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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机场撞见出差的丈夫挽着一个女人,我笑着走过去哥,嫂子真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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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茶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浦东机场T2航站楼的咖啡厅里,我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季度报表,第三遍核对同一组数据时,终于意识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陈屿助理小赵发来的微信:“苏姐,陈总今天下午三点的航班飞新加坡,MU567,大概两点左右到机场。”
我回了个“好的,谢谢”,然后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分。
陈屿是我的丈夫,我们结婚七年。他在一家跨国投行做高管,每个月有一半时间在天上飞。我在一家咨询公司做合伙人,出差频率不比他低。朋友们常说我们是“云端夫妻”,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不同的机场擦肩而过。
但今天是个例外。我原本应该在北京见客户,会议临时取消,多出半天空闲。想到陈屿正好今天出发去新加坡,我改了签,提前飞回上海,想给他一个惊喜——在他登机前见一面,哪怕只有半小时,一起吃个简餐,说说话。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就在下周,他前阵子还遗憾地说这次出差刚好错过,我只能安慰他“回来补过”。也许今天这个小惊喜,能弥补一点遗憾。
我合上电脑,收拾好东西,朝国际出发大厅走去。下午的机场人流如织,我穿过熙攘的人群,目光在安检口附近搜寻。陈屿有个习惯,喜欢提前两小时到机场,然后在贵宾休息室处理工作。
走到B区值机柜台附近时,我看到了他。
他穿着那套我去年在伦敦给他订制的深灰色西装,搭配浅蓝色衬衫和深蓝色领带——是我最喜欢的搭配。他身材保持得很好,四十岁的男人,肩背挺拔,在人群中很显眼。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正要抬手打招呼,动作却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他的右臂弯里,挽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三十出头,比我年轻。她穿着米白色的套装裙,身材窈窕,栗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她微微侧头对陈屿说着什么,陈屿低头倾听,脸上是我熟悉的、温柔的笑意——那种笑意,过去七年里,我以为只属于我。
他们的姿态太自然了。女人的手自然地挽着陈屿的手臂,身体微微靠向他,像一株依附着大树的藤蔓。陈屿的手里推着一个24寸的银色行李箱,另一个20寸的登机箱则由女人拉着——那登机箱我很眼熟,是去年我们一起去意大利时,我在佛罗伦萨的皮具店给他买的。
我的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耳边机场的广播声、人群的嘈杂声都消失了,只剩下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
然后,我看见陈屿抬起左手,很自然地帮女人把一缕滑落的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太亲昵了,亲昵到超越了同事、合作伙伴,甚至普通朋友的界限。
女人仰头对他笑,嘴唇动了动。陈屿也笑了,点点头,然后——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但在我的视野里,那个动作被无限放慢、放大,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每一帧都清晰得刺眼。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开始疯狂地、钝痛地撞击胸腔。握着手提包带子的手指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但我感觉不到疼。
他们朝安检口走去,背影和谐得像一幅画。一对璧人,即将开启一段旅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陈屿微微侧头对女人说话时温柔的侧脸,看着女人偶尔掩嘴轻笑时肩膀轻颤的模样。
七年。
七年的婚姻,三千多个日夜,无数次机场的迎来送往。我曾在这个机场送他去纽约、去伦敦、去东京,也曾在这里等他从悉尼、从柏林、从迪拜回来。每一次离别都有拥抱,每一次重逢都有亲吻。我以为我们足够了解彼此,信任彼此,就像信任自己的呼吸。
原来不是。
原来那些他口中的“紧急会议”、“临时加班”、“客户应酬”,可能都有着另一番模样。原来那些他出差时越来越简短的消息,越来越少的视频通话,不是因为“太忙”,而是因为......身边有了更想陪伴的人。
愤怒像岩浆一样从心底喷涌上来,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我想冲上去,把咖啡泼在他们脸上,撕碎那个女人虚伪的笑容,质问陈屿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但下一秒,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压倒了愤怒——是理智,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冲上去,然后呢?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吵大闹,像个泼妇一样撕扯哭喊?让所有人看一场原配手撕小三的戏码?让陈屿难堪,也让自己的尊严扫地?
不。
我不能。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机场空调的冷气灌入肺里,让我打了个寒颤。我松开紧握的手,掌心有四个清晰的月牙形指甲印。
我抬起头,挺直脊背,从手提包里拿出墨镜戴上。黑色镜片遮住了我可能泛红的眼眶,也隔开了我与这个令人作呕的世界。
然后,我迈开脚步,朝他们走去。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像某种倒计时的钟摆。十米,五米,三米......
陈屿先看到了我。
他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像破碎的面具一样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猝不及防的惊慌和......心虚。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那个女人察觉到了他的异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到我时,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她用礼貌的微笑掩盖——那笑容无可挑剔,却让我想吐。
我在他们面前停下,摘下墨镜,脸上扬起一个标准的、社交式的笑容。那个笑容我练习过无数次,在难缠的客户面前,在讨厌的竞争对手面前,在需要伪装的一切场合。
“哥。”我开口,声音平稳得连我自己都惊讶,“这么巧。”
陈屿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他张了张嘴:“苏......苏晚?你怎么......”
