈如初,散发着穿越时空的、温柔而永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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