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台北马场町那几声枪响,把闷热的午后撕了个粉碎。
国民党陆军中将吴石倒在了血泊里。
可就在这当口,身为“行政院院长”的陈诚,躲在官邸里,愣是一声没吭,死一般的寂静。
那时候坊间骂声一片,唾沫星子都能把陈诚淹死:说他不讲义气,吴石不光是他保定军校的学长,更是救过他命的恩人,如今陈诚位极人臣,居然见死不救?
但这背后,真就是一句“凉薄”能解释的吗?
你得知道,当时那个局势,如果陈诚敢张这个嘴,死的恐怕就不止吴石一人,甚至连陈诚自己都要卷铺盖滚蛋,搞不好还得搭上一家老小。
这事儿,咱们得从国民党内部那场隐秘而凶险的“夺嫡”大戏说起。
很多人以为,吴石案仅仅是抓个“共谍”,但在1950年的台湾,任何大案背后都是政治洗牌。
你别看陈诚当时风光,其实他的处境,比死囚牢里的吴石好不到哪去。
正在战犯管理所改造的文强,后来在《口述自传》里一针见血地指出:陈诚和蒋经国(小蒋),表面上是“郎舅搭档”,实则是死对头。
早在上海解放前夕,一家外国报纸就登过一篇预测文章,标题惊悚得很:《蒋介石百年之后谁是接班人》。
文章列了三个名字:何应钦、陈诚、胡宗南。
这名单看似是个排行榜,实则是张“催命符”。
何应钦早就被排除了。
当年西安事变,他调兵遣将要把西安炸平,巴不得老蒋死在那儿,这笔账老蒋记了一辈子。
除了挂个虚衔,何应钦早就出局了。
胡宗南呢?
他是老蒋的“天子门生”,忠心是有,但这能力实在不敢恭维。
文强评价他是“真善义,但是才干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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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战后期,胡宗南把几十万大军丢得精光。
1994年全国政协回忆录专刊《纵横》里,刊发了一篇《弹劾胡宗南风波》,记录了当时四十六名“监察委员”联名弹劾胡宗南的惨状。
这帮言官嘴毒得很,骂词如下:
“国家岁靡巨饷,为胡宗南所养之数十万大军,今皆何在?……除丑类而奠神州,奈何使纪纲不立?”
直接把胡宗南骂成“丑类”,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排除了这俩,剩下的威胁只有一个:陈诚。
这下子,陈诚成了众矢之的。
在外人眼里,他是“二号人物”;但在小蒋眼里,他不是帮手,而是最大的绊脚石。
虽然按辈分,1910年出生的小蒋得管1898年出生的陈诚叫一声“姐夫”——因为陈诚的妻子谭祥是老蒋的义女。
但这层裙带关系,在权力面前薄如蝉翼。
谭祥首先是宋美龄的义女,然后才是老蒋的义女,而小蒋跟继母宋美龄的关系本来就微妙得很。
陈诚夹在中间,就是典型的“瓜田李下”。
他越是有能力,小蒋和老蒋就越防着他。
他这个“行政院长”,在军中的话语权,有时候还真不如那个管特务的小舅子。
这就是陈诚不敢救吴石的第一个死穴:身份太敏感。
更致命的第二个死穴,是陈诚和特务系统的世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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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石案是谁办的?
