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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质勘探工具中的代际传承：基于一柄地质锤的案例研究

摘要：本文以某地质工作者家族两代人所使用的一柄地质锤为研究对象，采用物质文化分析与口述史方法，探讨地质勘探工作中技术工具、经验知识与职业精神的代际传承机制。研究发现，地质锤作为物质载体，其材质、刻痕、使用痕迹等物理特征记录了从20世纪80年代到21世纪20年代的技术迭代与行业变迁；同时，附着于工具之上的内隐知识、职业信念与价值观念，通过实践共同体中的言传身教得以传递。2023年的一次勘探验证事件，将抽象的精神传承物化为可验证的科学发现闭环，体现了代际传承中"验证-发展-再创造"的动态过程。本研究为理解科技工作者群体的知识传承提供了微观案例，对当前科技人才培养与行业文化建设具有启示意义。

关键词：地质勘探；代际传承；物质文化；内隐知识；工具演变

一、引言

地质勘探作为一门实践性极强的应用科学，其知识体系既包含可编码的显性知识（如地质理论、勘探规范），也包含大量难以文本化的内隐知识（Tacit Knowledge），如岩石识别经验、野外判断直觉、工具使用技巧等。这些内隐知识的传递，长期以来依赖师徒制、家族传承等非正式渠道，而工具作为实践活动的物质载体，往往成为知识传递的重要媒介（Polanyi, 1966; Collins, 2010）。

在中国地质勘探行业的发展历程中，20世纪80年代至21世纪初是一个关键转型期。计划经济体制下的集体勘探模式逐步向市场化、技术化方向转变，勘探工具从传统手工工具向数字化设备迭代，但核心的职业精神与经验知识体系仍通过代际传递得以延续。然而，关于这一过程中具体传承机制的研究尚不充分，特别是工具作为物质媒介在其中扮演的角色，缺乏系统的实证分析。

本文选取一柄传承两代的地质锤作为案例，通过对其物质特征、使用历史、关联事件的深入剖析，试图回答以下问题：（1）地质锤作为物质载体，如何记录技术迭代与行业变迁？（2）附着于工具之上的内隐知识与职业精神，通过何种机制实现代际传递？（3）代际传承在当代地质勘探实践中如何体现其价值？本研究旨在为理解科技工作者群体的知识传承提供微观视角，并对当前科技人才培养与行业文化建设提供参考。

二、文献综述

（一）工具与知识传承的关系研究

工具在人类知识传递中扮演着双重角色：既是实践活动的物质基础，也是知识编码与传递的载体。Lave和Wenger（1991）提出的"实践共同体"（Communities of Practice）理论强调，学习发生在参与实践活动的过程中，而工具是连接新手与专家的关键媒介。在科技领域，工具的使用往往伴随着特定认知方式与价值观念的传递（Hutchins, 1995）。例如，考古学家通过使用同一套挖掘工具，不仅掌握了技术操作，也内化了学科的研究范式与伦理规范。

在地质勘探领域，工具的使用具有特殊性。一方面，勘探工具（如地质锤、罗盘、放大镜）是地质工作者认知地层的"感官延伸"（Merleau-Ponty, 1962），工具的使用经验直接影响对地质现象的解读；另一方面，这些工具往往具有个人化特征，使用痕迹、刻痕标记等成为个体工作史的独特记录。然而，现有研究多关注工具的技术性能改进，对工具作为知识传承载体的文化意义探讨不足。

（二）内隐知识的代际传递机制

内隐知识（Tacit Knowledge）的概念由Polanyi（1966）提出，指那些"我们知道但难以言说"的知识。在地质勘探中，内隐知识包括岩石敲击声的辨识、野外方向的直觉判断、复杂地形的风险评估等。这类知识的传递具有"具身性"（Embodiment）特征，需要通过共同实践、示范模仿、情境体验等方式实现（Nonaka & Takeuchi, 1995）。

代际传递是内隐知识传承的重要途径。在师徒制或家族传承中，长辈通过言传身教、案例讲解、错误纠正等方式，将内隐知识传递给后辈。这一过程不仅是知识的复制，更是一种"再情境化"（Recontextualization）过程——后辈在新的技术环境与社会背景下，对传统知识进行创造性转化（Wenger, 1998）。然而，这一过程的微观机制，特别是物质工具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尚缺乏实证研究。