“我航班改签了,提前回来。”我打断他,目光转向他身边的女人,笑容加深,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叹,“这位是......嫂子?哥,你怎么不早说?嫂子真年轻,真漂亮。”
空气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女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里掠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看向陈屿。陈屿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我保持着完美的笑容,视线在他们之间来回,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偶遇兄长和新婚妻子的妹妹。
“哥,你也是,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家里。”我嗔怪道,语气亲昵自然,“爸妈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嫂子是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的?你们怎么认识的?”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出去,每一个都精准地命中靶心。女人的脸色开始发白,她松开了挽着陈屿的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苏晚,你误会了,这是......”
“哎呀,你看我,太激动了。”我笑着再次打断他,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得给妈打个电话,她前几天还念叨你呢,说你不接她电话。这下好了,直接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苏晚!”陈屿提高了声音,伸手想按住我拿手机的手,但在触及我冰冷的眼神时,动作僵住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惊慌、乞求,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狼狈。曾几何时,这双眼睛看着我时,只有温柔和爱意。
我的心在那一刻彻底死了。不是疼痛,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死寂。像北极冻原上万年不化的冰层,再没有任何温度。
“开个玩笑。”我收起手机,笑容不变,“看把你们吓的。这位是......同事吧?一起去新加坡出差?”
陈屿艰难地点头:“是,林薇,我们公司的法务顾问,这次一起去谈个项目。”
“林小姐,你好。”我对女人伸出手,笑容得体,“刚才不好意思,我哥这人从小到大就招女孩子喜欢,我习惯了见着他身边有漂亮姑娘就开玩笑。没吓着你吧?”
林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凉潮湿:“没......没有。苏小姐真幽默。”
她的手很软,皮肤细腻,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裸粉色的甲油。我松开手,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林薇看到了,她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你们航班几点?”我问陈屿,语气轻松得像真的只是偶遇。
“三......三点。”陈屿的声音仍然干涩。
“那得快点了,安检人多。”我看了眼手表,“我也得去赶我的航班了。哥,到了新加坡记得报平安。林小姐,旅途愉快。”
我重新戴上墨镜,朝他们点点头,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我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直到转过一个弯,确认他们已经看不到我,我才快步走进最近的洗手间,冲进一个隔间,反锁上门。
然后,我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墨镜摘下,眼泪终于决堤。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汹涌的泪。像是积蓄了太久的洪水冲垮了堤坝,止不住,也收不回。
我咬住自己的手背,不让任何声音泄露出来。牙齿深深陷进皮肉里,血腥味在口中弥漫,但这点疼痛和心脏被生生撕裂的痛比起来,微不足道。
七年。
两千五百五十五天。
我们一起买的房子,一起养的金毛,一起规划的未来,一起许下的誓言......原来都是一场笑话。
洗手间外有人进进出出,水龙头开合的声音,高跟鞋的声音,聊天的声音。这些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模糊而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我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妆容花了一部分,脸色苍白得像鬼。但眼神是冷的,像淬了冰。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遍洗脸,然后补妆。粉底遮不住眼下的青黑,但至少让脸色看起来正常一些。口红涂上,是正红色,像一抹血迹点在苍白的画布上。
我重新戴上墨镜,拎起手提包,走出洗手间。
机场的大屏幕上,MU567的状态已经变成“正在登机”。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那架即将起飞的飞机,看着它滑行,加速,然后挣脱地心引力,冲上云霄,消失在云层之后。
陈屿在那架飞机上,和林薇一起。
而我,在七年后才发现,我的婚姻,原来早已是一具空壳。
手机震动,是陈屿发来的消息。很长一段。
“晚晚,对不起。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薇只是同事,我们真的只是去出差。刚才在机场,是她差点摔倒,我扶了她一下,你可能看错了。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好吗?我爱你,真的。”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着那三个字“我爱你”,突然觉得无比讽刺。
我一个字都没有回,直接拉黑了他的号码。
然后,我拨通了律师朋友的电话。
“喂,李律,是我,苏晚。我想咨询一下,关于离婚的事。”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刺眼。一架又一架飞机起起落落,载着人们的悲欢离合,去往世界各地。
而我的世界,在这样一个普通的下午,彻底倾覆了。
02
李律师的事务所在陆家嘴的一栋高层写字楼里,落地窗外是黄浦江蜿蜒的曲线和外滩的万国建筑群。这是我第三次来,但前两次都是为了公司业务,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为自己的婚姻坐在这里。
“苏小姐,你确定考虑清楚了?”李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他是我们公司长期合作的法律顾问,也是我多年的朋友,此刻脸上带着少见的严肃。
我低头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草案。白纸黑字,条条款款,将一段七年的婚姻拆解成财产分割、债务承担、股权分配......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考虑清楚了。”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越快越好。”
过去的一周,我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白天,我是干练的咨询公司合伙人,主持会议、见客户、做方案,效率甚至比平时更高;夜晚,我回到那套我和陈屿一起装修、住了五年的公寓,在每一个角落看到过去的影子,然后整夜整夜地失眠。
陈屿从新加坡打来过十七个电话,发过四十三条消息。我一律没接没回。最后他通过助理小赵联系我,说航班改签了,提前两天回来,要和我“当面解释”。
解释什么呢?解释那个女人只是“同事”?解释那个额头吻只是“国际礼仪”?解释七年来他对我说过的无数个“加班”、“应酬”、“太累了先睡”背后,有多少是这样的“同事”相伴?
