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24日下午,湘江河面烈日灼人,毛泽东在江里游了四十多分钟。登岸时,他随口说道太闷热,随行人员以为会就近找宾馆,谁也没料到,他忽然一挥手,专列掉头向湘潭。就这样,一趟原定的南方考察,临时拐进了他阔别三十二年的家乡韶山。
夜色中火车抵达湘潭北站,再换吉普车翻山越岭。一路上他沉默地抽烟,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梯田和竹林,谁也不敢打扰。傍晚五点多,车停在松山一号简朴的小院,他深吸一口潮湿而带泥土味的空气,放慢脚步:“总算回来了。”语气里听不出领袖的威严,只剩游子归家的轻松。
第二天拂晓,他摇铃唤醒卫士李银桥,要上祖坟。韶山冲对面的山坡不高,但雨后路滑。封耀松折来一把青松枝,递过去,他郑重地三鞠躬,低声念叨父母操劳艰辛。祭毕,他回头嘱咐罗瑞卿:“唯物论不妨照顾人情,我以后还得常来看看。”山风吹走话尾,只剩松涛作答。
下山直奔老屋。青瓦黄墙依旧,门前的池塘水面被微雨点成碎银,他指着那方水说自己小时候就是在那儿学会憋气换腕。屋里摆着父亲毛顺生和母亲文七妹的遗像,他站定良久才开口,谈父亲的精打细算,也念母亲的慈和大度。同行干部都默不作声,怕惊扰了回忆。
转进东侧卧室,他猛地愣住——案几上立着一张旧合照:母亲端坐,三个儿子分列左右,衣衫普通,脸上却写满少年人的骄傲与稚气。“这相片,你们从哪找出来的?”短短一句问话,声音竟微微发颤。工作人员解释,是外婆家表兄珍藏多年,前几天才送来。毛泽东点头,目光没有离开照片,好像时间忽然倒回到1919年那个炎热的长沙照相馆。
那年他26岁,刚为母亲治病,把文七妹、毛泽民、毛泽覃带去合影。母亲对镜头有点拘谨,却仍让三个孩子站得笔直。十月,母亲病逝,他写下《祭母文》,字句哀痛;没多久父亲也去世,返乡奔丧未及,只能在长沙为父立像。后来每逢想起家事,他总说对双亲亏欠得太多。
回到松山一号已近午。他吩咐卫士去毛震公祠旁的小水库探水温,得知可游泳后立刻兴奋。25日下午,韶山水库边挤满闻讯赶来的乡亲,他一边换泳裤一边招呼大家:“会水的下河!”几十个小伙子扑通入水,现场一片欢声笑语。“您在长江顶大浪真不怕?”有青年凑近打量他。毛泽东答得爽快:“摸清规律就成,别蛮干。”随口一句,却像在谈治国与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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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岸时他拍拍衣袖,对周小舟半开玩笑:“退休后,就在这儿搭个茅棚住。”话音轻,却被湖南省委认真记录。三年后,滴水洞工程悄然开建,1966年6月他再到韶山,第一次住进那处隐蔽幽谷。小姑娘偶遇他,兴奋喊出“毛主席来了!”,工作人员连夜做工作才压下消息,他听说后只是摆手:“既没见他们,就别声张了。”
滴水洞里停留十二天,他批阅文件,偶尔散步。离开前,警卫想准备礼物,他只肯收几篮韶山桃子。此后尽管多次动念再回乡,都因身体日衰作罢。1975年,他82岁,还同医护商量过返韶安排,终因病重未能成行。那张母子合影一直放在他书桌抽屉,直到1976年秋天寿终。
韶山故土的泥、山泉的清、乡亲的笑,都凝在1959年那个闷热的六月。一趟看似偶然的返乡,让一位久居庙堂的领袖重新触摸到了亲情与乡情,也让世人得以窥见他孩童般率真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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