（三）中国地质勘探行业的发展背景

中国地质勘探行业自20世纪50年代起步，经历了从计划经济体制到市场经济体制的转型。20世纪80-90年代，受行业结构调整影响，部分地质队面临转型，传统勘探工作模式受到冲击（张建国，2015）。进入21世纪后，随着技术进步与市场需求变化，地质勘探行业逐步走向数字化、信息化，GPS、GIS、遥感等新技术广泛应用（李华，2018）。在这一背景下，传统经验知识如何与新技术融合，代际传承如何适应新的行业环境，成为值得关注的问题。

三、研究方法

（一）案例选择

本研究采用单案例深度研究方法（Yin, 2018），选取一柄传承两代的地质锤作为研究对象。选择该案例基于以下考虑：（1）该地质锤的使用历史跨越近四十年（1985-2023），覆盖了中国地质勘探行业的关键转型期；（2）两代使用者（父子）具有明确的师徒关系与家族传承关系，便于观察代际传递过程；（3）2023年发生的勘探验证事件，为研究代际传承的实际效果提供了实证材料。

（二）数据收集

数据收集采用多源证据法，包括：

1. 实物分析：对地质锤进行详细的物理测量与痕迹分析，包括锤柄材质、刻痕数量与深度、使用磨损特征等，建立工具的物质档案。

2. 口述史访谈：对两代使用者进行半结构化访谈，重点询问工具使用历史、关键事件、知识传递方式等，访谈录音转录后形成文本资料。

3. 文献资料：收集与工具相关的勘探记录、工作笔记、照片等辅助材料，用于交叉验证。

4. 现场观察：参与观察2023年念青唐古拉山脉的勘探作业过程，记录工具使用场景与知识传递细节。

（三）数据分析

数据分析采用内容分析与叙事分析相结合的方法。首先，对实物特征进行系统编码，建立工具演变的时间轴；其次，对口述史文本进行主题编码，提取关于知识传递的关键节点与机制；最后，将实物证据与口述证据进行三角验证，构建完整的案例叙事。

四、案例分析

（一）工具的物质演变：从手工刻痕到数字关联

1. 初代工具（锤甲）的特征分析

锤甲为20世纪80年代初期投入使用的地质锤，锤柄材质为当地硬质木材（经鉴定为枣木），全长约35厘米，锤头为锻钢材质。锤柄上共有七条手工刻痕，刻痕工具推测为匕首或小刀，深度在0.5-2毫米之间，刻痕旁用墨水标注日期与地理坐标。刻痕分布呈现明显的时间序列特征，最早为1985年7月17日（金沙江断裂带），最晚为1994年8月（未标注具体地点）。

值得注意的是，刻痕的深度与规整度随使用时间变化：早期刻痕较浅且不规则，后期刻痕加深且趋于规整。这一变化可能反映了使用者对工具标记行为的重视程度提升，或与特定事件（如重要发现）相关。1994年8月后无新增刻痕，与使用者职业转型时间点吻合。

2. 二代工具（锤乙）的特征对比

锤乙为21世纪10年代启用的标准制式地质锤，锤柄材质为高强度合金钢，全长32厘米，符合现代行业标准。信息记录采用激光刻录技术，已记录十余条勘探信息，刻痕深度统一为0.3毫米，精度远高于手工刻痕。信息内容包括日期、坐标、勘探类型等，采用标准化编码格式。

关键差异在于信息存储方式：锤乙的刻痕信息与电子数据库（国家地质数据库）实时关联，形成"物理标记-数字档案"双备份系统。这一转变体现了地质勘探从"个体经验记录"向"系统化数据管理"的演进。

3. 技术迭代的象征意义

从锤甲到锤乙的演变，不仅是工具材质的升级，更反映了行业技术范式的转变：（1）记录方式从"手工-模拟"向"激光-数字"转变，提高了信息精度与可追溯性；（2）信息存储从"个体化"向"系统化"转变，体现了行业标准化程度的提升；（3）工具功能从"纯物理工具"向"物理-数字接口"扩展，反映了信息技术对传统行业的渗透。