我不想听。一个字都不想。
“协议书里,你提出的财产分割方案对自己并不算有利。”李律师翻到第三页,“按照婚姻法,婚后财产原则上平均分割。你们这套房子现在市值大概一千两百万,贷款还剩三百万,你的主张是你拿房子,补偿他四百五十万现金。但以你目前的流动资产......”
“我可以处理。”我打断他,“公司股权部分呢?”
“这部分比较复杂。”李律师的眉头皱起来,“陈屿在寰宇投行的股权是婚前财产,增值部分需要专业评估。你这边,‘晨星咨询’是你婚后创立的,虽然他一直没参与经营,但理论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如果他主张分割......”
“他不会。”我说,语气笃定。
李律师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聪明人懂得适可而止。
“另外,关于离婚原因......”他斟酌着用词,“如果协议离婚,不需要写明具体原因。但如果走到诉讼那一步,你需要提供证据。你上次电话里说的机场的事......”
“我有证据。”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推过去,“机场监控录像的拷贝,还有过去半年陈屿的行程记录、信用卡账单、酒店预订记录。我雇了私家侦探,资料都在里面。”
李律师接过U盘,表情更加凝重:“苏晚,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这些证据一旦提交,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脸已经撕破了。”我看向窗外,江面上的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在他挽着那个女人,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的时候,我们的脸面就已经不在了。”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分钟,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声。
“好。”李律师最终点头,“我会尽快整理好材料。按照程序,协议书写好后,我会先和陈屿的律师接触。如果他能接受你的条件,协议离婚是最快的,大概一两个月就能办好。如果不行......”
“那就法庭见。”我站起身,“费用方面,按你们的标准收,不用优惠。”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是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地照进走廊,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妆容精致,衣着得体,看起来无懈可击。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副皮囊底下,是怎样的一片废墟。
手机震动,是母亲打来的。
“晚晚,在忙吗?”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刚开完会,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小屿妈妈刚给我打电话,说小屿这几天一直联系不上你,很担心。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我的心脏收紧了一下。陈屿的母亲,那个待我像亲生女儿一样的阿姨。七年里,她给我煲过无数次汤,在我生病时从老家赶来照顾我,在我和陈屿偶尔吵架时总是站在我这边。
“没什么大事,就是他出差太忙,我也忙。”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妈,你别担心。”
“真的?”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怀疑,“小屿妈妈说他后天就回来了,说要来家里吃饭。晚晚,夫妻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赌气。”
“知道了。”我敷衍道,“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挂掉电话,我靠在电梯轿厢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
后天。陈屿后天回来。
该来的,总要来。
陈屿回来的那天,上海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我刻意加班到晚上九点,才开车回家。车驶入小区地下车库时,我看到他那辆黑色奥迪已经停在我们的固定车位上。
该面对的,逃不掉。
我深吸一口气,拎着公文包上楼。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客厅里亮着灯,电视开着,声音很小。陈屿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七八个烟头——他戒烟三年了,这是我们恋爱时我要求的,他说为了健康,为了将来要孩子。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转过头。一周不见,他瘦了一些,眼下有浓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身上的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地挂着。
看到我的瞬间,他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忐忑和......恐惧。
“晚晚......”他站起身,声音沙哑。
我没应声,关上门,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动作慢条斯理,像往常每一个下班回家的夜晚。
“晚晚,我们谈谈好吗?”他走到我身后,想碰我的肩膀,但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手。
我直起身,转身看着他。一周以来积压的所有情绪——愤怒、悲伤、屈辱、不甘——在这一刻翻滚沸腾,但我死死压住了。我不能失控,不能让他看到我的脆弱。
“谈什么?”我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他,或者说,让他更慌了。他宁愿我大吵大闹,哭喊质问,那样至少说明我在乎,说明我们的婚姻还有挽回的余地。
“机场的事,真的是误会。”他急切地说,“林薇她那天穿的高跟鞋不合脚,差点摔倒,我只是扶了她一下。那个......那个你看到的,不是吻,是她头发上有东西,我帮她弄掉。”
“哦。”我点点头,绕过他走进客厅,在单人沙发上坐下,“那过去半年里,你和她一起出差的五次,住同一家酒店的八晚,也是误会?”