是小蒋亲自督办,毛人凤具体执行的。
这哪里是办案,分明是特务系统递上来的“投名状”。
陈诚这辈子最烦的就是特务。
他跟戴笠关系僵硬,跟毛人凤更是互相看不顺眼。
文强之所以后来在淮海战场被俘,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躲避陈诚的清洗,才硬着头皮逃离东北的。
据《文强传》记载,当年文强任军统局东北办事处处长时,陈诚一到东北,气氛立马就变了。
国防部第二厅国际情报处处长叶楠是文强的老友,曾偷偷给文强报信:
“陈诚对你十分注意,说你是杜聿明的人。
最好趁改组自动离开,以免挨整。”
文强吓得连夜打报告走人,宁可去淮海前线当炮灰,也不敢在陈诚手下多待一秒。
你想想,陈诚跟特务系统积怨这么深,吴石案又是特务系统的“得意之作”。
如果陈诚这时候跳出来力保吴石,等于就是当众打毛人凤的脸,更是直接挑战小蒋的权威。
毛人凤正愁抓不到陈诚的把柄,陈诚要是敢开口,毛人凤绝对会顺藤摸瓜,把火烧到陈诚身上。
到时候,别说救吴石,连陈诚自己都要被扣上“包庇匪谍”的帽子。
所以,陈诚只能闭嘴。
他不说话,吴石的夫人王碧奎或许还能留条命;他要是说话,这一家子恐怕都要整整齐齐地上路。
但真正让老蒋动了杀心的,还不是这些,而是陈诚手里那令人胆寒的兵权。
这一层隐情,直到1960年第二批特赦战犯、原国民党第六十六军中将军长宋瑞珂写回忆录时,才被彻底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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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诚及其军事集团的兴起和没落》一文中,宋瑞珂列出了一组惊人的数据:
“陈在台湾的军事力量,除第十军、第十八军,还有从上海撤退去的五十四军、七十五军、青年军二零四师、九十九师,从青岛撤退去的五十军,在台湾收容编成的第六军…
算下来,陈诚的嫡系部队约有七到八个军。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当时台湾岛上,半数以上的蒋军,都姓“陈”。
不仅陆军如此,“空军司令”兼“参谋总长”周至柔,也是陈诚“土木系”的四大金刚之一。
海陆空三军,陈诚掌握了绝对的控制权。
在那个风雨飘摇的1950年,老蒋刚丢了大陆,惊魂未定,对兵权看得比命还重。
此时的陈诚,手握重兵,又被外媒捧为“接班人”,这在老蒋眼里,已经不是“能干”,而是“震主”了。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吴石出事了。
吴石是什么人?
他不光是“共谍”,他还是国民党军界的老资格,当过桂林行营参谋长、第四战区参谋长,在军中人脉极广。
更要命的是,吴石、陈诚、周至柔、白崇禧,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标签:保定军校同学。
这就在老蒋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可怕的联想图:保定系、土木系、桂系…
这些拥有实权的军头们,会不会通过吴石串联起来?
老蒋杀吴石,绝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共产党,更是为了“敲山震虎”。
这只“虎”,指的就是陈诚、周至柔这些手握重兵的“保定系”将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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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要用吴石的人头告诉所有人:别以为你们手握重兵我就不敢动你,通共这道红线,谁碰谁死,哪怕是“二号人物”的恩人也不行。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陈诚如果站出来力保吴石,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这不仅会激怒老蒋,更会坐实老蒋心中的猜忌: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一旦老蒋认定陈诚有异心,那接下来的清洗,恐怕会让整个台湾血流成河。
所以,陈诚的选择极其痛苦,但也极其理智。
吴石显然也看透了这一点。
在狱中,吴石坦然承认所有罪名,一人做事一人当,坚决不搞扩大化。
这不仅是保护了地下的同志,在某种程度上,也切断了特务们借机清洗“保定系”和“土木系”的借口。
这或许是两位老同学之间,最后一次无声的默契。
吴石死后,陈诚一直暗中资助吴石的夫人王碧奎和子女。
他在那个位置上,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历史往往比戏文更残酷。
看似无情无义的沉默背后,往往藏着令人窒息的政治博弈。
陈诚没救吴石,是因为他救不了。
在1950年的那个死局里,活下去,比死更难;不说话,比说话更需要勇气。
吴石用生命完成了信仰的献祭,而陈诚用余生的沉默,背负了这段沉重的恩义。
这,或许就是大时代下,军人最无奈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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