（二）内隐知识的传递机制

1. 实践共同体中的言传身教

内隐知识的传递主要通过共同实践完成。据口述史访谈，父亲（锤甲使用者）在儿子（锤乙使用者）青少年时期，即通过野外考察、标本识别等方式传授经验。关键传递方式包括：

* 示范模仿：父亲示范岩石敲击的正确姿势、力度控制、声音辨识技巧，儿子通过反复模仿形成肌肉记忆。

* 情境讲解：在特定地质场景中（如断层带、褶皱构造），父亲讲解地质现象的判断依据与经验法则。

* 错误纠正：在儿子操作失误时，父亲通过即时反馈纠正错误，强化正确认知。

这一过程符合Lave和Wenger（1991）描述的"合法边缘性参与"（Legitimate Peripheral Participation）模式——新手从边缘性参与逐步过渡到核心实践。

2. 工具作为传递媒介的特殊作用

地质锤在知识传递中扮演了多重角色：

* 认知脚手架：锤甲作为父亲使用多年的工具，其刻痕、磨损痕迹等物理特征，成为儿子理解勘探历史的"物质文本"。通过观察这些痕迹，儿子能够间接感知父亲的勘探经历与判断逻辑。

* 情感联结物：锤甲从父亲传递给儿子的仪式性行为，强化了代际之间的情感联结与责任传递。儿子在接受工具时，不仅继承了技术，也继承了工具所承载的职业认同与家族期望。

* 实践参照系：锤甲的存在，为儿子的实践提供了参照标准。例如，在敲击岩石时，儿子会有意识地比较自己敲击的声音与记忆中父亲敲击的声音，形成跨时空的经验对话。

（三）代际传承的实证：2023年勘探验证事件

1. 事件概述

2023年8月，儿子（锤乙使用者）在念青唐古拉山脉进行勘探作业时，通过现代设备（包括GPS定位、地质雷达、光谱分析仪等）发现一处稀有矿脉。经数据分析，该矿脉的空间位置、矿物组成与成矿模型，与父亲在锤甲上记录的、来自1987年二郎山主峰的"矿脉线索"数据，在区域成矿规律上呈现高度吻合性。

2. 传承的闭环验证

此次发现的意义在于：

* 科学验证：证明了父亲基于有限工具（20世纪80年代的罗盘、地质锤、纸质地图）的观察与推论，具有科学前瞻性。早期地质工作者的经验判断，在现代技术条件下得到验证。

* 传承实证：将抽象的精神传承（如"对坐标的敬畏""对痕迹的尊重"），物化为一次具体的、可验证的科学发现。儿子在发现后将此次事件标记为"与父同证"，体现了对先导工作的追认与接力。

* 动态传承：此次验证并非简单的经验复制，而是"验证-发展-再创造"的过程。儿子在更先进的技术平台上，不仅验证了父亲的假说，还拓展了矿脉的勘探范围与认识深度，实现了代际智慧的增值。

五、讨论

（一）工具演变与知识传承的辩证关系

本案例显示，工具的技术迭代并未削弱代际传承，反而为传承提供了新的载体与验证手段。从锤甲的手工刻痕到锤乙的激光刻录，表面看是技术替代，实质是传承方式的创新。关键在于，新工具的使用者（儿子）不仅掌握了新技术，还继承了旧工具所承载的经验内核（如对岩石回响的辨识能力）。这提示我们，在科技快速迭代的背景下，传统经验知识的价值不在于其具体形式，而在于其认知逻辑与判断原则。

（二）内隐知识传递的"具身性"特征

本案例印证了内隐知识传递的具身性特征——知识不仅存在于大脑，也存在于身体动作、感官体验与工具使用中。儿子通过模仿父亲的敲击动作、聆听岩石回响、观察工具使用痕迹，逐步内化了勘探的"感觉"。这种具身学习难以通过文本或视频完全替代，这也是师徒制在实践性强的领域仍具价值的原因。

（三）代际传承的社会文化意义

在地质勘探行业转型期，代际传承不仅是技术传递，更是一种文化延续。父亲在行业低谷期坚守的职业信念（如"蛇的蛰伏是为了龙的腾飞"），通过工具传递与言传身教，内化为儿子的职业认同。这种精神传承，帮助年轻一代在面临行业挑战时保持定力，在技术变革中不忘职业初心。

六、结论与启示

（一）研究结论

1. 地质锤作为物质载体，其物理特征（材质、刻痕、磨损）记录了技术迭代与行业变迁，同时成为内隐知识传递的重要媒介。

2. 内隐知识的代际传递主要通过实践共同体中的言传身教实现，工具在其中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