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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我起了个大早,我要去离家两百米的菜市场买牛肉。
那个摊位的牛筋丸很扎实,放进汤里煮,是我最初爱上牛筋丸时的爆汁口感。
但我不是买给自己,我让店家装满一整袋抽真空,然后写下一封信,寄给远在北京的朋友。
我写道:「最近总是担心你好不好,所以想买一份礼物送给你,好给你写信。」
这家牛肉铺是我在对做饭感兴趣时,遇上的一家让我感到没有被辜负的摊位,我希望可以把这份好运也寄给她,同时寄去我的想念、对她持久绵长的喜欢。
「偶尔孤独不要紧,但希望你的2026更多幸福,更多认同自己,关照自己。我们可以随时见面,在你需要的时候。」
快递员拿走它,我回到家里关上门,突然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确信感:我会是一个幸福的人,而这并不是命运的馈赠。
这份心情在这段日子里偶尔冒头,我仔细观察,自己连上下楼时的动作,都带着一份雀跃。
一年前,我曾写下「认命地想,28岁是一个打工仔最好的年华」。
在那篇稿子里,我把自己的所得都归为命运,是命运指引我到这里,所以我患得患失,怕自己会命不好。
而现在,我似乎逐渐找到了命运之外的理由。
理由之一,是当我细细盘点,也会发现命运并不总是赐予我好朋友。
它把人群一股脑地堆到我的面前,而与人如何发展这段关系,最初我是完全被动的。只要我们彼此都是好人,那就可以做朋友。
但这样的后果是,见面有时会演变成一场「精神应酬」。
我发现自己和一些人做朋友时会变得讨好迎合,假装对对方的分享有兴趣;在另一些人面前会隐藏自己的怯懦自卑,或者是不能大胆地袒露价值观,以避免刺伤别人或是被刺伤。
前几天刷到一条帖子,一位网友说,她感受到一位同学很喜欢她,因为她曾向对方释放过善意。对方识别到了,开始把她当作好朋友,给她带食物,向她倾诉烦恼。
但内心深处,她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和对方深交,因为这份友谊并非建立在灵魂的相似和志同道合上,仅仅是因为「人好」。
她为自己有这样的感受而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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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因此发现,这几年开始,我越来越只和志同道合的人做朋友,而我不感到愧疚。
因为「人好」这件事,或许只是做人的基本,却不是做朋友的充分条件。
我后来的友谊,往往发生在暴露出自己的不堪、懦弱、棱角后仍旧获得共鸣,支持与安全感。
前几天和仙草录播客,我说新的一年,要和旺自己的一切待在一起。因为我感觉到,西瓜介绍给我的一位新朋友,是很旺我的。
刚认识时,我说自己一直买不到漂亮的衣服,做梦梦到整个旅行都很糟糕。她接话,说自己因为在商场里买不到一顶喜欢的假发去旅游,只好绝望逃走,很想哭。
她没有说干嘛这么紧绷,也没有鼓励我要有松弛感。
后来在我家见面,我一个人住,家里却有 8 个杯子,连贴海报的美纹胶纸都要买三个颜色。但在她看来,这是一个人被自己喜欢的一切包围着的生活,而不仅仅是围绕着实用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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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我们分开后,她也雀跃地在自己的生活里展开创造,并创建一个「漂亮饭」的收藏夹到群里,我们一起学习做菜。
并不是说实用的人生有任何问题,而是我意识到,自己正走在另一条让我更为喜欢的生活之路上。而我的朋友,也高度认同它。我无需过多阐述,不用怕自己显得用力。
我越来越喜欢展示自己明确的特质,以便更清晰地吸引到与我一样的人,聊彼此真正关心的议题,且不会在事后产生「过度暴露」的不安。
像这样能给我带来安全感的好朋友,我严格地数了一下,从中学时代到职场,一共有 9 个。
判断标准有很多,精简版是:我是否心甘情愿为对方花钱,我是否在想到对方的时候会因为想念或是喜欢而忍不住想要流泪。
她们于我而言本质是非常相同的,因为我很难相信价值观不同、政治态度相左、人生理念婚恋观互斥的人,可以进行很深度、安全的对话。我甚至连审美都会在乎是否相似,我们是否对某些事物有一样的鄙夷一样的欣赏。
记得有一天下班和仙草聊天,我们说起各自的交友习惯,她说:「天啊,你不能接受你的朋友和你不一样吗?」
我好像确实不能接受,这样做的好处是,我们永远不会产生「不同步」的失落。
最直接的,我接近30岁了,却从未做过伴娘,没有参加婚礼。我主动放弃了社会时钟里婚育的幸福,连带着拒绝了它会因此带来的额外烦恼。环顾四周,我的朋友们与我几乎一样,也因此,我们无需担忧自己无法共情彼此的乐趣、也不用接收对方的这部分烦恼。
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不用思考是否道德,会不会招来批判,对方是否能理解我的玩笑话;我不需要花心思猜测这样说行不行,这样做对不对。在这样的安全感下,我得以把全部热情,都用来认真爱她们,肯定她们,同时也被这样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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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工作不顺利,朋友会订来一束鲜花,说把春天送给我。有人处在自由职业状态里,收入时有时无,于是一起旅行时,我会画一本「米花银行」,让对方任意支取,报销旅行中的一切费用。
我们深夜在香港中环漫步,看到有人从高楼下来,手拉手地出门遛狗,我很羡慕;穿梭在一片俊男靓女的兰桂坊,我感到自卑,回到酒店把自己身上那件廉价的吊带扔进垃圾桶。
朋友不会劝我,这有什么,或许他们喝完酒回去住的出租屋只有5平米呢。
朋友只说:「没事的,我想想办法,给你在这里买一栋楼。」她们用幽默接住我的虚荣,而不是劝我学会祛魅。
我们躺在酒店的床上闲聊,帮对方想办法守住存款,交换彼此在女性主义之路上的新认知。
我和其他朋友出国旅行,也会时时记挂还未有机会出国的朋友,在机场拿着翻译器同店员讲,我想要买下两盒枫叶味的线香。
我把线香连着信件一起寄出,说我想你也会好奇晚秋是什么味道,我在初秋回来,也还没有见到红叶,我们一起想象它,将来亲自去见它。后来元旦她来我家,写信给我:「没想到我们已经认识了十年。」「我的天才女友。」
所以,那些特别适合我的,爱我的人,是怎么来到我身边的,是命运的馈赠吗?
