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七年,魏征病逝。李世民对侍臣说:"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魏征没,朕亡一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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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徵,字玄成,巨鹿郡下曲阳县
这话流传千年。可问题来了:唐太宗身边,难道只有魏征一面镜子?
翻开《新唐书》《旧唐书》,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贞观年间,满朝文武几乎人人敢谏,个个会怼。魏征不过是其中最响亮的一个名字罢了。
第一个敢拦皇帝打猎的人
薛收,就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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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收,字伯褒,蒲州汾阴
唐太宗喜欢打猎,骑上骏马,拉满弓弦,追逐猛兽,那叫一个痛快。可薛收不干了,直接上书:陛下这样太危险!万一马失前蹄,万一箭矢不长眼,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李世民看着奏章,愣了半晌,然后掏出四十铤黄金:"赏!"
真金白银砸下来,满朝震动。这操作太骚了——别人谏言是赌命,他倒好,谏一次发家致富。
一场关于死刑的辩论
有个叫元律师的人,犯了事,按律当斩。孙伏伽跳了出来:"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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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二话不说,把兰陵公主的园子赏给他,市价百万钱。
有人嘀咕:"是不是给太多了?"
李世民冷笑:"朕登基以来,就没几个人敢说话。孙伏伽第一个站出来,这钱,值!"
这就是贞观年间的行情——说真话,能发财。
死囚的命,也是命
长安令杨纂,因失察之罪被判处死刑。温彦博上奏:"这不合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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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当场赦免。
事后他私下说:"差点错杀好人。"
虞世南更绝,一口气提了四条意见:别打猎了,陵墓别修太豪华,别写宫体诗(怕天下效仿),别仗着自己功高就骄傲,别以为天下太平就懈怠。
李世民听完,感叹:"要是群臣都像虞世南,朕还愁什么天下不治?"
马周:从草根到谏臣
马周原本是个草根,后来做到监察御史。他上书说三件事:太上皇的宫殿太简陋,陛下应该更孝顺;宗庙祭祀要亲自去;乐工王长通那些人别给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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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龙颜大悦,直接砸钱:二环内大宅子一套,市价两百万。
庐江王李瑗谋反被诛,他的姬妾被送进宫。王珪看不下去了:"陛下知道李瑗杀夫夺妻不对,怎么还让他老婆陪在身边?"
李世民老脸一红,当天就把那女子送出宫。
宰相的面子也不给
祖孝孙是高雅之士,李世民竟让他教宫女音乐。王珪和温彦博同时进谏:"这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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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珪,字叔玠,扶风郿县
李世民怒了:"朕把你们当心腹,你们居然不替朕说话,反而替祖孝孙鸣不平?"
两人被训得灰头土脸。
可第二天早上,李世民后悔了对房玄龄说:"昨天我脾气不好,你们别害怕,该说还得说。"
九成宫的风波
姚思廉听说李世民要去九成宫避暑,上书劝阻。李世民没听,但赏了他五十匹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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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思廉,字简之,一说名简,字思廉,吴兴
高季辅指陈时政得失,李世民赐他钟乳一两:"你用良药之言进谏,朕用药石回报。"
戴胄和张玄素都谏阻修洛阳宫。张玄素更狠,直接说:"这比隋炀帝还过分。"
李世民暴怒:"你说我不如隋炀帝,那跟桀、纣比如何?"
张玄素硬顶:"如果这工程不停,结果都一样——天下大乱。"
李世民沉默良久,叹气:"是朕欠考虑。"下令停工,赐帛二十匹。
褚遂良:耿直的技术流
褚遂良是个技术型谏臣。他劝李世民别太宠魏王李泰,李世民听了。他劝李世民别去泰山封禅,李世民也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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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遂良,字登善,杭州钱唐人。唐朝宰相、政治家、书法家
有一次,李世民当着群臣的面问张玄素的履历。张玄素臊得满脸通红——他是令史出身,底子不干净。褚遂良当场说:"张玄素已经官至三品,陛下不该当众揭短。"
李世民再次认错。
张行成更是敢说。李世民闲聊时议论"山东人物"如何如何,张行成接话:"天子以四海为家,哪能分东西?"
