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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下令废后打入冷宫,先皇后丧事都还没办,全怪她娘家犯大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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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康熙四十三年,皇后刚离世准备下葬,皇帝忽然摔杯大怒:拖入冷宫!陈皇后望着哀求,皇帝冷冷说:你娘家

康熙四十三年,坤宁宫缟素漫天,国丧之仪已至尾声。孝诚仁皇后崩,梓宫将奉移暂安。百官跪于宫门之外,紫禁城浸在一片死寂的哀荣之中。

御座之上,玄烨身着素服,面容沉静如水,唯独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凝视着灵前一位同样身着凤袍的女子。她不是画像,不是冰冷的尸身,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突然,一声脆响,御前暖玉茶杯被狠狠掼在金砖之上,碎玉飞迸。

“拖下去!”皇帝的声音不带一丝暖意,却如寒冬惊雷,“废其封号,打入冷宫,永不复见!”

满朝皆惊。那女子——酷似新丧皇后的陈氏,缓缓抬头,眼中满是哀求与不解。玄烨却别过脸,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字字如刀:“不必多言。朕只问你一句,你陈家,究竟想做什么?”



第一章 凤坠尘

“皇上……臣妾……”

陈若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后面的话,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太监用最粗鲁的动作堵了回去。他们一左一右,像拖拽一件无用的敝履,将她从坤宁宫那高高的门槛上拖了出去。

她身上那件本该象征着无上荣耀的皇后常服,此刻却成了最沉重的枷锁。金线绣成的翔凤,翅羽被粗糙的地面磨得脱了线,凤尾扫过冰冷的金砖,留下一道狼狈的痕迹。两侧的宫人、命妇们纷纷垂下头,不敢直视这惊天的一幕,可那一道道或惊骇、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却如芒刺在背,扎得她体无完肤。

哀乐还在远处隐隐飘荡,那是为她刚刚病逝的亲姐姐,大行皇后陈婉音所奏。

数个时辰前,她还是这紫禁城内最隐秘的荣耀。

陈家有双姝,长女婉音端庄娴静,入宫为后,母仪天下;次女若水聪慧灵动,养在深闺。然而天不假年,皇后婉音自去岁起便缠绵病榻,药石无医。为了稳定朝局,安抚太子,更为了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惊天布局,玄烨亲自下旨,密诏若水入宫。

她的任务,是在姐姐病重期间,作为“影子皇后”,代替姐姐处理一些不甚紧要的宫务,安抚人心。待到姐姐百年之后,再择一良机,以“姐妹情深,上慰圣心”为由,顺理成章地承继凤位。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天子的圣心,赌的是陈氏一族的百年荣华。

姐姐弥留之际,曾紧紧攥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地叮嘱:“若水,宫中……步步皆是陷阱,万事……小心……皇上他……他……”话未说完,便溘然长逝。

若水谨记姐姐的遗言,她扮演得天衣无缝,连最亲近的宫人都未曾察觉异样。她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最艰难的国丧期,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她将成为新的皇后,继续守护姐姐未竟的事业与荣耀。

可她算错了一步,也是最致命的一步。她算不到皇帝的心。

“砰!”

冷宫那扇朱漆剥落的沉重宫门,在她身后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一股混杂着霉味与尘土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光线昏暗得如同黄昏,四壁斑驳,蛛网悬垂。

押送她的太监鄙夷地看了她一眼,将一个破旧的食盒扔在地上,尖着嗓子说:“陈主子,您就在这儿好生待着吧。皇上有旨,没他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您也别想出去。”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门锁“咔哒”一声落下,那声音像是为她的命运钉上了最后一颗棺材钉。

若水踉跄着站起身,环顾四周。这便是史书上记载的,无数失宠妃嫔最终的归宿么?她抚上自己尚且温热的脸颊,无法相信这一切。从云端跌落泥淖,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为什么?”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宫室喃喃自语,“姐姐,这究竟是为什么?”

她不信皇帝会无缘无故地发难。姐姐在世时,与皇上虽非浓情蜜意,却也相敬如宾,堪为表率。陈家更是忠心耿耿,父亲陈廷敬为官清廉,是朝中砥柱。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皇帝最后那句问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响——“你陈家,究竟想做什么?”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定罪。

若水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走到那张积满灰尘的破旧床榻边,颓然坐下。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被压在发霉的褥子下面。

她疑惑地伸手摸索,将那东西取了出来。

借着从高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她看清了手中的物件。那是一支白玉嵌珠的簪子,样式她再熟悉不过。

这是三年前,她亲手雕琢,送给姐姐的生辰贺礼。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音”字。

姐姐的遗物,为何会出现在这与世隔绝的冷宫深处?若水的心猛地一跳,她细细摩挲着簪身,忽然察觉到簪头处似乎有一丝极不明显的松动。她的指甲用力一扣,只听“嗒”的一声轻响,簪头竟被旋开,里面是中空的。

一枚小如米粒的蜡丸,从簪中滚落到她的掌心。

第二章 寒宫夜语

夜色如墨,将冷宫最后一点光亮也吞噬殆尽。寒风从窗棂的破洞中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陈若水蜷缩在冰冷的床角,掌心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蜡丸。指尖的温度,慢慢将其融化,露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她不敢点灯,只能借着窗外偶尔洒入的清冷月光,将纸条凑到眼前,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字迹。

是姐姐的笔迹,娟秀之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纸上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一行字,字迹细如蚊足:

“南书房,浊浪滔天,鱼龙混杂,唯见‘清源’。”

南书房?那是皇帝日常批阅奏折、召见心腹大臣的机要之地。浊浪滔天,鱼龙混杂……这八个字,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气。姐姐分明是在暗示南书房中隐藏着巨大的阴谋。

可“唯见‘清源’”又是什么意思?清源,是人名?是地名?还是某种代号?

若水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却百思不得其解。姐姐为何要用如此隐晦的方式留下线索?她又为何能预料到自己会身陷囹圄,并精准地将这支发簪藏匿于此?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她牢牢困住。

正在她心乱如麻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随即是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这声音在死寂的冷宫中显得格外突兀。

若水立刻屏住呼吸,将纸条飞快地塞回发簪,藏入袖中。她贴在门缝边,悄悄向外窥探。

月光下,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在清扫着庭院中的落叶。那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太监,头发花白,动作迟缓,口中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哼着什么不成调的曲子。

冷宫之中,除了送饭的太监,竟还有人?

那老太监似乎并未察觉到门内的窥视,一边扫地,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扫啊扫,扫不尽的落叶,扫不尽的冤孽……凤在上,龙在下,一江春水向东流……嘿嘿,流不尽的,都是血啊……”

若水的心猛地一震。

一江春水向东流!

“清源”二字,若拆解开来,不正是“清澈的源头”么?与“江水”之意隐隐相合。这老太监是疯言疯语,还是在有意点拨自己?

她心中一动,试探着隔门低声问道:“老公公,这宫里……冷吗?”

扫地声戛然而止。

那老太监僵硬地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若水的房门,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冷?这皇宫里,哪儿不冷?坤宁宫的凤榻冷,乾清宫的龙椅……更冷!”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若水的心跳骤然加速。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是谁?”她压低声音追问。

老太监没有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扫地,口中的念叨却变了:“墙有耳,地有口,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油……想活命,就得当个哑巴,当个瞎子……”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老不死的,又在这胡咧咧什么!惊扰了里头的主子,扒了你的皮!”

两名巡夜的侍卫冲了过来,一把抓住老太监的胳膊,粗暴地将他拖走。老太监也不挣扎,只是回头,深深地看了若水的房门一眼,嘴型无声地动了动。

若水看得分明,那两个字是——“河务”。

老太监被拖拽着消失在黑暗的拐角,庭院重归寂静,只剩下几片未来得及扫走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

若水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河务!

姐姐留下的线索是“清源”,老太监点拨的是“河务”。两者联系起来,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渐渐成形。

大清立国以来,黄河水患始终是心腹大患。朝廷每年投入巨额银两用于河道治理,此乃国之重事。若“河务”二字背后,真如姐姐所言“浊浪滔天”,那其中牵涉的利益与官员,恐怕会是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大案!

陈家……父亲……难道与此事有关?

不,不可能。父亲为官一生,两袖清风,人所共知。若他有罪,皇帝绝不会等到今日才发难。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陈家,是被卷入了这场风暴,成了别人的替罪羊。而姐姐,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才招来杀身之祸!她的“病逝”,根本不是天命,而是人祸!

想通此节,若水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终于明白,皇帝为何要将她打入冷宫。这不是惩罚,而是一种“保护”。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冷宫,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皇帝在等,等她这个知情人,或者说,他认为的“知情人”,能为他揭开谜底。

可她现在手中唯一的线索,就是这支发簪和那句没头没尾的“河务”。她该如何在这座人间炼狱中,为姐姐、为家族,也为自己,寻得一条生路?

