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夜雾,把连绵山道染得一片透亮,也映亮了杨文举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粗布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每走一步,牵扯得伤口钻心刺骨,他却只是微微蹙眉,一手拄着方天画戟,一手扶着路边的树干,脚步稳得没有半分踉跄。身后流民队伍缓缓随行,老弱相互搀扶,孩童攥着大人的衣角,没人抱怨路途艰辛,看向杨文举的眼神里,满是感激与敬重。
昨夜死战周通柳七一众高手,虽侥幸杀出重围,可杨文举也身负重伤,若不是七星道长传下的固本心法护住心脉,再加上流民中老郎中用草药应急包扎,怕是早已撑不住。此刻晨光里,他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却硬是咬着牙走在队伍最前头,做众人的靠山。
“杨公子,歇会儿吧,前面有处山神庙,咱们去那边避避日头,也给你换换药。”白发老者快步追上,手里攥着一包刚采的止血草药,脸上满是焦灼,“你这伤口再不当紧,怕是要化脓,咱们流民能活着,全靠你撑着,你可不能倒下啊!”
杨文举转头,看向队伍里面色疲惫却眼神安稳的众人,终究点了点头。一行人缓缓挪到山神庙前,庙门破旧,门板上满是裂痕,院里长着半人高的杂草,却也算能遮风挡日。众人纷纷落座,老郎中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拆开杨文举后背的布条,伤口周围皮肉红肿外翻,看得周围百姓阵阵揪心,几个孩童更是吓得捂住了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满眼担忧。
老郎中用山泉洗净草药,捣成糊状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嘴里不住念叨:“杨公子筋骨硬朗,换了旁人,受这般伤早躺倒了,也亏得你身子骨结实,这草药能暂时压下炎症,却治标不治本,等寻到城镇,还得抓些好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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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文举咬着牙,任由草药的涩痛渗进皮肉,脸上却不见半分痛苦神色,只轻声道:“无妨,只要能护着大家赶到青州,见到青州知府李大人,便算安稳了。”
众人闻言,脸上皆是一喜,青州知府李嵩为官清廉,爱民如子,在百姓中素有威望,这也是昨夜杨文举思来想去,定下的去处。魏庸在京城一手遮天,寻常官员要么依附,要么被打压,唯有李嵩不畏强权,早年还曾因弹劾魏庸贪腐,被贬至青州,想来是唯一能为流民做主,也敢和魏庸抗衡的人。
“只是魏庸势大,李大人远在青州,能斗得过魏贼吗?”有年轻汉子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咱们手里没凭没据,就算到了青州,说魏庸圈占良田、贩卖流民,怕是也没人信啊。”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的喜色瞬间淡了下去,是啊,魏庸身为当朝丞相,权倾朝野,手里握着百官任免的权力,若无真凭实据,仅凭他们这些流民的一面之词,别说扳倒魏庸,怕是连青州知府的面都见不到,反倒会招来杀身之祸。昨夜杨文举杀了魏庸派来的杀手,魏庸必定早已布下天罗地网,沿途关卡怕是都有他的人,他们这一路,本就步步惊心,若是再拿不出罪证,就算到了青州,也只是死路一条。
杨文举眉头紧锁,这话正中要害。他出身天波杨府,深知朝堂规矩,无凭无据的弹劾,只会被视作诬告,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魏庸行事狠辣,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昨夜拦下的囚车,虽救下流民,可囚车上的印记早已被府兵销毁,那些押送的府兵也尽数战死,如今唯一的人证,便是眼前这些流民,可百姓之言,在魏庸的权势面前,太过苍白。
“难道就任由魏贼横行,咱们只能忍气吞声吗?”有人红了眼,攥着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我家良田被魏府爪牙强占,爹娘被活活打死,我好不容易逃出来,若是不能告倒魏贼,我爹娘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啊!”
这话勾起了众人的伤心事,一时间,山神庙里满是呜咽声,有人哭诉良田被占,有人痛陈亲人被害,字字泣血,听得杨文举心口发沉。他闭上眼,脑海里闪过七星山师父的教诲,闪过杨家祠堂里列祖列宗的牌位,杨家世代忠良,镇守边关,护的是天下百姓,守的是世间公道,如今魏庸祸国殃民,百姓流离失所,他身为杨家后人,若是不能为百姓讨回公道,有何颜面面对列祖列宗,有何颜面再见师父?