李世民大悦,赐马一匹、钱十万、衣服一套。
死谏的艺术
裴仁轨私自动用门夫干活,李世民要砍他的头。李乾祐上奏:"罪不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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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爽,字乾祐,陇西成纪(今甘肃省秦安县)人
李世民立即赦免。
权万纪教不好太子承乾,李世民要杀他。柳范怼得更狠:"房玄龄都拦不住您打猎,凭什么只怪权万纪?"
李世民气得拂袖而去。可没多久,单独召见柳范,好言安慰。
刘洎谏言更直接:陛下别老跟群臣辩论,让人家下不来台。李世民下诏:"你说得对,朕改。"
魏征的真心话
说了这么多别人,该说回魏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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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太宗李世民,祖籍陇西成纪(今甘肃秦安),一说陇西狄道(今甘肃省临洮县)人,又说钜鹿郡人
他前前后后谏了二百多件事。一次,李世民问他:"你凭啥敢这么怼朕?"
魏征答:"陛下导之使言,臣所以敢谏。若陛下不受,臣岂敢犯龙鳞?"
这话透底了——皇帝爱听,臣子才敢说。
李世民也曾对韦挺、虞世南、姚思廉等人说:"龙有逆鳞,人主亦然。你们能不怕死,常如此,朕还怕什么危亡?"
最怕的,是听不见真话
问题来了:李世民为啥这么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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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广,一名英。隋文帝杨坚与文献皇后独孤伽罗嫡次子
因为他见过反面教材——隋炀帝。
杨广怎么死的?刚愎自用,拒谏饰非。他放出狠话:"有谏者当时不杀,终不令生于地上。"
苏威想劝不敢劝,借着端午节献《古文尚书》,暗示杨广别乱来。杨广冷笑:"骂我?"当场除名。
萧瑀劝谏别征辽东,直接贬为郡守。董纯劝谏别去江都,直接赐死。
结果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国家快亡了,没人敢说;杨广被叛军勒死,才明白过来——可惜晚了。
李世民亲眼看着隋朝怎么垮的。他太清楚:一个人的耳朵有限,脑子更有限。不听真话,就是找死。
魏征就经常拿隋朝的镜子照他:"隋帝难道不想长治久安?他仗着富强,不顾后患,驱天下以从欲,最后身死匹夫之手。陛下当鉴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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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周也说:"炀帝笑齐、魏之失国,今之视炀帝,犹炀帝之视齐、魏也。"
这话狠——你今天笑话隋炀帝,明天别人就笑话你。
正因如此,贞观君臣之间,才形成了奇妙的默契:臣子以进言为忠,皇帝以听言为急。
当镜子开始模糊
可人性啊,终究斗不过时间。
魏征自己都说:"贞观之初,导人以言;三年后,见谏者悦而从之;近一二年,勉强受谏而终不平。"
唐太宗变了。功成名就,志得意满,听谏不再那么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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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征这话,是在贞观十三年说的。那时,距离他去世还有四年。
你看,连李世民都逃不过这条铁律:多难兴邦,殷忧启圣。危难时,耳朵灵;太平了,就聋了。
给后世君王的警告
李世民亲征高句丽回来,有点飘。他对群臣说:"你们看看,朕这样是不是比隋炀帝强多了?"
刘洎接话:"陛下威名远播,但修德养性,还得继续努力。"
李世民不爽,当场怼回去。
看,这还是那个虚心纳谏的李世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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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贞观政要》里才有那句:"惧生于有所惩,怠生于无所儆,人主大抵皆然。"
后世那些继承江山的皇帝,没经历过乱世,没亲眼见过翻车,想让他们像李世民那样听话?难上加难。
李世民的镜子,不是天生就亮的。是隋炀帝的血,擦亮了它。
历史证明:没有天生的明君,只有被教训砸醒的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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