夜风更冷了,若水攥紧了袖中的发簪,那冰冷的玉石,此刻是她唯一的武器。

第三章 故人非故

在冷宫的日子,度日如年。

每日两餐,皆是残羹冷炙,由一个哑巴小太监从门下的小洞塞进来。除了那晚惊鸿一瞥的老太监,若水再未见过任何活人。她就像被世界遗忘了一般,被囚禁在这方寸之地,与孤独和恐惧为伴。

但她没有绝望。姐姐的死,家族的冤屈,像一簇火苗,在她心中燃烧。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真相。

她知道,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她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与外界联系的渠道。思来想去,唯有一个人选——当朝太子,爱新觉罗·胤礽。

胤礽是姐姐一手扶持的政治盟友,更是她自幼相识的“表哥”。当年,若水曾随母亲入宫探望姐姐,与尚是少年的太子有过几面之缘。胤礽对她这个聪慧灵动的“小姨子”颇为欣赏,曾笑言她有“不让须眉之智”。

若说这宫中还有谁值得她冒险一试,非太子莫属。

机会很快来了。那日,哑巴小太监送饭时,许是心不在焉,食盒的搭扣竟未锁好。若水心中一动,趁其转身离开的间隙,飞快地将一样东西塞了进去。

那是一块从她贴身衣物上撕下的布条,上面用饭粒粘出了一幅极其简单的图案:一弯新月,下面三颗小星。

这是她与胤礽儿时玩耍时,约定下的暗号,意为“十万火急,见月即会”。她不知时隔多年,他是否还记得,但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两天,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若水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或许,他早已忘了;或许,他看到了,却不敢,或不愿插手这趟浑水。人情冷暖,皇家更是刻薄。她是不是……信错了人?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第三天夜里,门外忽然传来三下极轻的叩门声,节奏一慢两快。

是胤礽的回应!

若水一个激灵,几乎是从床上一跃而起。她贴到门边,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低声问:“谁?”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经过刻意压低的嗓音:“陈主子,故人所托,前来探望。请开门上小窗。”

若水迟疑片刻,还是搬来一张破旧的凳子,站上去,吃力地推开了门楣上方那扇积满灰尘的小窗。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窗外。

月光下,胤礽身着便服,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他比几年前若水见他时,要成熟许多,眼神也深沉了许多,唯独那份储君的矜贵之气,丝毫未减。

“表哥……”若水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若水。”胤礽的眼神复杂,有怜悯,有不忍,更多的却是一种疏离和戒备。“你不该找我。”

一句话,如一盆冷水,将若水满腔的希望浇得半灭。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姐姐在世时,待你恩重如山,陈家更是太子一党的肱股之交。如今我陈家蒙难,姐姐死得不明不白,你身为太子,竟要袖手旁观吗?”

胤礽的脸色白了白,他避开若水质问的目光,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袖手旁观?若水,你以为我不想帮你吗?你可知,你被打入冷宫的第二日,我便去向皇阿玛求情,结果换来的是什么?”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在月光下展开。那只本该执掌天下的手,手背上竟有几道清晰的鞭痕,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这是皇阿玛亲手打的。”胤礽的声音涩然,“他警告我,陈家的事,乃是‘天心独断’,让我安分守己,不许多问一句。否则,这储君之位,随时可以换人。”

若水怔住了。她没想到,皇帝的决心竟如此之大,连自己一手培养的继承人,都毫不留情地敲打。她看着胤礽手上的伤,心中的怨气消散了些许,取而代de的是更深的寒意。

“那……姐姐的死……”

“别问了。”胤礽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若水,听我一句劝。这件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牵涉的人,也远非你我能够撼动。皇阿玛把你关在这里,未必是坏事。你就在此安安分分地待着,不要再试图查任何事,更不要再联系任何人。忘了陈家,忘了过去,这样……你或许还能活下去。”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言不由衷的矛盾。他像是在劝她,又像是在劝自己。

“我不信!”若水倔强地摇头,“我不信我父亲会是奸佞,不信姐姐会死得不明不白!表哥,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你看在姐姐的份上,告诉我,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

胤礽痛苦地闭上眼睛,额上青筋突起。他似乎在进行着剧烈的天人交战。良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却变得冰冷而决绝。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一字一顿地说,“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毅然转身,决绝地隐入夜色之中,仿佛多留一刻,都会被这冷宫的晦气沾染。

小窗外,重归空寂。

若水无力地从凳子上滑落,跌坐在地。胤礽的恐惧,比任何直接的警告都更让她心惊。那是一种面对着无法抗拒的庞然大物时,发自骨髓的战栗。

连当朝太子都怕成这样,这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个魔鬼?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轮残月,眼中最后一点泪光也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淬了火的坚冰。

她明白了。在这座深宫里,没有人可以依靠。亲情、旧情,在皇权的风暴面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从今往后,她能信的,只有她自己。

第四章 蛛丝马迹

太子胤礽的决绝,彻底斩断了陈若水最后一丝幻想。她不再指望任何人,开始凭借自己有限的资源,在这片信息的荒漠中寻找绿洲。

她将所有线索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姐姐留下的密信——“南书房,浊浪滔天,鱼龙混杂,唯见‘清源’”;老太监的提示——“河务”;太子胤礽的恐惧。

这三者之间,必然存在着某种联系。

“清源”与“河务”指向了黄河治理工程。这项工程,历来由户部拨款,工部督办,再由地方大员具体执行,牵涉甚广。若其中有弊案,必然是一张盘根错错节的大网。而这张网,竟能让太子都噤若寒蝉,足见其背后势力的庞大。

南书房,是这张网的中心吗?

若水每日枯坐,将所有她知道的、能在南书房行走的大臣名字一一默写在地上,又一一划去。这些人,都是天子近臣,个个位高权重。索额图倒台后,朝中势力重新洗牌,明珠一党虽失势,但根基仍在;以八阿哥胤sì为首的新兴势力,礼贤下士,声望日隆;更有一些不结党,只忠于皇帝的孤臣……

谁是那“浊浪”?谁又是那“鱼龙”?

线索太少,她如同一个盲人,在黑暗中摸索着一头巨象,无论摸到哪里,都只是冰山一角。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哪怕只是一些看似无用的碎片。

唯一的突破口,还是那个每日送饭的哑巴小太监。

此后的数日,若水开始有意识地与他“交流”。她将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饭食分出一半,放在门口。小太监来时,她便指指饭,再指指自己,做出“吃不下”的口型。起初,小太监只是漠然地将饭收走。但次数多了,他那双麻木的眼睛里,似乎也多了一丝人情味。

终于有一次,在收走饭食后,他犹豫片刻,从怀中摸出一个还带着体温的粗面馒头,塞了进来。

若水知道,时机到了。

那日,她将自己头上最后一支还能算得上值钱的银簪取下,连同又一张写了字的布条,一同递了出去。

布条上写的是:“坤宁宫,废纸篓,求一物,活命恩。”

她赌的,是这个小人物的贪婪与善良。一支银簪,或许能让他过上几个月的好日子。而“活命恩”三个字,则是在暗示他,帮了自己,将来必有厚报。



小太监拿着银簪,手在微微发抖。他看了看布条,又看了看若水那双充满恳切的眼睛,最终一咬牙,将东西揣入怀中,重重地点了点头。

又是一场漫长的等待。

这一次,若水的心情比等太子时还要忐忑。太子的背叛尚有迹可循,而这个小太监的命运,却完全无法预料。他可能拿着银簪远走高飞,也可能为了邀功而将她告发。

三天后的傍晚,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外时,若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小太监没有言语,只是将食盒塞了进来。若水打开一看,饭菜之下,是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她颤抖着手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堆烧得残缺不全的纸灰和纸片。

这是她姐姐生前所用的信纸,她认得那独特的暗纹。小太监果然办到了,他从坤宁宫处理废弃文书的纸篓里,为她带回了这些“垃圾”。

若水将这些碎片小心翼翼地铺在地上,如同在拼接一幅破碎的画卷。大部分纸张都已化为灰烬,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字眼。

“……银……五十万……”

“……河督……图善……”

“……八爷府……明公……”

“……南巡……备……”

一个个零散的词语,像一颗颗珍珠,被若水用一根无形的线串联了起来。

五十万两银子!河督图善!八爷府!南巡!

图善,正是现任的江南河道总督,负责黄淮下游的治理工程。而“八爷”,除了素有“八贤王”之称的皇八子胤sì,还能有谁?

姐姐的信稿中,竟同时出现了这两个人的名字,还与一笔五十万两的巨款联系在一起!更可怕的是,最后出现了“南巡”二字。皇帝有计划在明年开春后再次南巡,巡视河工正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项。

一个可怕的推论浮现在若水脑海:河督图善,在八阿哥胤sì的庇护下,贪墨了巨额河工款。而姐姐,无意中发现了这个秘密。她本想在皇帝南巡之前,将证据呈上。

可她为何不直接上报,反而要留下如此隐晦的线索?

若水盯着那片写着“八爷府”的纸片,忽然想起一件事。八阿哥胤sì,向来以仁德恭谦示人,在朝野上下口碑极佳,连皇阿玛都时常夸他“心性好”。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人,会是贪腐大案的主谋吗?

或者说,这证据……是不是太明显了?