陈屿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该知道吗?”我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陈屿,我是你妻子,不是傻子。你手机密码七年没换过,你的邮箱自动登录在我的电脑上,你的行程助理每周都会发给我——这些,你都忘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在长沙发上,双手插入头发里,手指深深插入。
“对不起......”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哽咽,“晚晚,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和她,开始真的只是工作关系......”
“然后呢?”我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然后就在一次次出差中,在异国他乡的酒店里,发展成了可以挽着手臂、亲吻额头的‘工作关系’?”
“不是的!”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我和她......我们没有......没有真正......”
“上床?”我替他说完,语气轻飘飘的,“陈屿,到了这一步,你还在纠结有没有上床?精神出轨和肉体出轨,哪个更高尚?或者说,你觉得只要没做到最后一步,你对我的背叛就不算完整,就还有被原谅的余地?”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一遍遍重复:“对不起......对不起......”
我看着他。这个我爱了九年、嫁了七年的男人。此刻像条丧家之犬,狼狈不堪。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悲哀。
“陈屿,”我开口,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七年。我二十八岁嫁给你,今年三十五。我把最好的青春给了你,给了这段婚姻。我支持你的事业,在你加班时给你送饭,在你压力大时陪你聊天,在你父母生病时床前尽孝。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要用这种方式来回报我?”
“你没有错......”他泪流满面,“错的是我,都是我......晚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和她彻底断绝联系,我辞职,我们离开上海,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重新开始......”
“来不及了。”我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放在茶几上,“签字吧。”
陈屿盯着那份文件,像盯着什么洪水猛兽。他摇头,疯狂地摇头:“不......我不签......晚晚,我们不能离婚......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爱?”我笑了,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但声音依旧平稳,“陈屿,你的爱太廉价了。廉价到可以同时分给两个人,廉价到可以在对我说‘我爱你’的下一秒,去亲吻另一个女人的额头。”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雨还在下,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模糊成一团团黄晕。
“协议书你看一下。房子归我,我给你折价四百五十万,分三年付清。车子一人一辆。存款对半分。公司股权部分,你的婚前股权我不碰,我公司的股份你也别要。很公平。”
“我不要钱!”他冲过来,想抓我的手,但我避开了,“晚晚,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别离开我......”
“陈屿,”我转过身,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听好了。我不爱你了。从我在机场看到你们的那一刻起,我对你的爱就死了。现在和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都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他心里。他的脸色灰败下去,眼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所以......没有可能了?”他喃喃地问。
“没有。”我斩钉截铁。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走到茶几边,拿起那份协议书。手在抖,纸张发出簌簌的声响。
他翻看着,看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很久。然后,他抬头看我,眼里有种认命般的绝望。
“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们就法庭见。”我拿出那个U盘,“这里面有你们出入酒店的视频,有机场监控,有过去半年所有的证据。陈屿,你是投行高管,你应该知道这些东西公开后,对你的事业意味着什么。”
他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滑落。
“你......你早就准备好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我承认,“从机场回来那天,我就准备好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雨敲打着窗户,嗒,嗒,嗒,像倒计时的秒针。
最终,陈屿拿起笔,在协议书的最后一页,签下了他的名字。
笔迹很重,几乎划破纸张。
他把笔放下,抬起头看我,眼神空洞:“晚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伤害了你。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你......以后能幸福。”
我没说话,拿起签好字的协议书,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我听见外面传来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是陈屿的哭声。
而我,靠在门这边,泪流满面,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们之间,隔着一扇门,隔着一份离婚协议书,隔着七年婚姻的残骸,隔着再也回不去的曾经。
从今天起,他是他,我是我。
我们再也不是“我们”了。
03
离婚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陈屿签完字后的第二天,就搬出了我们共同生活了五年的家。他只带走了几箱衣物和个人物品,其他的一切——家具、家电、装饰画、甚至阳台上我们一起种的多肉——都留给了我。
“这些你都留着吧。”他站在空了一半的衣柜前,声音沙哑,“看到它们,我会受不了。”
我没有挽留,只是安静地看着搬家工人把他的东西一件件搬走。当最后一只箱子被抬出门时,这个曾经充满我们共同回忆的空间,突然变得陌生而空旷。
陈屿在门口停留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客厅。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那束光正好落在他曾经最爱坐的懒人沙发上——那是我怀孕时(虽然孩子后来没保住)他特意买来让我舒服躺着的。
他的眼眶红了,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门锁落下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七年婚姻的最后一丝余温。
我靠在玄关的墙上,环顾这个突然变得太大的房子。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须后水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以前我觉得温暖安心,现在只觉得窒息。
手机震动,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陈屿的律师刚才联系我,他们对协议内容没有异议,可以随时去民政局办理手续。”
我回:“下周一吧。”
周一早上九点,我和陈屿在民政局门口见面。他看起来比上周更瘦了些,西装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看到我时,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早。”我说。
“早。”他应道。
我们像两个只是来办理普通业务的陌生人,客气而生疏。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交流。
办理离婚手续的窗口前有几对夫妻在排队。有一对在激烈争吵,女人哭喊着“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则一脸不耐烦;另一对很安静,各自低头玩手机,像是来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接过材料,例行公事地问:“自愿离婚?”
