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高三了，今天中午打电话，突然说，能不能去看看他

我儿子高三了，今天中午打电话，突然说，能不能去看看他。电话里的声音闷沉沉的，没有平时的干脆，背景里是隐约的下课铃和脚步声，他没再多说一个字，就等着我的回答。我捏着手机，指尖有点发紧，第一回听见他这样，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先稳着，问他是不是没睡好，还是卷子做累了。他沉默几秒，只说没有，就是想看看，说完又补了句，要是忙，就算了。

我哪能说算了，只是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高三的日子掰着手指头过，他学校离家里百十里地，不算远，可平时我们从不敢轻易去，怕打扰他。老师早说过，这个阶段的孩子，心一散就难收，校门口的探望，看着是小事，说不定就让他分了神。况且他打小就犟，凡事不爱吭声，从初中住校开始，从来都是我们问他缺什么，他总说啥都有，不用来，这次主动开口，定是心里压得慌了。

孩子爸从工地回来，一身灰，看我坐着发愣，问清缘由，把水杯往桌上一放，说去，咋不去，孩子开这个口，比考砸了还让人心疼。我知道他说得对，可还是犯嘀咕，去了能说啥？叮嘱他好好学？这话平时电话里都不敢多讲，怕他烦。不说？就干看着？百十公里的路，去一趟来回大半天，就为看一眼，值吗？可转念一想，孩子要的哪是那一眼，不过是想确认，身后还有人撑着。

晚上我没咋睡，翻出他的厚围巾，上次视频见他脖子上只绕了层薄的，又装了他爱吃的无糖饼干，他怕胖，又总饿，还往包里塞了盒润喉糖，他说班里早读声音大，嗓子总疼。天刚蒙蒙亮，孩子爸就把车擦了，后备箱放了桶花生油，是老家亲戚榨的，想着让他带给宿管阿姨，平时多照拂点。

路上车不多，高速两旁的树光秃秃的，风刮在车窗上，呜呜的。到学校门口时，刚赶上中午放学，门口挤了不少家长，都隔着铁栅栏，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脸上都是盼着的模样。孩子们涌出来，清一色的校服，低着头快步走，大多是往食堂去，只有少数几个，朝着家长的方向跑。

我一眼就看见他，比上次见瘦了些，下巴尖了，头发剪得短短的，额前的碎发都贴在脑门上，他看见我们，脚步顿了顿，然后快步走过来，隔着栅栏喊了声爸，妈。我把东西递给他，他接过去，手指碰到我的手，凉冰冰的。孩子爸拍了拍他的胳膊，说别熬太晚，饭得吃热的。他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想说啥，又咽了回去，只说我进去了，还有题要做。

他转身走了，没回头，脚步依旧快，只是背影看着比平时单薄。我们站在栅栏外，看着他融进人群，直到看不见。风又刮起来，吹得眼睛发酸，孩子爸拉了拉我的手，说走吧，回去。

往回走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说话。百十公里的路，见面不过五分钟，没说几句贴心话，可心里那股揪着的劲，松了。原来孩子要的从不是多隆重的探望，只是父母肯为他跑这一趟，让他知道，不管他走多远，多难，家里的门，永远为他开着。而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也不过是这样，隔着一道栅栏，隔着一段路，把所有的牵挂，都揉进那点琐碎的东西里，看着他往前走，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