就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所有线索都清晰地指向了八阿哥。这反而让若水感到一丝不安。以姐姐的心智,若她真掌握了如此确凿的证据,为何还会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除非……这是一个局。

一个局中局。

就在她深思之际,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但这次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绝非那个小太监。

“吱呀——”

那扇被她以为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竟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个身穿深青色总管太监服饰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他身形瘦高,面容白净,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乾清宫总管,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李德全。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提着一盏明亮的宫灯,将这昏暗的冷宫照得如同白昼;另一人则捧着一个紫檀木的托盘,盘中放着一壶酒,一只杯。

李德全缓步走到若水面前,目光在她身前地上的那些纸片上扫过,那丝笑意更深了。

“陈主子,受惊了。”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皇上让奴才来瞧瞧您。天寒地冻的,特赐下一杯暖身安神的‘定心酒’,请主子……饮下吧。”

第五章 局中之局

李德全的声音在空旷的冷宫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

定心酒?

陈若水看着那托盘中琥珀色的酒液,在灯火下泛着诡异的光。这究竟是安神,还是“安息”?是皇恩浩荡的赏赐,还是赐死的鸩毒?

她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迎上李德全那双看似恭敬实则锐利如鹰的眼睛。她知道,此刻的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她缓缓站起身,拂去衣裙上的灰尘,脸上竟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仿佛眼前之人不是来索命的阎王,而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有劳李总管挂心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只是不知,皇上是想让臣妾定谁的心?是定臣妾这颗必死之心,还是定皇上您那颗……猜疑之心?”

李德全眼中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为更深的赞赏。他挥了挥手,让两个小太监退到门外。

“陈主子果然是聪明人,难怪……大行皇后会对您另眼相看。”李德全不再兜圈子,他亲自端起酒杯,递到若水面前,“皇上说,这杯酒,是毒药还是解药,全在主子您的一念之间。”

若水没有去接酒杯,而是问道:“臣妾不明白,皇上既已认定陈家有罪,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一杯毒酒,岂不比这冷宫的煎熬,来得更痛快些?”

“因为皇上想知道,您究竟知道了多少。”李德全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河务的账,烂了。有人想借着这笔烂账,做一篇惊天动地的大文章。大行皇后,就是因为看得太清楚,才‘病’得那么快。”

他的话,印证了若水心中最可怕的猜测。姐姐果然是被害死的!

“那皇上为何不彻查?”若水追问,“以天子之威,还有什么是查不清的?”

“查?”李德全冷笑一声,“怎么查?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八爷。可皇上知道,八爷虽有争储之心,却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本事布下如此天衣无缝的局。他身后,还站着人。这个人,藏得太深,爪牙遍布朝野,甚至……连南书房里,都有他的眼睛。”

若水的心沉到了谷底。连南书房都有内应,难怪姐姐的密信要写得那般隐晦。

“皇上需要一把刀。”李德全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一把能深入敌人心脏,却又不会引起对方警觉的刀。一把……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折断了的刀。”

若水瞬间明白了。

她被打入冷宫,陈家被降罪,这一切都是做给那个幕后黑手看的。皇帝在用陈家的荣辱,来麻痹敌人,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而她,陈若水,就是那把被“折断”的刀。

“皇上要我做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很简单。”李德全将酒杯又往前递了递,“主子您只需要想清楚一件事。这盘棋,您是想做一颗被人随意丢弃的废棋,还是想做一枚……能绝地翻盘,甚至……能屠龙的活子?”

他顿了顿,看着若水那张在灯火下忽明忽暗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大行皇后在临终前,曾给皇上留下一句遗言。她说,陈家有女若水,智计不在她之下。若她有不测,唯有若水,能完成她未竟之事。”

姐姐!

原来姐姐在最后时刻,不仅给她留下了线索,更是在用自己的性命,为她在皇帝面前铺好了最后一条路!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她抬起手,没有丝毫犹豫,从李德全手中接过了那杯“定心酒”。

是毒是药,她都认了。因为她别无选择。这是姐姐用命换来的机会,是陈家百余口人唯一的生机。

她将酒杯举到唇边,正要一饮而尽。

李德全却忽然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主子,别急。”他脸上那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又回来了,“皇上还有一句话,让奴才转告您。”

他俯下身,凑到若水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出了皇帝的真正意图。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九天玄雷,在若水脑中轰然炸响。

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手剧烈地一抖,那只盛着她全部命运的酒杯,再也拿捏不住,“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李德全看着地上那摊深色的酒渍和碎裂的瓷片,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他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衣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主子,您想清楚了吗?”他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一丝冰冷的压迫,“是顶着您自己的名字,在这冷宫里无声无息地烂掉;还是……取代您的姐姐,以大清皇后的身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亲手为她,也为您自己,报这个血海深仇?”

陈若水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她缓缓抬起头,望着李德全,那双美丽的眼眸里,第一次浮现出比死亡更深的恐惧。

成为姐姐的替身,扮演那个已经“死去”的皇后?

这个念头,比世上任何毒药,都更让她感到战栗。然而,当她看到李德全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寒光时,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皇帝需要的不是一个合作者,而是一件听话的武器。

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第六章 帝王心术

李德全对陈若水的反应极为满意。他要的,正是这份发自肺腑的恐惧。因为只有真正懂得恐惧的人,才会为了活下去,爆发出最惊人的能量。

“看来,主子是个明白人。”他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这是解药。每七日服一次,可解您姐姐体内所中之‘缠丝绕’。此毒无色无味,发作时与痨症无异,太医院也查不出来。下毒之人,用心何其歹毒。”

若水看着那只瓷瓶,指尖都在颤抖。原来姐姐不是病逝,是被人用慢性毒药,一点点耗尽了生命!

“是谁?”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这,就要靠主子您自己去查了。”李德全转身向外走去,“从今夜起,您便是‘病体沉疴,奇迹康复’的大行皇后。冷宫的日子,结束了。外面的世界,才是您真正的战场。”

门再次被合上,但这一次,没有上锁。

若水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缓缓走到桌边,拿起那瓶解药。瓶身冰冷,却仿佛带着一丝姐姐残留的体温。她拔开瓶塞,将里面的药丸倒在掌心,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药丸入喉,一股暖流迅速传遍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阴寒。随之而来的,是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知道,从她吞下这颗解药开始,陈若水就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皇后——陈婉音。

当夜,一顶软轿悄无声息地将她从冷宫接出,直接送回了坤宁宫的偏殿。这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姐姐生前的模样。熟悉的熏香,熟悉的陈设,让她恍如隔世。

接下来的一个月,她被“禁足”在偏殿,由李德全亲自调教。

她要学的,不仅仅是模仿姐姐的言行举止、笔迹声调,更要学习姐姐的思维方式,熟悉她与朝中各方势力的关系网。李德全将一叠叠密宗卷宗放在她面前,那是姐姐生前与皇帝之间秘密传递的情报。

直到此刻,若水才真正看清了姐姐所处的惊涛骇浪。

那个以八阿哥胤禩为中心的贪腐集团,不过是冰山一角。他们背后真正的操纵者,是康熙的兄长,早已不问政事、一心礼佛的裕亲王福全。福全当年在储位之争中败给玄烨,一直怀恨在心。他蛰伏数十年,暗中培养势力,利用河工弊案敛财,私下招兵买马,意图在皇帝南巡途中发动兵变,扶持胤禩上位,自己则当太上皇。

姐姐正是查到了这最核心的机密,才被福全一党用慢性毒药灭口。

而皇帝,也早已察觉福全的异动。但他手中没有确凿的证据,一旦打草惊蛇,只会引发更大的动乱。所以,他需要一个诱饵,一个能让福全等人放松警惕,主动露出所有底牌的诱饵。

“死而复生”的皇后,就是最好的诱饵。

“皇上要的,不是一份名单,而是福全谋逆的铁证。”李德全最后一次见她时,神情严肃,“您的任务,是重新获得他们的‘信任’,找出他们藏匿兵马的地点,以及兵变的具体时辰。只有这样,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

若水合上最后一本卷宗,眼中已无半分柔弱。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镜中的容颜与姐姐别无二致,但眼神却比姐姐更多了几分刀锋般的锐利,“告诉皇上,他的‘刀’,已经磨好了。”

康熙四十四年春,一则消息震惊了整个后宫:本已病入膏肓的皇后娘娘,得神人入梦,赐下仙丹,竟奇迹般地大有好转,不日即可下床理事。

第七章 假凤虚凰

坤宁宫的宫门,时隔数月,再次缓缓开启。

陈若水——不,此刻的她,已是“陈婉音”。她身着一袭杏黄色常服,脸色虽仍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但眼神清亮,步履安稳。在众宫人的簇拥下,她走出了那间囚禁了她一个多月的偏殿。

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她却只感到刺骨的寒冷。

从今天起,她走的每一步,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是在刀尖上跳舞。

“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前来请安的妃嫔们跪了一地,为首的,正是素与姐姐不睦的惠妃,大阿哥胤禔的生母。

“惠妃姐姐快请起。”若水的声音温婉柔和,与姐姐如出一辙,“本宫大病一场,倒让妹妹们挂心了。都起来吧,赐座。”

她的语气、神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惠妃起身,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打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娘娘洪福齐天,连阎王爷都不敢收。臣妾们这下可算放心了。”