不是的,是我主动选择,仔细经营,诚实地守住了她们。
我以前常为自己接近 30 岁却还是找不到天赋所在而忧心,但现在,我决定把「擅长经营友谊」当作我的天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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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际关系上的安全感,我找到了。而关于打工仔的信心,我同样也有了一些答案。
在过去的2025,我有整整一年没有转发过自己所创作的内容。我仍旧记得年初时,野心勃勃又宽容地告诉自己,不用多,能有一篇代表作就可以。
从结果来看,我并没有生产出一篇值得自己认可的稿件。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在小红书刷到了一位网友的笔记,她推荐了我的《》这篇稿子。写道:
「我一直有点抵触看网络上关于女性主义的主观讨论,因为感觉绝大多数的内容【逻辑、通俗、深度】是不可能同时存在的三角,看了大概率会触发【不认可但不敢讲、看不懂但感觉你也不屑解释、好正确的废话】三种负面情绪之一......
读这一篇的感受则像是读到一篇绝佳的......或许未来某天我又不再拥护文中的观点,但我永远拥护这样兼具逻辑、通俗和深度的表达方式。」
我第一反应是自己不可能担得起这样的赞誉,并深感她的评论写得比我的文章还好。但我很快打住了这份不配得的心情,转而把它当作「新年一旺」。
我震惊于自己可以给到读者这样的阅读体验,因为我常常会因「通俗」而贬低自己,也会因「逻辑」而觉得自己缺少文字上的美感。
至于深度,我正是因为始终达不到想要的深度,才会无法认可自己。
但创作是面对世界的,我提醒自己,或许不要过度沉溺于「我怎么看待我」,对别人有价值,就是好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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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知道,不管身在何处,我都会持续做一个表达者。
无论是否有进步,是否有漂亮的数据,只要我知道自己在乎什么,我关心这个世界的哪一部分,我愿意为谁说话就够了。
钱也很重要。
我很担心自己会随着年龄增长,赚到越来越少钱,且越来越难找到好工作。
那时候我因为腰疼,需要找昂贵的康复教练,同时还在上瑜伽课。我很担心自己有天没钱上课了。
但是人的境遇和心情不会是是恒定的,一年前的我不会想到,自己竟然有天会爱上运动,是哪怕没有教练督促,也会主动走进健身房。而健身年卡,是很便宜的。
我在不断地试错中,终于找到了一个女教练,以比前教练优惠的价格。我爽快地在她的名下续了课,同她讲我有多喜欢她。
她身上没有三手烟的味道,带我训练时会细细喷洒酒精再擦拭器械,她让我摸着她的前锯肌,感受发力方式,她用手触摸我的腹股沟,告诉我怎么松解肌肉,缓解痛经。
我记下它们,走出健身房的双腿忍不住蹦蹦跳跳,因为我知道,想要变得健康,也未必需要花很多钱。也许我将来就能掌握这些,然后以1600/年的年卡价格去健身,不再需要请私教。
当然,没掌握也没关系,我的新教练便宜很多,我还可以上很久的课。而我转投健身房后,也放弃了瑜伽课,省下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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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酒瓶插花就可以只买一支
30块钱能开大半个月
这一系列变化,在明年,后年,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
但正是变化本身,给人带来信心,曾经焦虑会没钱,但还没有到没钱那天,就先拥有了不费钱的选择。
既如此,提前往自己头上悬把刀,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如多和「旺自己」的一切待在一起,朋友也好,爱好也好,习惯也好,甚至只是一瓶驱霉运的碌柚叶沐浴露,都好过自己率先成为自己的障碍物。
让「未来」它自然而然地来到,不要害怕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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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kitty
音乐 / 安溥 - 最好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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