“大家莫急。”杨文举猛地睁开眼,眼神坚定,声音沉稳有力,“魏庸做事再缜密,也必有疏漏,圈占良田要立地契,贩卖流民要走账目,他贪墨的银两,残害的百姓,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昨夜我杀周通柳七时,见周通腰间挂着一个锦盒,当时匆忙脱身,未曾细看,想来那锦盒里,或许藏着线索。”
众人闻言,皆是眼前一亮,白发老者连忙道:“昨夜混乱,我见那锦盒掉在地上,想着或许有用,便捡了起来!”说罢,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盒身绣着魏府专属的云纹,一看便知是魏庸府中物件。
杨文举接过锦盒,入手沉重,盒身锁着小巧的铜锁,他指尖运力,轻轻一拧,铜锁应声而开。众人纷纷围拢过来,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盯着锦盒,心中满是期待与忐忑。
锦盒打开,里面并无金银珠宝,只有两本泛黄的账册,还有一叠盖着魏府印章的地契,另有一封字迹潦草的信件。杨文举先拿起地契,一张张翻看,地契上清晰写着良田的位置、面积,落款处皆是魏府管家的签名,还有农户被迫画押的印记,那些农户的名字,大多是永定河畔周边村落的百姓,正是被魏庸圈占良田的人家,每一张地契,都是魏庸强取豪夺的铁证。
众人看着地契,泪水直流,有人指着其中一张,哽咽道:“这是我家的田!当时魏府爪牙拿着地契来,逼着我爹画押,我爹不肯,就被他们活活打死,他们还说地契是合法的,原来是他们伪造的!”
杨文举攥紧地契,指节泛白,眼底满是怒意,又拿起那两本账册,翻开一看,里面记载得密密麻麻,一笔笔都是魏庸圈占良田所得的银两,还有贩卖流民的往来账目,甚至标注着流民的去向、买家的姓名,以及贿赂官员的明细,连朝中哪些官员收了他的好处,收了多少银两,都记得一清二楚。账册最后几页,更是记载着魏庸私藏兵器、豢养死士的秘密,数额之大,桩件件触目惊心,看得众人浑身发颤,既愤怒又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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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杨文举拿起那封信件,信上字迹是魏庸亲笔,字里行间满是阴狠,竟是写给周通柳七的密令,除了要取他性命、清剿流民,还叮嘱二人,事成之后,将永定河畔的村落尽数烧毁,毁尸灭迹,绝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信末还写着,若此次失利,便请幽冥谷出手,不计代价除掉他,务必斩草除根。
“好一个心狠手辣的魏庸!”杨文举猛地将信件拍在石桌上,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冲破喉咙,“圈占良田,贩卖流民,贿赂官员,私藏兵器,甚至要屠灭村落,桩桩件件,皆是诛九族的大罪!这般奸佞,若不除之,天理难容,百姓难安!”
众人看着眼前的地契、账册与信件,泪水早已流干,眼里只剩下滔天怒意,有人咬牙道:“有了这些证据,咱们就能告倒魏贼了!杨公子,咱们现在就去青州,求李大人为咱们做主!”
“对!去青州!告倒魏庸!”众人齐声附和,声音铿锵有力,连日来的恐惧与绝望,此刻尽数化作了底气,有了这些铁证,他们终于有了与魏庸抗衡的资本。
杨文举看着众人眼中的光芒,心中满是动容,他缓缓站直身体,后背的伤口虽痛,却挡不住他眼底的坚定,他抬手举起那叠罪证,声音响彻山神庙,也传遍了整个山林:“诸位乡亲,今日我杨文举以杨家列祖列宗的名义起誓,定要带着这些罪证,赶到青州,面见李大人,再请李大人禀明朝廷,揭发魏庸的滔天罪行!哪怕前路有刀山火海,哪怕魏庸派来再多杀手,我杨文举也必定护着这些罪证,护着大家,拼尽性命,也要扳倒奸佞,还大家一个公道,还世间一片清明!”