“是。”我们同时回答。
“财产分割协议都签好了?”
“是。”
“孩子抚养权......”
“没有孩子。”我说。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或许在他看来,没有孩子的牵绊,离婚会更容易些。
手续办得很快,盖章,签字,两本红色的结婚证被收回,换成了两本墨绿色的离婚证。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七年的婚姻,在法律层面上,二十分钟就宣告终结。
走出民政局时,阳光很好,刺得人眼睛发疼。我戴上墨镜,陈屿站在我身旁,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指节泛白。
“我送你吧。”他说。
“不用,我开车了。”我拒绝。
他点点头,没有坚持。我们站在台阶上,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整个太平洋。
“晚晚......”他开口,声音艰涩,“以后......照顾好自己。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别老喝咖啡,睡前记得关窗......”
“陈屿。”我打断他,“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最后一点试图维持联系的勇气。他苦笑着点点头:“是啊......离婚了。”
他顿了顿,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递给我:“这个......本来想在我们七周年纪念日给你的。现在......就当是分手礼物吧。”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吊坠是星星的造型,镶嵌着一圈碎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以前说,喜欢星星。”他轻声说,“我记得。”
我的喉咙哽住了。是的,我说过。很多年前,在我们刚恋爱的时候,躺在学校操场上看着夜空,我说我最喜欢星星,因为它们看起来遥远冰冷,实际上却在燃烧自己,发出光亮。
他说:“那你就是我的星星。”
七年过去,星星还在,说星星的人却已经离开了。
“谢谢。”我合上盒子,放回包里,“但我不能收。”
“收下吧。”他说,“就当......让我好受一点。”
我看着他,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此刻眼里满是恳求。他在请求我接受这份礼物,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罪孽,就能让这场背叛显得不那么丑陋。
最终,我点了点头:“好。”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我走了。”他说。
“嗯。”
他转身,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晚晚,”他说,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如果......如果时光能倒流......”
“时光不会倒流。”我接上他的话,“陈屿,向前看吧。”
他怔了怔,然后缓缓点头,转身,这次真的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取出项链。钻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美丽得不真实。
我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松开手。
项链坠入垃圾桶底部,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星星坠落了。
我转身,朝着停车场走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我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每天第一个到公司,最后一个离开。接手了最棘手的项目,连续出差三个星期,飞了五个城市。同事们都说我“打了鸡血”,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敢停下来,因为一停下来,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就会像潮水一样淹没我。
母亲打来过几次电话,旁敲侧击地问我和陈屿怎么了。我没有隐瞒,直说了离婚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母亲叹了口气:“晚晚,妈妈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很好。”我说,声音平稳。
“真的吗?”母亲问,“晚晚,在妈妈面前不用逞强。”
那一刻,我差点破防。但我深吸一口气,还是说:“真的,妈,我很好。”
挂掉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泪流满面。
但我很快擦干眼泪,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悲伤是奢侈品,我没有时间奢侈。
离婚后的第二个月,我收到了陈屿的第一笔补偿款——一百五十万,按照协议,分三年付清。银行转账的备注里,他写了一句:“对不起。”
我把钱转入了投资账户,没有回复。
也是这个月,我从共同朋友那里听说,陈屿辞职了。离开了工作十年的投行,去了深圳一家初创公司。朋友说得小心翼翼:“他状态好像不太好,瘦了很多。晚晚,你们到底......”
“我们离婚了。”我坦然地说,“其他的,我不想知道。”
朋友识趣地没再追问。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我生了一场病。重感冒引发肺炎,住院了一周。在医院里,没有人陪护,我自己签手术同意书,自己盯着输液瓶,自己扶着墙去洗手间。
某个深夜,高烧不退,浑身发冷,我蜷缩在病床上,突然想起了陈屿。想起以前我生病时,他整夜不睡地守着我,一遍遍用温水给我擦身体,笨手笨脚地煮粥,一口一口喂我。
然后我想起了机场,想起了他挽着的那个女人,想起了那个落在额头的吻。
冷意从心底蔓延开来,比高烧更冷。
我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给我量体温。39.8度。
“家属呢?”护士问,“这么高的烧,得有人看着。”
“没有家属。”我说,“我自己可以。”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没再说什么,给我加了一剂退烧针。
那一夜,我在半梦半醒间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可以怀念过去那个对我好的陈屿,但必须清醒地知道,那个陈屿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背叛过我、伤害过我的陈屿。我不能把对前者的感情,投射到后者身上。
病好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卖掉房子。
那套见证了我和陈屿五年婚姻的房子,每一个角落都有回忆。客厅的沙发是我们一起挑的,厨房的瓷砖是我亲手选的,浴室的镜子前他曾从背后抱住我,说“老婆你真好看”......