“是啊,有娘娘在,这后宫才有了主心骨。”一旁的荣妃也附和道。

若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却在人群中搜寻。她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八阿哥胤禩的生母,良妃卫氏。良妃出身卑微,向来沉默寡言,此刻也只是低着头,坐在最末的位置,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正是福全一党的高明之处。他们将最关键的人物,都伪装得最无害。

若水知道,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向他们释放“安全”的信号。

在与众妃嫔闲话家常时,她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唉,本宫这一病,倒是想通了许多事。以前总想着为太子多筹谋,为皇上分忧,把自己累得不轻。如今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才明白,什么权势荣华,都比不上一个好身子。以后啊,本宫也懒得管那些前朝的烦心事了。”

此言一出,惠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而良妃的肩膀,似乎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第一步棋,走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若水果然如她所说,不再过问任何与前朝有关的政务,每日只在御花园中赏花、品茗,或是召集妃嫔们听戏、刺绣,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她甚至主动向皇帝“进言”,说太子胤礽虽是储君,但心性尚不成熟,倒是八阿哥胤禩,仁厚孝顺,在朝野素有贤名,皇上或可多加倚重。

这番话,由李德全原封不动地传到了福全和胤禩的耳朵里。

他们起初还存有疑虑,派人多次试探。比如,让胤禩的福晋进宫,故意在与若水聊天时,透露一些关于河工账目的“小问题”。若水都以“身体不适,不愿多听这些烦心事”为由,轻描淡写地带过。

渐渐地,福全等人终于相信,这位从鬼门关回来的皇后,是真的怕了,锐气已被磨平,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他们甚至开始觉得,一个“糊涂”的皇后,比一个精明的皇后,对他们更有利。

终于,在一次胤禩福晋的“无心”之言中,若水得到了她想要的第一个关键信息。

“……我们家王爷也是,整日为了皇阿玛的南巡操心。前儿个还跟裕亲王伯伯商量,说南巡船队庞大,安保是个大问题。尤其是到了淮安府清口那一段,河道复杂,最易生乱。裕亲王说,不如从他的旧部里,调拨一支精锐,化作盐商船队,暗中护驾,以策万全。”

淮安府,清口!

那正是黄河、淮河与大运河的交汇处,也是河工最繁重的地段。将兵马伪装成盐商船队,藏匿于此,既能掩人耳目,又能扼住漕运咽喉。一旦发难,便可迅速控制江南财赋重地,切断京城补给。

好一个毒计!

若水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笑着说:“还是裕亲王和八爷想得周到。有他们费心,皇上的南巡,定能安然无恙。”

送走八福晋,若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她走到书案前,取出一张素笺,用姐姐的笔迹,写下了一首看似普通的赏花诗。

诗的末尾,她看似随意地盖上了自己的私印。那枚印章,是皇帝在她“康复”后,特意赏赐的。印章的底部,被巧匠用秘法,刻下了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标记。

不同的标记,代表着不同的情报等级。

而这一次,她刻下的,是最高等级的——“龙危”。

第八章 对弈之人

情报通过秘密渠道送出后,若水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她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雷霆万钧。

她现在要做的,是稳住福全一党,不能让他们在皇帝动手之前,察觉到任何异样。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对手的狡猾。

数日后,八阿哥胤禩以探望皇后病体为由,亲自入宫求见。

这是若水假扮姐姐以来,第一次与这位传说中的“八贤王”正面交锋。

胤禩比她想象中还要温文尔雅。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若非早已知晓他的真面目,若水几乎也要被他这副完美的表象所迷惑。

“臣弟给皇嫂请安。见皇嫂凤体康泰,臣弟心中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了。”胤禩的笑容真诚得毫无破绽。

“八弟有心了。”若水赐座,命人上了茶,“听闻你近来为皇阿玛南巡之事日夜操劳,人都清减了不少。也要多注意身子才是。”

两人如同寻常的叔嫂,寒暄着家常。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丝无形的、紧张的对峙。

胤禩捧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状似无意地说道:“操劳些是本分。只是有些事,臣弟心中实在不安。前些日子,听闻金陵织造曹寅上了一道密折,说江南一带,有流言蜚语,说……说皇嫂您的病,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还说,此事与河工弊案有关。”

若水的心猛地一沉。

曹寅是皇帝的亲信,他的密折,胤禩是如何得知的?这说明,南书房的内应,级别远比她想象的要高!

胤禩这是在试探她!试探她是否真的对往事一无所知,试探皇帝是否对他们产生了怀疑。

这一刻,若水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慌,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她先是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愕然,随即柳眉微蹙,脸上浮现出一抹悲戚与厌恶。

“竟有此事?”她将茶杯重重放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本宫还当是什么事。原来又是这些捕风捉影的脏东西!曹寅也真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往皇上跟前递。本宫这条命,是太医们精心调理,皇上亲赐汤药,才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成了阴谋诡计?”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本宫知道,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我好,见不得太子好。从前便罢了,如今本宫只想安生过日子,他们竟还不肯放过!八弟,你回去告诉那些嚼舌根的人,我陈婉音,没那么大的本事,也没那个闲心去管什么河工弊案。谁贪了,谁污了,自有皇上和国法处置。别再拿这些事来烦我!”

她这番真情流露的“控诉”,将一个大病初愈、心力交瘁、对阴谋论深恶痛绝的女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胤禩一直默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看穿。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站起身,对着若水深深一揖。

“是臣弟孟浪了,不该拿这些污糟事来扰皇嫂清净。”他脸上露出歉疚之色,“皇嫂说的是。是非曲直,自有皇阿玛圣断。您只管安心静养,才是江山社稷之福。”

他告辞离去,背影依旧潇洒。

但若水知道,自己这一关,算是险险渡过了。

然而,胤禩离开后,若水却久久无法平静。她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问题:胤禩刚才的表现,太过完美,太过冷静。他不像一个阴谋的主导者,反倒更像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他刚才那番试探,与其说是在为自己探路,不如说,是在为他背后的人探路。

那么,真正与她对弈的人,到底是谁?

若水走到窗边,望着宫墙外那一片四四方方的天空。她忽然想起,姐姐生前,最爱在坤宁宫的暖阁里,与皇帝对弈。有一次,她去探望姐姐,正看到姐姐执黑子,皇帝执白子,杀得难解难分。

姐姐当时笑着对她说:“若水,你看这棋盘,黑白分明。可这世上的人心,却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时候,那看似最白的一颗子,或许才是藏得最深的黑子。”

当时她不解其意。

现在,她似乎有些懂了。

那个看似最忠厚、最无害、早已不问世事的裕亲王福全……他,会是那颗最白的“黑子”吗?

一个念头,让若水不寒而栗。她必须见他一面。

第九章 风起南巡

康熙四十四年二月,龙旗招展,御驾南巡的庞大船队,自京城启航,浩浩荡荡,沿运河南下。

陈若水以皇后之尊,随侍在侧。她坐在装饰华美的御船之上,隔着纱帘,望着两岸倒退的景物,心却如同被绷紧的弓弦。

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

随行的宗室王公中,裕亲王福全赫然在列。他年事已高,须发皆白,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每日清晨,他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到御船,向皇帝和“皇后”请安,言谈举止间,满是对弟弟和弟媳的关爱,看不出丝毫破绽。

若水知道,越是如此,越是危险。

船队行至山东境内,一日,福全又来请安。恰逢皇帝正在与大臣议事,若水便在偏厅单独见了他。

“皇嫂近来气色越发好了,看来这江南的水土,确实养人啊。”福全呵呵笑道。

“让王兄挂心了。”若水亲自为他奉上茶,“说来,此次南巡,还要多谢王兄思虑周全,派了精兵护驾。否则,皇上与本宫,还真有些放心不下。”

她看似无意地提起了“盐商船队”之事。

福全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见地顿了一下,随即笑道:“分内之事,何足挂齿。皇上的安危,便是大清的安危,臣弟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兄说的是。”若水话锋一转,幽幽叹了口气,“只是……本宫近来总是心神不宁,夜里常做噩梦,梦见姐姐。她总是在梦里哭,说她死得冤枉,还说……有奸人意图不利于社稷,让她死不瞑目。”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福全的眼睛。

福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一种混杂着惊疑、心虚和一丝狠戾的复杂神情,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被若水精准地捕捉到了。

“皇嫂……是思念过度,心神恍惚了。”福全的声音干涩了几分,“大行皇后仁德,已登极乐,您切莫多思,伤了凤体。”

“或许吧。”若水低下头,用手帕拭了拭眼角,仿佛真的只是伤心过度,“但愿……是本宫多心了。”

这次短暂的交锋,让若水彻底确认,福全,就是那只幕后黑手。

船队继续南下,终于抵达了淮安府清口。这里是运河与黄淮的交汇点,河面上船只往来如织,一片繁忙景象。其中,夹杂着许多悬挂着“王记”盐号旗帜的大船,船上站满了体格彪悍的“伙计”。

