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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周围很多程序员、产品经理朋友,有一段时间都流行买人体工学椅,比如赫曼米勒(Herman Miller),一把一万多。
真的,我一个朋友就买了一把。他也觉得贵,我就给他说了一句话「中年人要对自己好一点」,他就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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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他们再问我,我肯定不推荐这么贵的了,因为翻开椅子底下看,下面都是 Made in China?而且,现在我知道了中国的办公椅主要是哪里产的,肯定要在原产地找呀。
不管是你在写字楼里坐的办公椅,还是你在家里打游戏坐的电竞椅,甚至你在 2022 年卡塔尔世界杯球场看到的看台椅,它们大概率都来自同一个地方——浙江湖州,安吉县。
全球每 3 把椅子,就有 1 把是安吉造的。 安吉出口的办公椅,占了全中国出口总量的 50%。 在这里,每一分钟,就有 70 把椅子下线,发往全球 190 多个国家。
这次我就来写一下这个把全球「屁股」生意做到极致的中国县城。
安吉这个地方,最早是靠「竹子」吃饭的。
以前提到安吉,大家想到的是《卧虎藏龙》里周润发和章子怡斗剑的那片竹海,这里是「中国竹乡」,漫山遍野的毛竹。二三十年前,安吉人主要做竹席、竹扇、竹工艺品。虽然名气大,但说实话,附加值低,赚的是辛苦钱。砍一车竹子,不如人家卖一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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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点发生在 1982 年。
当时,安吉递铺镇的一家农具厂,几个工匠在那琢磨,用废弃的钢管和海绵,敲敲打打,做出了安吉历史上的第一把五轮转椅。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个简陋的「铁架子」,日后会成为这里的支柱产业。
到了 90 年代,电脑开始普及,网吧在中国遍地开花。大家对椅子的需求,从能坐就行,变成了要坐得舒服、要能转、要有气派。
安吉人敏锐地嗅到了这个商机。
做竹制品的工厂纷纷转型。他们发现,做转椅的技术门槛虽然比竹席高,但利润也高得多。于是,大大小小的椅子厂在安吉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但早期的安吉椅业,日子并不好过。
那时候,这就是典型的低端制造。拼价格、拼数量,质量参差不齐。最可怕的是,当年的气压升降椅技术不过关,发生过气压杆爆炸伤人的事故。
有一段时间,国内甚至流传着「转椅会爆炸」的都市传说,搞得人心惶惶。
这对安吉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如果不能解决安全问题,不能解决质量问题,这个产业就只能在低端市场里打滚,最后死路一条。
面对危机,安吉的企业家们做了一个集体决定:死磕质量。
这里面的技术核心,就是那根小小的气压杆。
以前为了省成本,有些小厂用的气压杆管壁太薄,或者里面的氮气纯度不够,高温下容易膨胀爆炸。
安吉的头部企业,像恒林、永艺,开始带头制定严苛的标准。他们只用通过 SGS、TUV 认证的三级、四级气压杆。这是什么概念?这意味着这根杆子要经过几十万次的升降测试,还得经受住剧烈的冲击。
除了安全,还有舒适度。
以前的椅子,就是一个板子加个垫子。后来的安吉,开始研究「人体工学」。这不是一个玄学的概念。安吉的企业建立了院士工作站,专门研究人的脊椎结构、坐姿压力分布。现在的安吉椅子,腰托能调节、扶手能旋转、头枕能升降,甚至连坐垫的透气性都经过了精密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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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硬是把一个普通的家具,做成了一个精密仪器。
你现在去安吉的工厂看,根本看不到什么手工作坊。全是全自动化的机械臂、激光切割机、3D 打印实验室。
正是这种对技术的死磕,让安吉的椅子彻底摆脱了「低端」、「不安全」的标签,成了质量的代名词。
如果说提升质量是「守江山」,那收购海外巨头就是「打江山」。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全球高端办公椅的话语权,是掌握在欧洲人和美国人手里的。他们负责设计、定标准、拿高利润,中国工厂只能做代工,赚点辛苦费。
安吉人坐不住了。
恒林股份,安吉椅业的龙头之一。2019 年,他们干了一件轰动业界的大事:花了 4.68 亿人民币,全资收购了瑞士的 Lista Office。Lista Office 是什么来头?它是瑞士的国民级品牌,专门给瑞士联邦铁路、国际足联(FIFA)提供办公解决方案的。它的设计和品质,在欧洲那是顶级的存在。
以前,我们是给欧洲人做代工;现在,我们直接把欧洲的「老师傅」买回家。
通过这次收购,恒林不仅拿到了顶级的技术和设计,更重要的是,直接切入了欧洲的高端市场渠道。
另一家巨头,永艺股份,走的则是另一条路。
面对国际贸易摩擦和关税壁垒,永艺没有退缩,而是主动出击,去越南、罗马尼亚建厂。他们在海外建立生产基地,不仅规避了贸易风险,还把供应链铺到了客户的家门口。
现在,安吉的企业不再是简单的代工厂,他们是全球资源的整合者。设计在欧洲,生产在安吉(或东南亚),销售在全球。
全中国那么多地方,为什么偏偏是安吉做成了这件事?
第一,是极致的产业集群效应。
在安吉,你想要造一把椅子,可能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配齐所有零件。
这里有做轮子的、做底盘的、做气压杆的、做面料的、做海绵的、做注塑的……上下游企业超过 1200 家。这种超高的配合效率,让安吉的成本控制和响应速度,独步全球。国外设计出一款新椅子,可能要几个月才能量产;在安吉,最快 7 天,样品就能出来。
第二,是政府的精准规划。
安吉政府非常聪明,他们没有搞「撒胡椒面」式的扶持,而是专门建了一个绿色家居小镇。
这里面不仅有工厂,还有研发中心、检测中心、电商中心。政府牵头搞「中国(安吉)国际椅业博览会」,把全球的客商都拉到家门口来做生意。
第三,是安吉人的韧性。
从当年的竹匠,到现在的椅业大亨,安吉人骨子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劲头。
被骂质量差,就死磕质量;被说没设计,就花大价钱请国外设计师,或者直接收购国外设计公司;被贸易壁垒卡脖子,就直接去海外建厂。
现在为什么美国硅谷的精英坐的椅子,都是浙江山里人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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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安吉人把一件最普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他们用四十年的时间,走完了西方国家一百年的工业路。
从「砍竹子」到「造椅子」,安吉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改变了全球办公家具的版图。
我是马力,在写一系列介绍中国产业发展、产业集群和背后城市的文章,欢迎关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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