“扳倒奸佞,还我公道!”众人齐声高呼,声音震得庙顶的尘土簌簌掉落,这喊声里,有压抑许久的愤懑,有重燃希望的坚定,更有对正义的期盼。
杨文举将罪证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藏在衣襟之内,这是百姓的希望,是扳倒魏庸的关键,哪怕豁出性命,也绝不能有半分闪失。他望向青州的方向,晨光正好,洒在山道上,照亮了前行的路,可他也清楚,前路必定比昨夜更加凶险,魏庸在信中提及幽冥谷,那是江湖上最神秘也最阴毒的门派,门下弟子皆擅用毒与暗杀,行事狠辣,从不留活口,魏庸为了杀他,为了毁掉罪证,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请动幽冥谷,这一路,怕是再无宁日。
“收拾妥当,即刻出发!”杨文举沉声下令,握紧了手中的方天画戟,戟尖在晨光里泛着凛冽寒光,“咱们昼伏夜出,避开沿途关卡,尽量走偏僻山道,只要能赶到青州,见到李大人,一切就有希望!”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行装,老弱在前,青壮在后,杨文举依旧走在队伍最前头,后背的伤口隐隐作痛,却挡不住他前行的脚步。他知道,自己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一身武艺,更是数百流民的性命,是天下百姓对公道的期盼,是杨家世代传承的忠义。魏庸权倾朝野又如何,幽冥谷阴毒又如何,只要心中有正义,手中有兵器,脚下有路,便没有迈不过去的坎,没有扳不倒的奸佞。
行至山神庙门口,杨文举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眼神冰冷,字字铿锵:“魏庸,你鱼肉百姓,作恶多端,今日我杨文举拿着你的罪证,定要让你身败名裂,血债血偿!这朝堂之上,容不得你这般奸佞当道,这天下百姓,也绝不会任由你肆意践踏!”
风掠过山林,卷起阵阵松涛,似在回应他的誓言。流民队伍顺着山道缓缓前行,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每个人的心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焰。杨文举走在最前头,方天画戟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护着身后的百姓,也护着那份沉甸甸的罪证,护着世间未凉的正义。
而此时的京城丞相府,议事堂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魏庸坐在案前,手里攥着幽冥谷传来的回信,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回信上只有寥寥数字:“酬金加倍,三日之内,取杨文举首级,夺回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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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心腹参军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低声道:“丞相,幽冥谷已应允出手,只是他们要价翻倍,还说……若是此次再失手,便不再与丞相合作。”
“翻倍便翻倍!”魏庸猛地将信纸摔在地上,眼底满是狠戾,“只要能除掉杨文举,毁掉那些罪证,再多银两也值得!杨文举身上有我的把柄,若是让他赶到青州,见到李嵩,我多年经营便会毁于一旦,到时候别说丞相之位,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传令下去,沿途各州府官员,尽数待命,但凡见到杨文举与流民踪迹,格杀勿论,另外,再派百人精锐,快马加鞭赶去青州要道拦截,绝不能让他踏入青州半步!”
“属下遵命!”参军连忙领命退下。
魏庸走到窗边,望着青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眼底满是杀意:“杨文举,你以为拿到罪证便万事大吉了?你以为青州是你的安身之所?本相告诉你,这天下,皆是我的地盘,你走到哪里,哪里便是你的死路!幽冥谷高手将至,沿途关卡密布,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带着那些流民,带着那些罪证,活着赶到青州!”
议事堂内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不定,映得魏庸的脸庞愈发阴鸷可怖。一场关乎正义与邪恶的较量,已然进入白热化,一边是手持罪证、心怀苍生的少年英雄,一边是权倾朝野、心狠手辣的当朝奸相,一边是护佑百姓、坚守道义的赤子之心,一边是机关算尽、滥杀无辜的滔天恶行。
山道之上,杨文举迎着晨光前行,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的脚步,却愈发坚定。他知道,这场仗,不仅是为了流民,为了杨家,更是为了天下所有被强权欺压的百姓,为了世间那不灭的公道。哪怕前路有幽冥谷的追杀,有魏庸的围堵,他也必将一往无前,用手中的方天画戟,杀出一条通往正义的路,用胸中的热血,浇灭奸佞的罪恶,誓要扳倒魏庸,还世间一片朗朗乾坤。
日头渐渐升高,洒在杨文举的身上,映得他的身影愈发挺拔,那份藏在衣襟里的罪证,似有了温度,那是百姓的期盼,是正义的重量,更是他前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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