他们,就是福全的私兵。

决战之夜,到了。

按照计划,福全将在今晚的接风宴上发难。他已买通了御膳房的管事,在皇帝的酒中下毒。一旦皇帝毒发,他便以“清君侧,诛杀奸佞”为名,命伪装成盐商的私兵冲上御船,控制中枢。届时,再由胤禩出面安抚百官,一出改朝换代的戏码,便可上演。

晚宴设在御船最大的舱厅内,灯火通明,歌舞升平。

皇帝高坐主位,若水坐在他身侧。福全、胤禩及一干王公大臣,分坐两旁。

若水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她知道,皇帝早已得到她的密报,暗中布防。但看着福全那张谈笑风生的脸,她仍感到一阵阵心悸。这是一个隐忍了数十年的枭雄,他的最后一搏,必然是雷霆万钧。

歌舞进行到一半,一名太监端着酒壶,为皇帝斟满了酒。

若水的呼吸停滞了。

皇帝面带微笑,端起了酒杯。

就在此时,若水忽然起身,走到厅中,对着皇帝盈盈一拜。

“皇上,良辰美景,臣妾想为皇上抚琴一曲,以助酒兴,不知可否?”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皇帝含笑点头:“皇后有此雅兴,朕,准了。”

一张古琴被搬了上来。若水跪坐于琴前,素手轻扬,一串清越的琴音,如流水般淌出。

她弹的,是一首极为普通的曲子,《平沙落雁》。

但她弹奏的指法,却与寻常不同。她在几个特定的音节上,用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滚拂”指法。这是她与负责外围安保的御前侍卫统领图海,事先约定好的暗号。

不同的“滚拂”次数,代表着不同的命令。

一次,代表“敌未动,按兵不动”。

两次,代表“敌已动,准备合围”。

而三次,则代表着最高指令——“不惜一切,格杀勿论!”

若水的指尖在琴弦上翻飞,每一个音符都清晰、准确。她用琴音告诉图海,敌人已经将毒酒端到了皇帝面前,可以收网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若水起身,回到座位。皇帝对她赞许地点了点头,然后,他端起那杯毒酒,在福全和胤禩紧张的注视下,缓缓送向唇边。

福全的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然而,皇帝并未饮下。他只是将酒杯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福全,缓缓开口:“皇兄,这酒,似乎比寻常的‘屠苏酒’,多了一味‘断肠草’的香气啊。”

福全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第十章 尘埃落定

皇帝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舱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福全脸上的血色褪尽,他知道,自己已经败了。但他毕竟是久经风浪的枭雄,只一瞬间的慌乱后,眼中便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动手!”他猛地站起,厉声嘶吼。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亲信们的拔刀相向,而是一片死寂。那些他早已买通的官员和侍卫,此刻都低着头,噤若寒蝉,仿佛根本没听到他的命令。

与此同时,舱厅外传来一阵阵整齐划一的甲胄摩擦声和兵刃出鞘声。火把的光亮,将整个御船照得如同白昼。无数身着禁军服饰的士兵,手持弓弩,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御船围得水泄不通。

以图海为首的御前侍卫,如神兵天降,冲入舱厅,瞬间便控制了福全和胤禩等人。

“皇……皇阿玛……”胤禩瘫倒在地,面如死灰。他到此刻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裕亲王和皇阿凡博弈的一颗棋子。

福全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然癫狂地大笑起来:“玄烨啊玄烨!你果然还是跟当年一样,心机深沉,滴水不漏!我筹谋了三十年,竟还是输给了你!”

皇帝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如霜。

“皇兄,你不是输给了朕。”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若水,“你是输给了朕的皇后。”

福全的目光,这才转向那个一直静静坐着的女子。他看着她那张与陈婉音一模一样的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不是……”

若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一丝悲悯而又决绝的冷笑。

一切,都已不必多言。

谋逆大案,就此尘埃落定。裕亲王福全被赐自尽,其党羽或杀或贬,八阿哥胤禩被削去爵位,终身圈禁。河工弊案被彻查,贪官污吏人头滚滚。朝堂为之一清。

数日后,坤宁宫。

若水换下了一身凤袍,穿上了一套素雅的便服。她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梨花。

玄烨从她身后走来,在她身旁站定。

“都结束了。”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疲惫,“婉音的仇,报了。陈家的冤屈,也洗清了。你父亲官复原职,朕还加封他为太子太傅。”

“臣妾……谢皇上隆恩。”若水的语气,平静无波。

“你不必再自称臣妾。”玄烨看着她,眼神复杂,“陈若水,你为大清立下不世之功。朕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你想要什么?”

若水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这位执掌天下的帝王。这张脸,曾让她敬畏,让她恐惧,也让她……看透了无情的帝王心术。

“我什么都不要。”她轻轻摇头,“我只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离开这个充满了阴谋与鲜血的地方。她替姐姐报了仇,为家族洗了冤,她的人生,也该重新开始了。

玄烨沉默了良久。

“好。”他最终点了点头,“朕允你。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陈若水。朕会为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给你足够的金银,让你去过你想过的生活。但你要记住,你永远不能再踏入京城,更不能向任何人透露你的过去。”

这是他身为帝王,所能给予的,最后的仁慈。

康熙四十四年暮春,一艘不起眼的商船,自通州码头悄然离京,顺流南下。

甲板上,一个身着布衣的清丽女子,凭栏远眺。她望着身后那渐渐模糊的巍峨城郭,眼中没有留恋,只有释然。

她自由了。以失去自己名字和过去为代价。

船行至扬州码头,缓缓靠岸。

女子提着一个简单的包袱,走下舷梯。码头上人来人往,一片喧嚣。

就在她准备汇入人流,开始新生之时,一辆青布马车,无声地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帘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衫,面容清瘦,眉宇间的郁色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静。

是已被废黜圈禁的……前太子,胤礽。

他看着她,眼中没有了昔日的恐惧和疏离,只有一丝淡淡的、温暖的笑意。

“我等了你很久了,若水。”

(全书完)

第十一章 故人相逢

扬州码头的喧嚣,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贩夫走卒的叫卖声、船工的号子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混杂着江水的潮气与岸边食肆飘出的油烟味,构成了一幅鲜活的人间画卷。

陈若水提着那只简陋的包袱,站在舷梯的末端,一时有些恍惚。就在片刻之前,她还是大清国母,是紫禁城那座华丽牢笼里最尊贵也最孤独的囚徒。而现在,她只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布衣女子,即将汇入这茫茫人海。

就在她准备迈出那一步,将过去彻底甩在身后时,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的面前。那马车的轮毂上沾着泥点,车厢的漆色也有些陈旧,却擦拭得极为干净,与周遭的杂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生长衫的男子走了下来。

那一瞬间,若水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他。爱新觉罗·胤礽。

岁月似乎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他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矜贵傲然的储君,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色虽然淡了许多,却沉淀为一种历经劫波后的沉静。他瘦了,原本合身的衣衫显得有些宽大,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株饱经风霜的青松。

他看着她,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那双曾经充满了恐惧与疏离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带着暖意的笑。

“我等了你很久了,若水。”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传入若水的耳中。没有“表妹”,没有“陈主子”,而是最简单、最原始的称呼——若水。

若水攥紧了手中的包袱,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脑中一片混乱,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了上来。他不是被圈禁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皇帝的安排,还是……另一个圈套?在深宫中养成的警惕,让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胤礽看出了她的戒备,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原地,苦笑了一下。“别怕。皇阿玛……他并不知道我在这里。”

“怎么可能?”若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宗人府那座活死人墓里逃出来,与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溜走,难度不相上下。

“总有些法子。”胤礽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在这里等你。我不能食言。”

“答应谁?”

“你的姐姐,婉音。”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若水心中最柔软也最疼痛的角落。她的防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

胤礽看着她泛红的眼圈,眼神愈发柔和。他指了指身后的马车,轻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上车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放心,如今的我,不过是个废人,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却也坦荡得令人无法拒绝。若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跟着他登上了马车。

车厢内布置得十分简单,只有两排相对的软垫,中间一张小几,上面放着一套粗瓷茶具。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也隔绝了那些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沿着青石板路,向城中驶去。

车厢内一片沉默,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若水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前的男人,身份太过复杂。他是她的表哥,是姐姐的盟友,也是曾在她最绝望时推开她的“故人”。

最终,还是胤礽先开了口。他提起小几上的茶壶,为她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茶,推到她面前。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他的声音平稳而沉静,“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若水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你怎么……出来的?”