这些回忆曾经温暖,现在只剩刺痛。
我把房子挂了出去,价格比市场价低一点,条件只有一个:全款,越快越好。
看房的人很多,中介带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我看着陌生人在我的房子里走来走去,评头论足,心里竟然很平静。
最终,房子卖给了一对刚结婚的年轻夫妻。女孩看着阳台上的多肉,惊喜地说:“这些可以留给我们吗?好漂亮。”
我说:“可以,好好照顾它们。”
签约那天,我最后一次回到那个家。家具已经搬空,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地板。阳光依旧透过落地窗照进来,但已经照不到任何温暖的记忆。
我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然后轻轻说:“再见。”
再见,这个家。
再见,过去的苏晚。
锁上门,交出钥匙,我头也不回地离开。
新房子买在了离公司更近的一个小区,高层,小户型,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以白色和灰色为主调,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
搬家那天,我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书籍和工作用品。其他的一切——婚纱照、情侣杯、旅行纪念品——都处理掉了。
朋友说我太决绝,连一点念想都不留。
我说:“念想是给还有念想的人的。我没有了。”
新家的第一个夜晚,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开了一瓶红酒。没有杯子,就着瓶口喝了一口。酒很涩,但我还是喝完了半瓶。
然后我站起来,拉开窗帘。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有的温暖,有的冰冷,有的正在开始,有的已经结束。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晚晚,听说你卖了房子。你......还好吗?”
是陈屿。他换号码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没有回复。
我很好。
真的。
即使此刻,我坐在空荡的新家里,喝着一瓶涩口的红酒,泪流满面。
但我很好。
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我的悲欢,只属于我自己。我的伤口,会自己愈合。我的路,会自己走。
不需要任何人搀扶,也不需要任何人道歉。
我,苏晚,三十五岁,离异,会好好地活下去。
带着所有的伤痕和骄傲,活下去。
04
离婚后的第六个月,我在一次行业峰会上遇到了林薇。
那是一个关于金融科技的高端论坛,我作为咨询公司的代表受邀参加演讲。当我结束演讲,从台上走下来时,在嘉宾席的第一排,看到了她。
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正低头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身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两人偶尔低声交谈,看起来关系匪浅。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经过她身边时,她抬起头,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她眼中的惊讶、慌乱,还有一丝......羞愧。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手指收紧,捏住了手中的笔。
我移开视线,像是没有认出她,径直走了过去。
但在茶水间,她还是找来了。
“苏小姐。”她站在门口,声音有些迟疑。
我正接咖啡,闻言转过身,平静地看着她:“有事?”
她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茶水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的香气和一种微妙的尴尬。
“我......我想跟你道歉。”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关于我和陈屿的事......”
“不用。”我打断她,“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不,有关。”她抬起头,眼眶微红,“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但是我和陈屿已经结束了。在他辞职去深圳之前,我们就结束了。”
我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最开始,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她急急地解释,像是急于洗清什么,“我们一起做一个跨境并购案,经常一起出差。他很优秀,很专业,我......我很欣赏他。后来接触多了,发现他其实很不开心,他说他的婚姻......”
“林小姐。”我放下咖啡杯,声音冷了下来,“我对你们的故事没有兴趣。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我也不想听。”
她咬了咬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说,语气平静,“说真的,我连你长什么样都快忘了。陈屿出轨,是他的选择,是他的责任。你只是他选择中的一个对象。没有你,也会有别人。”
她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如果你来找我,是希望得到我的原谅,从而减轻你的负罪感,”我继续说,“那么抱歉,我无法给你。我不恨你,但也不会原谅你。因为原谅应该是对方真心忏悔并做出弥补时才能给予的。而你,还有陈屿,都没有这个资格。”
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还有事吗?”我问,“没有的话,我要回去参会了。”
“他......他还是很爱你。”她突然说,声音很轻,“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经常提起你。说你喜欢喝咖啡但不加糖,说你工作起来不要命,说你胃不好但总忘记吃饭......他手机里,一直存着你们的合照。他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伤害了你。”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又如何?”我问,“伤害已经造成了,再多的后悔也改变不了事实。”
“我只是想告诉你......”她泪流满面,“他过得很不好。辞职后去了深圳,但那家公司三个月就倒闭了。现在好像在做自由职业,接一些零散的项目。上次我见到他,瘦得不成样子......”
“林小姐。”我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陈屿过得好不好,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同样,我过得好不好,也与你无关。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已经断了,从今以后,请当陌生人。”
说完,我端起咖啡,绕过她,走出了茶水间。
门在身后关上,我把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倒进垃圾桶。
心很平静,没有波澜。就像她说的,陈屿过得不好,我应该感到快意吗?或者应该感到心疼?