“圈禁之地,并非铁板一块。总有忠心之人,也有……贪心之人。”胤礽淡淡地说,“我用我母家留下的一些旧产,买通了几个关节。他们以为我只是想出来透透气,却不知,我根本没打算回去。”

这话说得轻巧,但若水能想象其中的惊心动魄。这无异于一场豪赌,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为什么?”她追问,“你这么做,值得吗?一旦被发现,皇上绝不会轻饶。”

“值得。”胤礽的回答斩钉截铁。他看着若水,眼中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愧疚与悔恨的情绪。“因为我欠婉音的,欠陈家的,太多了。当初在冷宫外,我对你说了那些绝情的话,并非我的本意。皇阿玛的鞭子,打在身上,更打在心里。我怕了,怕我这储君之位不保,怕我多年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所以,我选择了退缩,选择了自保。”

他自嘲地笑了笑:“可结果呢?我越是想保住的,反而失去得越快。福全事败,皇阿玛虽然没有将我牵连其中,但他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信任。他觉得我无能、懦弱,不堪为君。废黜我,只是早晚的事。”

“与其在京城那座牢笼里,等着他最后的裁决,不如自己走出来。我或许做不成一个好皇帝,但至少,可以试着做一个……信守承诺的人。”

他的话语里,有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坦然。若水的心,被他这番话深深触动了。她没想到,短短数月,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太子,竟经历了如此剧烈的内心挣扎与蜕变。

“姐姐……她让你等我?”若水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胤礽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封微微泛黄的信,递给若水。“这是她‘病逝’前三天,托人秘密交给我的。她说,她若有不测,你必会身陷囹圄。但她相信,凭你的智慧,一定能找到生路。她让我,如果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在扬州等你。她说,你最喜欢的,就是扬州的琼花。”

若水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信封上,是姐姐娟秀的笔迹,写着“胤礽亲启”四个字。

她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一瞬间,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信上的内容并不多,却字字泣血。姐姐在信中,并未请求胤礽为她复仇,也未让他插手陈家之事。她只是以一个朋友,一个姐姐的身份,恳求他,若将来若水孤苦无依,请他代为照拂一二。信的末尾,只有一句话。

“保全自身,方能图远。太子之位,于你,或许是荣耀,更是枷锁。舍得,舍得,有舍,方有得。”

若水紧紧攥着信纸,泪水无声地滑落。姐姐……原来姐姐早已看透了一切,看透了太子之位的虚妄,看透了胤礽内心的挣扎。她甚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在为他指点迷津,还在为自己这个妹妹的未来铺路。

“她……早就料到了……”若水哽咽着说。

“是啊,她比谁都看得清楚。”胤礽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湿意,“是我太蠢,直到失去了所有,才明白她这番话的深意。若水,婉音把你托付给我,我便不能让你再受半点委屈。从今往后,我不再是太子,你也不再是皇后。我们,都只是寻常人。”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胤礽伸手,轻轻为她拭去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如同拂过一片羽毛。

“到了。”他轻声说,“我带你回家。”

他率先下车,然后转身,向车厢里的若水伸出了手。

若水看着他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眼中那份洗尽铅华的真诚,迟疑了片刻,最终,将自己的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很稳。

当若水走出车厢,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她彻底怔住了。

第十二章 琼花深处

马车停在一座雅致的宅院门前。宅子不大,青瓦白墙,门前栽着两棵高大的柳树,柳丝轻垂,在微风中摇曳。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匾额,只在门旁挂着两盏小巧的羊皮灯笼,透着一股低调而安逸的气息。

这里不像是王公府邸,更像江南某个殷实人家的居所。

然而,让若水怔住的,并非这座宅院本身,而是院墙之内,那一簇簇、一团团,开得如云似雪的……琼花。

春风拂过,满园的琼花轻轻摇曳,散发出阵阵清幽的冷香。那香气,淡雅而独特,瞬间便将若水带回了遥远的少女时代。她自幼便偏爱琼花,爱它的洁白无瑕,爱它的卓然风骨。姐姐婉音知道她的喜好,曾亲手在陈府后院为她开辟了一片琼花圃,每年春天,姐妹二人便在花下读书、下棋,那是她记忆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你……”若水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胤礽,“你怎么会知道……”

“婉音在信里提过。”胤礽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她说,若要让你安心,便给你一个种满琼花的家。”

他牵着她的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门内的景象尽收眼底。这是一个典型的江南园林式院落,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蜿蜒着穿过花丛,通向院子深处的主屋。除了满园的琼花,院中还栽种着芭蕉、翠竹,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池塘,几尾红色的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弋。

空气中,除了花香,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墨香和茶香。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种远离尘嚣的宁静与安然。

“这里……是什么地方?”若水轻声问道,她几乎不敢相信,世上竟有这样一方净土。

“我为你准备的家。”胤礽的回答简单而直接,“这座宅子,是我用一个旧部的名义买下的,地契和房契都在我这里,绝对安全。你以后,就可以住在这里,再也无人打扰。”

他拉着她,沿着小径,缓步走向主屋。

若水的心中,五味杂陈。感动、疑惑、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戒备,交织在一起。她不明白,胤礽为何要为她做到这个地步。仅仅是因为姐姐的嘱托吗?还是……另有所图?

她挣脱开他的手,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胤礽,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费尽心机逃出京城,为我准备这一切,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完成姐姐一个临终嘱托那么简单。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

她已经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闺阁少女,深宫的经历让她明白,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胤礽看着她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警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若水,我知道,你信不过我。”他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也好。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没有再往前走,而是转身,靠在了一旁的假山石上。阳光透过琼花的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逃出来,一是为了践行对婉音的承诺,二……是为了我自己。”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严肃,“福全虽然倒了,但他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的势力,并未被连根拔起。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依然存在。皇阿玛以为他赢了,但他赢得的,只是表面。真正的危机,还潜藏在水面之下。”

若水的心一紧:“什么危机?”

“朋党。”胤礽吐出两个字,“福全一党覆灭,最大的受益者是谁?不是皇阿玛,也不是我这个废太子,而是……老四和老十四他们。朝中的势力,正在重新洗牌。那些原本依附于福全和八弟的官员,为了自保,必然会寻找新的靠山。一场更残酷、更隐秘的储位之争,已经开始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皇阿玛年纪大了,他虽然手段高明,但精力已大不如前。他能看到的,只是他想看到的。而那些他看不到的阴暗角落,正在滋生出更可怕的毒瘤。比如,江南盐政,漕运私利,这些都是国之命脉,如今却被各方势力当成了自己的钱袋子,疯狂侵吞。长此以往,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大清的根基,都会被他们蛀空!”

胤礽的这番话,让若水感到一阵心惊。她虽然身在宫中,但也隐约听闻过一些关于皇子结党、朝臣站队的传闻。但她从未想过,情况已经严峻到了这个地步。

“你想让我……帮你?”若水试探着问。

“不。”胤礽摇了摇头,“我不是让你帮我,而是想请你,与我合作。”

他站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若水:“你,有不输于婉音的智计,更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坚韧。我,虽已是废太子,但毕竟做了三十年的储君,在朝中、在地方,依然有一些可用之人,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渠道。我们联手,你为谋,我为行。我们不为争权夺利,只为……还这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也为了,完成婉音未竟的遗愿。”

“婉音最大的心愿,并非是辅佐我登上皇位,而是希望看到一个海晏河清、百姓安居的大清。这也是我直到被废,才真正明白的道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那是一种抛弃了所有个人私欲后,才能拥有的澄澈与决绝。

若水被他这番话深深震撼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他不再是那个被皇权束缚、在恐惧中挣扎的太子,而是一个真正心怀天下的……爱新觉罗·胤礽。

她沉默了。

这个提议,太过疯狂,也太过诱人。她本想远离尘嚣,过平静的生活。但胤礽的话,却在她心中那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巨石。

姐姐的遗愿……海晏河清……

她真的能就此放下一切,在这琼花深处,安逸度日吗?那些因河工弊案而死的无辜百姓,那些被蛀虫侵吞的国家财富,还有姐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她真的能做到视而不见吗?

胤礽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她的回答。他知道,这个决定,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许久,若水才缓缓抬起头,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火的坚冰。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却比千言万语,都更有分量。

胤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他向她伸出手,这一次,眼中不再是邀请,而是一种平等的、属于盟友的郑重。

“欢迎回来,若水。”

若水将自己的手,再次放入他的掌心。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没有丝毫暧昧,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表兄妹,不再是叔嫂,而是行走在黑暗中的盟友,是即将搅动整个大清风云的……执棋人。

第十三章 暗流涌动

春日的扬州,瘦西湖畔,画舫穿行,歌声袅袅。盐商巨贾们在此一掷千金,文人骚客们在此吟诗作对,一派歌舞升平的繁华景象。

然而,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是常人无法窥见的暗流。

一座临湖的茶楼雅间内,陈若水凭窗而坐。她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素雅的白玉簪,略施粉黛,看上去就像一位富贵人家的娴静小姐。她的面前,摆着一盘精致的扬州细点,一杯新沏的碧螺春,茶香氤氲,模糊了她沉静的面容。

她的目光,并未停留在湖光山色上,而是透过窗棂的缝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一座更为奢华的酒楼——“春风得意楼”。

那里,是扬州最大的盐商汪朝宗的产业,也是江南盐商们议事宴饮的聚集地。

“汪朝宗,祖籍徽州,两淮八大总商之首。为人精明,善于钻营,据说与京中的四爷、十四爷都关系匪

浅。江南盐引,十之五六都出自他手。可以说,他跺一跺脚,整个江南的盐价都要抖三抖。”

胤礽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今日穿着一身普通的商贾服饰,手中把玩着两颗核桃,看上去就像一个前来谈生意的富商。

若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账册,拿到了吗?”

“没那么容易。”胤礽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汪朝宗生性多疑,所有核心的账目,都由他亲自保管,藏匿之处,无人知晓。我派去的人,只接触到一些外围的流水账,看不出什么名堂。”

“意料之中。”若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如果这么容易就被翻出来,那也不是国之蛀虫了。”

胤礽看着她沉静如水的侧脸,心中不禁生出一丝赞叹。这短短半个月,她已经迅速地适应了新的身份,并展现出了惊人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他们以姐弟相称,在扬州城内安顿下来,表面上是来此地做丝绸生意的商人,暗中却在一步步地调查江南盐政的黑幕。

“我查到一件事。”胤礽压低了声音,“汪朝宗有个独子,名叫汪子琦,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五毒俱全。唯独有一桩爱好,还算风雅——喜欢收集前朝的古画。”

若水的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顿,她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古画?”

“没错。”胤礽点了点头,“尤其是唐寅的画,他更是千金难求。我打听到,他最近正在四处搜罗一幅唐寅的《秋风纨扇图》,据说那是唐寅晚年的得意之作,几经战乱,早已不知所踪。”

若水沉默了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知道那幅画在哪。”

胤礽一愣:“你知道?”

“嗯。”若水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我外祖家,曾是金陵望族,家父未入仕前,也曾饱读诗书,酷爱收藏。那幅《秋风纨扇图》,我幼时曾在外祖的书房里见过。后来外祖家道中落,许多藏品都变卖了,唯独这幅画,被我母亲作为嫁妆,带到了陈家。”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姐姐在世时,曾临摹过此画。她的画技,尽得名家真传,几可乱真。那幅临摹之作,后来被她赠予了……索额图的孙女,赫舍里氏。”

胤礽的眉头皱了起来:“索额图早已倒台,赫舍里家也已败落。这画,恐怕早已不知流落何方。”

“不。”若水摇了摇头,“赫舍里氏后来嫁给了内务府的一个笔帖式,日子过得虽然清贫,但为人极有骨气。索家倒台后,她变卖了所有家产,唯独留下了姐姐赠予她的这幅画,只因那是她与姐姐最后的情分。算算日子,她如今应该就在扬州。”

胤礽的眼睛亮了:“你的意思是……”

“以假乱真。”若水的声音平静而果决,“汪子琦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眼力有限。我们找到赫舍里氏,高价购回那幅临摹之作,再寻一位高手,将画做旧。只要能骗过汪子琦,我们就能借着献画的机会,进入汪家,接近汪朝宗。”

这个计划,大胆而精妙。利用人性的弱点,将一个看似无解的死局,撕开一道口子。

胤礽看着若水,眼神里满是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眼前的女子。她时而沉静如深潭,时而锐利如冰刃,那份从容与智计,甚至……超越了当年的婉音。

“好。”胤礽当机立断,“我立刻派人去寻访赫舍里氏的下落。做旧的功夫,我认识一位扬州城里最好的裱画师傅,手艺出神入化,保证天衣无缝。”

两人正商议着,雅间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胤礽的随从,一个名叫阿武的精干汉子,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凝重。

“主子,陈姑娘。”阿武躬身行礼,随即禀报道,“京城来消息了。李总管……出事了。”

若水的心猛地一揪,手中的茶杯都晃了一下。李德全?那个将她从冷宫带出,教会她如何在刀尖上行走的皇帝心腹?

“怎么回事?”胤礽沉声问道。

“前几日,宫中一个小太监,偷盗御库珍宝出宫贩卖,被人赃并获。严刑拷打之下,那小太监攀扯说,是受了李总管的指使。”阿武的脸色很难看,“皇上震怒,下令将李总管……打入了慎刑司。”

慎刑司!

那是比冷宫更可怕的人间地狱。进去的人,九死一生,就算能活着出来,也得脱层皮。

若水和胤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不安。

“这不可能!”若水断然道,“李德全在皇上身边伺候了一辈子,忠心耿耿,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件珍宝,自毁前程?”

“这分明是栽赃陷害!”胤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比若水更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李德全是康熙最信任的耳目,动他,就等于斩断了康熙的一条臂膀。

“是谁干的?”胤礽追问。

“据京里的线人说,主审此案的,是步军统领隆科多。而那个攀扯的小太监,在招供之后,当晚便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隆科多!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若水和胤礽的脑中炸响。

隆科多,孝懿仁皇后的亲弟弟,四阿哥胤禛的舅舅。此人深得康熙信重,手掌京城防务大权,是四爷党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他们动李德全,目的不言而喻。他们是要堵上皇帝的耳朵,蒙上皇帝的眼睛!

若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她和胤礽才刚刚离开京城,京中的局势,就已经恶化到了这个地步。四爷党的动作,比他们想象中要快得多,也狠得多。

“李总管知道我们的事。”若水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若是扛不住慎刑司的酷刑……”

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他们的行踪暴露,不仅胤礽的“金蝉脱壳”之计会败露,连她这个“陈若水”的存在,都会成为一颗引爆朝堂的炸弹。届时,康熙为了维护皇室颜面,为了平息风波,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她这个“死而复生”的皇后。

一瞬间,扬州的繁华与安逸,都变成了镜花水月。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遥远的京城,向他们悄然收拢。

第十四章 画中玄机

夜色如墨,将扬州城的喧嚣与浮华一并吞噬。

瘦西湖畔的宅院里,书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陈若水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姐姐留下的白玉簪。冰冷的玉石,也无法让她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

李德全被下狱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她和胤礽的身份,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也是最致命的弱点。而李德全,是除了康熙之外,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的安危,直接关系到他们的生死。

“不能再等了。”

身后,传来胤礽沙哑的声音。他一夜未眠,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隆科多手段狠辣,慎刑司的酷刑,更是无人能扛。我们必须假设,李总管已经……或者即将招供。”胤礽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必须抢在京城的消息传到江南官场之前,拿到汪朝宗的罪证。”

“怎么抢?”若水转过身,看着他,“汪家守备森严,我们连门都进不去。”

“不,我们有门。”胤礽的目光落在书桌上。

书桌上,正摊着一幅画。画中,一位仕女手执纨扇,侧身而立,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画风清雅,笔触细腻,正是那幅足以以假乱真的《秋风纨扇图》。

阿武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一天时间,便在扬州城南一个破落的小院里,找到了隐姓埋名的赫舍里氏。那位曾经的公侯小姐,如今已是荆钗布裙,靠着做些针线活勉强度日。当阿武说明来意,并奉上百两黄金时,她几乎不敢相信。她颤抖着手,将那幅珍藏多年的画交了出来,只说了一句:“请告诉陈家姐姐,我还念着她。”

而那位技艺高超的裱画师傅,也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将这幅临摹之作,做旧得天衣无缝。画卷的边缘,带着自然的泛黄和磨损,画纸的质感,也与百年古画无异,甚至连空气中,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陈年墨香。

“明天,就是汪子琦的生辰。”胤礽指着那幅画,沉声道,“他会在‘春风得意楼’大宴宾客。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你想借献画之名,混进去?”若水立刻明白了的意图。

“没错。”胤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已经打点好了,以‘金陵古董商’的名义,求见汪子琦。只要他见了这幅画,必然会邀我们入席。到时候,我会想办法将他灌醉,套出汪朝宗藏匿账册的地点。而你……”

他看向若水:“你的任务,更重要。”

“什么?”

“汪朝宗此人,不仅多疑,而且极为孝顺。我查到,他常年礼佛,每月十五,都会亲自去城外的栖灵寺,为他亡母诵经祈福,风雨无阻。而明天,正好是三月十五。”

若水的心猛地一跳:“你是想……声东击西?”

“对。”胤礽点了点头,“汪朝宗一离府,汪家的守备必然会松懈。我要你,潜入汪府,找到书房,拿到账册。阿武会扮作车夫在外面接应你。无论成败,子时之前,必须撤出。”

这个计划,环环相扣,却也凶险万分。

若水看着胤礽,她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他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按部就班地布局了。

“我需要汪府的结构图。”若水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已经备好了。”胤礽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宣纸,递给她。上面,用细密的笔触,画着汪家宅院的详细布局,连每一处假山、每一条回廊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安插在汪府的一个下人,花了半年时间才摸清的。”胤礽解释道,“汪朝宗的书房,在后院最深处的‘听雨轩’,那里守卫最森严。但我的人发现了一个秘密。”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听雨轩的后面,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池底,有一条暗道,是前朝一位富商修建的,用来躲避战乱,可以直接通到书房的密室。知道这条暗道的人,只有汪朝宗自己。”

“你是怎么知道的?”若水有些惊讶。

“那个下人,有一次无意中看到汪朝宗深夜从荷花池里出来,身上还带着水汽。”胤礽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再狡猾的狐狸,也总会露出尾巴。”

若水将图纸仔细地记在心里,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还有一个问题。”她抬起头,看着胤礽,“汪子琦虽然是不学无术,但汪朝宗身边,必然有懂得鉴画的幕僚。万一这幅假画被当场识破,我们两个,都走不出‘春风得意楼’。”

“所以,这幅画,不能仅仅是‘假’的。”胤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盏油灯,走到画前,将灯火凑近画卷的右下角。

在温热的灯火烘烤下,那片原本空白的区域,竟然慢慢浮现出几个极淡、极小的字迹。

若水凑上前去,借着灯光,仔细辨认。

那几个字是——“婉音戏墨,赠与吾妹”。

是姐姐的笔迹!