都没有。
我只是觉得,很遥远。那个我曾经爱过的男人,他的悲喜,他的境遇,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平行宇宙的事,与我的世界再无交集。
论坛结束后,我拒绝了主办方的晚宴邀请,直接回了公司。加班到晚上十点,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我才关掉电脑。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我看着脚下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忙,每个人都有故事。
手机震动,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陈屿的第二笔补偿款到账了,三百万。备注里他说,希望能见你一面。”
我回:“钱收到,见面就不必了。”
李律师很快回复:“明白。另外,有个情况要告诉你。陈屿的母亲上周联系我,说想见你,有东西要交给你。我说要征求你的同意。”
陈屿的母亲。那位慈祥的阿姨。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回复:“把她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两天后的周末,我约了陈屿的母亲在一家安静的茶馆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半年不见,她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了,背也有些佝偻。看到我时,她眼眶立刻红了。
“晚晚......”她站起来,声音哽咽。
“阿姨,坐。”我扶着她坐下,语气温和但保持着距离。
服务生上来,我点了她喜欢的茉莉花茶。茶香袅袅中,她看着我,眼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晚晚,你瘦了。”她说。
“工作忙。”我简单回答。
她点点头,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推到我面前:“这个......是小屿让我交给你的。他说,这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是我和陈屿的婚纱照。那时的我二十八岁,穿着洁白的婚纱,笑得灿烂。他穿着黑色礼服,搂着我的腰,眼神温柔。
第二页,是蜜月旅行。我们在马尔代夫的海边,他把我背起来,海浪打湿了我们的裤脚。
第三页,是我们搬进新房子的第一天,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吃外卖,却笑得很开心。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
一整本相册,记录了我们从相识到结婚,到婚后的点点滴滴。有生日惊喜,有周年庆祝,有日常琐碎,也有吵架后和好的拥抱。
每一张照片下面,他都写了注释。
“今天晚晚说我穿这件衬衫好看,以后要多穿。”
“晚晚做的第一顿饭,虽然咸了,但我全吃完了。”
“晚晚说想去冰岛看极光,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带她去。”
“和晚晚吵架了,我的错,买了她最喜欢的蛋糕赔罪。”
......
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白页。上面用钢笔写了几行字,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情绪很不稳定:
“晚晚,这本相册我做了很久,本来想在我们十周年纪念日送你。现在......提前给你吧。我知道我不配再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但请允许我以这种方式,对你说最后一声对不起。
“我弄丢了我生命中最亮的星星。我不求你原谅,只希望在没有我的未来里,你能重新发光。
“永远爱你的,陈屿。”
我盯着那几行字,很久很久。茶馆里的音乐轻柔流淌,茶香萦绕,时间仿佛静止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滴在相册上,晕开了墨迹。
“晚晚......”陈屿的母亲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阿姨知道,是小屿对不起你。你是个好孩子,是我们家没福气......”
我摇头,却说不出话。
“他这半年,过得真的很不好。”她泪流满面,“工作没了,身体也垮了,上周还因为胃出血进了医院。我去看他,他躺在病床上,一直叫你的名字......晚晚,阿姨知道你受委屈了,阿姨不奢望你们复合,但......但你能不能去看看他?就当......就当可怜可怜他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再睁开时,眼泪已经止住了。
“阿姨,”我轻声说,“我和陈屿已经离婚了。法律上,我们没有关系了。情感上......也结束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他生病了,应该去看医生,而不是找我。我是他前妻,不是他的药。”
她看着我,眼神从期待,到失望,到最终的理解。她点点头,松开了我的手。
“你说得对......”她喃喃道,“是阿姨糊涂了......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我把相册推回给她:“这个,您拿回去吧。过去的回忆,我已经封存了。不需要再多一本相册来提醒。”
她犹豫着,最终收下了。
我们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她告诉我陈屿父亲最近身体也不好,她可能要回老家照顾。我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临走时,她突然说:“晚晚,你变了。”
“变了吗?”
“嗯。”她看着我,眼神复杂,“变得更坚强了,但也更......冷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送她上出租车后,我独自走在初秋的街道上。梧桐叶子开始变黄,风一吹,簌簌落下。我踩着落叶,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坚强?冷?