若水猛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震惊。她想起来了,姐姐当初在临摹这幅画时,曾笑着对她说,要在画里藏一个只有她们姐妹俩才知道的秘密。当时她只当是玩笑,没想到……

“这是用特制的药水写的,无色无味,平日里看不出来,只有遇热才会显形。”胤礽轻声解释道,“这也是婉音在信里告诉我的。她说,这幅画,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若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姐姐……又是姐姐……

她仿佛从未离开,一直在用她的智慧,在冥冥之中保护着自己。

“有了这行字,这幅画,就不是假的了。”胤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它变成了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品,一件……承载着大清皇后与妹妹之间深厚情谊的信物。汪子琦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东西的分量。他不敢声张,更不敢怀疑。他只会觉得,自己捡到了天大的便宜,能用这幅画,去向他背后的主子邀功。”

若水擦去眼泪,点了点头。她知道,胤礽说得对。这行字,不仅是护身符,更是敲门砖。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明天,我们分头行动。”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泛白。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

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豪赌,即将拉开序幕。

第十五章 生辰夜宴

三月十五,扬州城。

春风得意楼今日被汪家包了下来,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楼前车水马龙,前来为汪家大少爷汪子琦贺寿的,无不是扬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酒楼三层,最大的一间雅室内,主座上的汪子琦穿着一身簇新的绛红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价值不菲的羊脂玉佩,满面红光,正与身旁的几位盐商子弟推杯换盏,高谈阔论。

“……不是我吹,这扬州城里,论玩儿,谁能比得过我汪子琦?”他端着酒杯,舌头已经有些大了,“昨儿个,我爹还跟我说,让我收敛点。嘿,我跟他说,爹,您就放心吧,儿子心里有数!这天下,早晚是咱们的!”

“汪少说的是!有汪老爷运筹帷幄,还有京里的大人物照应,这天下,可不就是汪家的嘛!”旁边一个满脸油光的胖子立刻奉承道。

众人一阵哄笑,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就在此时,雅间的门被推开,汪府的管家快步走了进来,附在汪子琦耳边低语了几句。

汪子琦脸上的醉意顿时消散了大半,他皱了皱眉:“金陵来的古董商?什么来头?不见不见,没看我正忙着吗?”

“少爷,那人说……他手里有唐寅的《秋风纨扇图》。”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

“什么?!”汪子琦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酒杯都险些掉在地上。他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眼睛瞪得溜圆,“你再说一遍?!”

“千真万确,少爷。那人就在楼下等着,还说……若是少爷不见,他就把画卖给对家李老爷了。”

“他敢!”汪子琦的酒彻底醒了。他一把推开管家,急声道,“快!快请他上来!不,我亲自下去请!”

说着,他便整理了一下衣袍,跌跌撞撞地朝楼下跑去。

在楼下的一间偏厅里,汪子琦见到了那个所谓的“金陵古董商”。来人约莫三十岁上下,穿着一身低调的杭绸长衫,相貌儒雅,气质沉稳,正是乔装打扮后的胤礽。

“阁下便是……张老板?”汪子琦有些急切地问道。

胤礽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正是在下。冒昧打扰汪少雅兴,还请见谅。只是这幅画,来历非凡,在下思来想去,这整个江南,也唯有汪少这等风雅之士,才配得上拥有它。”

这记马屁,拍得汪子琦通体舒泰。他搓着手,迫不及待地说道:“画呢?快拿出来我看看!”

胤礽也不多言,将身后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放在桌上,缓缓打开。一幅古意盎然的画卷,展现在汪子琦面前。

汪子琦虽然不学无术,但跟在汪朝宗身边,耳濡目染,多少也有些眼力。他只看了一眼画卷的绢色、题跋和印章,便知此画绝非凡品。他激动得双手都在颤抖,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几乎要把脸贴在画上。

“没错,没错!这笔法,这意境……绝对是真迹!”他兴奋地叫道。

“汪少好眼力。”胤礽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烛台,看似无意地在画卷右下角晃了一下,“不过,此画最珍贵之处,还不仅仅在于它是唐寅真迹。”

随着烛火的靠近,那行隐藏的字迹,慢慢浮现出来。

汪子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婉……婉音戏墨,赠与吾妹……”

他的呼吸都停滞了。

婉音!大行皇后陈婉音!

这个名字,对于他们这些暗中依附于四爷、八爷党的盐商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她是太子胤礽最大的靠山,也是他们曾经最忌惮的敌人。

而这幅画,竟然是她的手笔,还是赠予她妹妹的!

汪子琦的脑子飞速转动着。他知道,这幅画的价值,已经远远超出了古董的范畴。这简直是一件……可以通天的信物!如果将此画献给京中的主子,那将是何等的大功一件!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胤礽,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一丝警惕:“这画……你是从何得来?”

胤礽的脸上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汪少,我们做这行的,有我们的规矩。货的来路,不便多问。您只需要知道,这幅画,如今就在您眼前。至于价钱嘛……”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两?”汪子琦试探着问。

胤礽摇了摇头。

“五万两?”汪子琦的脸色变了变。

胤礽依旧摇头,他收回四根手指,只留下一根,指了指天。

汪子琦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了,对方要的不是银子,而是……一个承诺,一个能通天的门路。

“张老板,请楼上坐!”汪子琦的态度瞬间变得无比恭敬,他亲自为胤礽引路,“今晚,您就是我最尊贵的客人!”

胤礽的计划,成功了。他被奉为上宾,安排在汪子琦身边的主位。席间,汪子琦频频向他敬酒,旁敲侧击地打探他的来路。胤礽则滴水不漏,只说自己是受一位“落魄的故人”所托,前来为这幅画寻找一位有缘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雅间里的气氛越发热烈。胤礽假装不胜酒力,与汪子琦称兄道弟,勾肩搭背。

“子琦老弟啊,”胤礽打着酒嗝,含糊不清地说道,“说句交心的话,哥哥我这次来,可是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了。这画……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可是要掉脑袋的啊!”

“老哥你放心!”汪子琦拍着胸脯,也已是七分醉意,“到了我这儿,就是到了保险柜里!我爹……我爹的书房,比皇宫还安全!里头有个密室,藏的都是……都是不能见光的东西……嘿嘿……”

“哦?密室?”胤礽装作好奇地追问,“在哪儿呢?让哥哥我开开眼?”

“那可不行……”汪子琦摇了摇头,但随即又在酒精的刺激下,炫耀般地说道,“不过告诉你也无妨……就在……就在书房那尊……观音像后面……转动机关……就……就开了……”

话音未落,他便一头栽倒在桌上,鼾声大作。

胤礽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他不动声色地扶起汪子琦,对一旁的管家说道:“汪少喝多了,快扶他去休息吧。”

在众人手忙脚乱地安顿汪子琦时,胤礽悄然起身,离开了雅间。他走到无人的回廊尽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竹哨,吹出了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鸟鸣。

这是行动成功的信号。

而此刻,在十里之外的汪家府邸,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第十六章 听雨轩内

夜,深沉如水。

汪家府邸后院,万籁俱寂,只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宁静。

一道纤细的黑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灵巧地落在一片芭蕉树的阴影下。

是陈若水。

她今夜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长发高高束起,脸上蒙着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依旧明亮如星的眼眸。

她没有丝毫停留,按照脑中记下的地图,如同一只夜行的狸猫,避开一队队巡逻的家丁,迅速地穿过回廊与假山,向着后院最深处的听雨轩潜去。

听雨轩,是汪朝宗的书房,也是整个汪府的禁地。这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之森严,堪比官府衙门。

若水藏身在一座假山后,仔细观察着。她看到,轩前亮着四盏大红灯笼,将门口照得亮如白昼。两名身材魁梧的家丁,手持朴刀,如同门神一般,一动不动地守在门口。

从正门进去,绝无可能。

她的目光,转向了胤礽提到的那个荷花池。荷花池位于听雨轩的后方,位置偏僻,灯光昏暗。此刻,池中的荷花尚未开放,只有一片片硕大的荷叶,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若水深吸一口气,绕到听雨轩的侧后方,身形一矮,如游鱼般滑入了池边的阴影之中。

她没有立刻下水。她知道,越是看似平静的地方,越可能暗藏玄机。她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石子划出一道弧线,无声地落入池水中央。

水面荡起一圈涟漪,然后……一切恢复了平静。

没有机关。

若水不再犹豫,她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的竹管,含在口中,然后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池水。池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她,但她只是咬了咬牙,凭借着竹管换气,慢慢地向池底潜去。

池底一片漆黑,淤泥散发着淡淡的腥味。若水伸出手,在淤泥中仔细地摸索着。胤礽说过,暗道的入口,就在池底中央的一块方形石板之下。

她的指尖,很快就触碰到了一块坚硬而平滑的物体。是石板!

她用尽全身力气,抠住石板的边缘,一点点地向上抬起。石板极为沉重,在水的浮力帮助下,她才勉强将其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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