也许吧。
但我知道,这不是变,这是成长。是在经历过背叛、心碎、绝望后,不得不长出的盔甲。是为了保护那个曾经毫无保留去爱、却伤痕累累的自己。
手机震动,是助理发来的下周行程安排。
我回复:“收到,辛苦了。”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前方。路还很长,我要继续往前走。
带着所有的伤痕和骄傲,带着这颗已经破碎但仍在跳动的心,往前走。
不回头。
绝不回头。
05
离婚后的第九个月,上海进入了深秋。
我逐渐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早上七点起床,煮咖啡,做简单的早餐,看新闻。八点半出门,开车二十分钟到公司。工作,开会,见客户,出差。晚上如果没有应酬,就去健身房,或者回家看书,看电影。周末偶尔和朋友聚餐,更多时候独处。
日子过得规律而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十一点,走出写字楼时,才发现下起了大雨。没带伞,我站在屋檐下,用打车软件叫车。等车的时候,百无聊赖地看着街景。
雨幕中,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有个人影蜷缩在角落。
起初我没在意,以为是流浪汉。但那个身影有些熟悉——瘦削的轮廓,深色外套,低头抽烟的姿势......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车来了,我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却又停住了。
“师傅,稍等。”
我关上车门,冒着雨,穿过马路。
走近了,看清了。
是陈屿。
他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得吓人。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手里还拿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烟在雨中明明灭灭,他的眼睛空洞地望着雨幕,像是失去了所有焦点。
我站在他面前,雨打湿了我的头发和外套,但我浑然不觉。
他似乎感觉到有人,缓缓抬起头。看到我的瞬间,他的眼睛睁大了,里面闪过震惊、慌乱、羞愧,还有一丝......死灰复燃般的希望。
“晚......晚晚?”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声音很平静。
他苦笑着,举起酒瓶又灌了一口:“来上海......谈个项目。没谈成......钱花完了,酒店退房了......不知道去哪......”
他说得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但我听明白了。
曾经风光无限的投行高管,如今落魄到在便利店门口躲雨喝酒,身无分文。
“起来。”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茫然。
“我说,起来。”我重复道,伸手去拉他。
他犹豫了一下,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发抖。我用力把他拉起来,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我扶住了他。
“跟我走。”我说。
他怔怔地看着我,像是没听懂。
我没再解释,扶着他,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看到我们,有些惊讶,但还是下车帮忙把陈屿扶进后座。
“去最近的酒店。”我对司机说。
路上,陈屿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紧皱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他的清醒。
我看着他。半年不见,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起来老了十岁。曾经笔挺的西装现在皱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戏服。
心里没有心疼,也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沉重的悲哀。
为我们曾经美好的过去悲哀,为如今不堪的现状悲哀,为这场两败俱伤的婚姻悲哀。
到了酒店,我开了间房,扶他上楼。他一路很安静,任由我摆布。
进房间后,我把他扶到床上坐下,然后去浴室拿了毛巾,扔给他。
“擦擦。”我说。
他接过毛巾,机械地擦着头发和脸。
我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他:“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他停下动作,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种孩子般的无助:“晚晚......对不起......”
“这话你说过很多遍了。”我打断他,“说说现在吧。你什么打算?”
他低下头,手指绞着毛巾:“不知道......项目黄了,钱赔光了......深圳那边也待不下去了......我......”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他走投无路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所有的现金,大概两千多,放在桌上。
“这些你先拿着,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去买身像样的衣服,然后去找工作。”我说,语气像在交代工作,“你在这个行业十几年,人脉和经验都在,只要振作起来,不至于找不到饭吃。”
他看着我,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绝望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湿透的衣服上。
“晚晚......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他哽咽着问,“我那么伤害你......我不配......”
“我不是帮你。”我平静地说,“我是在帮我自己。”
他不解地看着我。
“陈屿,我恨过你,很恨很恨。”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恨太累了,我不想恨了。今天我帮你,不是因为我原谅你了,而是因为,我不想让过去的阴影继续笼罩我的生活。帮你,是为了彻底放下,是为了让我自己心安。”
他怔住了。
“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我继续说,“你不再欠我什么,我也不再恨你什么。你过得好坏,是你的造化;我过得好坏,是我的选择。我们就像两条交叉过的直线,各自延伸,再也不会有交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我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陈屿,”我说,“振作起来。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你还年轻,路还长。跌倒不可怕,可怕的是再也站不起来。”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走廊很安静,厚厚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我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电梯镜面里,映出我的脸。平静,淡然,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
就像一潭深水,终于沉淀了所有泥沙,变得清澈见底。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数字一层层下降,像时光倒流,又像时光前行。
走出酒店时,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刷得干干净净,露出几颗星星,微弱但坚定地闪烁着。
我抬起头,看着那些星星。
很久以前,有人说我是他的星星。
后来,星星坠落了。
但现在,我重新挂回了夜空。不是为了照亮谁,只是为了自己发光。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晚晚,睡了吗?周末回家吃饭吧,妈妈给你煲了汤。”
我回复:“好,周末回去。”
又一条消息,是助理发来的:“苏总,明天上午十点和王总的会议材料已经发您邮箱了。”
我回复:“收到,辛苦了。”
收起手机,我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路还很长,夜还很深。但我已经不怕了。
因为我知道,从今以后,无论风雨多大,路多难走,我都能一个人走下去。
带着所有的伤痕和骄傲,带着破碎又愈合的心,带着三十五岁女人的清醒和坚韧。
走下去。
不回头。
一直走,走到属于自己的星光里。
---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香茶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声明:虚构演绎,仅供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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