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油而战，因油而亡：二战轴心国的石油破产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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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盟国凭借更为丰富的自然资源、更强大的生产能力和更雄厚的资金实力才最终战胜了轴心国。其实从1942年开始，交战的双方就已经进入了消耗战阶段，谁能赢得优势，将军和士兵也好，少量更为优质的武器也罢，也就能起到次要作用。决定性的因素还是看谁能够源源不断地向战场上投放更多数量的军队、武器和给养。

通常人们都认为，导致德国和日本最终败北的关键原因是因为它们缺乏工业的“血液”——石油，但德国和日本的困境相差颇大，德国通过各种手段解决了部分问题，而日本则是从始至终地都倍受石油匮乏的困扰。

直到1942年中期，轴心国还全面占有优势：德国占领或者控制了欧洲和北非的大部分地区，日本也在东太平洋地区把美国和欧洲的殖民势力一扫而空。苏联和美国还没有全面动员起来，像葡萄牙、西班牙、土耳其这些中立国都和德国来往密切，瑞典和瑞士更是在平台贸易中大发横财。

在这一时期，德国和日本面临的石油供应问题截然相反——日本成功占领了储量丰富的优质原油产地，但一是运不回去，二是无法充分恢复和提升产能。而德国始终受制于没有足够的境外原油输入，只能凭借丰富的煤炭资源采用“加氢液化”技术来解决部分需求。

双方真正的逆转发生在1943年底，从此以后，盟国全面控制了各条海上航线和绝大多数的石油供应。

由此而导致的后果也非常直接：盟国的飞行员可以得到更好的训练；海军特混舰队的机动性也大大提高，能够执行航程越来越远，周期越来越长的独立作战任务；陆军也能够组建更多的摩托化和装甲部队，德国性能优异的7000多辆虎式和豹式坦克，也就此被来自东西两条战线的钢铁洪流吞噬殆尽。

接下来和大家聊聊，德国和日本的怎么在“石油战争”中全面败北的。

几乎改变战争进程的合成燃料

二战爆发前，全球的石油主要来自四大产区：美国（占世界产量的55-60%）、苏联（占8-10%）、拉丁美洲（占12-15%）、英国或者其他欧洲列强控制的石油产区（占12-15%）。

最后一个地区我详细解释一下，这些欧洲国家控制的石油产区分布在北非、非洲和东南亚地区，像大家熟悉的缅甸仁安羌，就是当时英国殖民统治下的重要原油产地。而东南亚石油的核心产区是东印度群岛，主要集中在今天的印度尼西亚和马来西亚的部分岛屿。

而日本当时南下战略的主要目标，就是夺取苏门答腊和加里曼丹的油田与炼油设施（如巨港和巴厘巴板），以支撑其战争机器的运转。

日本这个贫瘠的岛国就不用多说了，德国虽然身处欧洲大陆，但连同它在内的所有西欧国家，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贫油国。虽然战前德国能够从罗马尼亚和苏联进口原油，但这些石油远远无法满足自身的需求。

虽然德国拥有丰富的煤炭资源，它们也借此解决了超过90%的能源需求，但是陆军的车辆、空军的飞机和海军的所有舰船，都要依赖液体燃料来运转。德国军队在1939年9月冲进波兰时，它们的航空和车用汽油的储量仅有2-3个月！而欧洲战争爆发时，德国70%以上的原油消耗需要进口——希特勒居然敢带着这么致命的弱点发动战争，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德国用前期的一连串胜利，控制了匈牙利、奥地利和罗马尼亚这些仆从国的油田，再加上对战败国的掠夺，德国的石油供应扩大了，德国军队也避免了战时燃料短缺的危机。利用这段宝贵的缓冲期，通过一项化学冶炼工业的壮举，德国人将储量丰富的煤大规模转化成了严重匮乏的石油。其中煤炭直接加氢液化是最主要的技术，平均每生产一吨液体燃料耗费煤炭6.7-7.7吨。（注1）

不仅如此，在国家的全力支持下，德国的合成燃油工业得以急速发展，1944年的第一季度时，分布在鲁尔、西里西亚和莱比锡这些煤炭储量丰富的地区的合成燃料厂，产出了超过德国燃油供应总量一半的产品，85%的高等级汽车用油和几乎全部的航空燃油都出自这里。

而更关键的是，这种衍生自煤化工的工业，产出的可不仅仅是液体燃料，在这些联合化工厂里，源源不断地生产出了德国超过99%的合成橡胶，几乎所有的合成甲醇、合成氨和硝酸——而后面几种化工产品，正是生产军用炸药的原料。

也就是说，当英国人忙着在晚上摧毁一座座德国城市，美国人顶着漫天高射炮火和战斗机攻击冒死轰炸原油加工厂和轴承厂的时候，德国人已经实现了自己石油工业的彻底转变，标志就是在1944年5月，德国战时燃油的产量达到了顶峰！

当然了，想凭借这些来个咸鱼翻身那是不大可能的，因为德国打到这会儿，人力资源已近枯竭，众多优秀的战斗机飞行员也都上了天，重新夺回制空权难度很大，但凭借充足的燃油和战斗机，照样可以让盟国的轰炸机部队在天上下饺子——即便原油进口渠道被切断，第三帝国的战争机器是完全能够凭借煤化油技术把战争再拖上个一年半载的。

一座占地庞大的合成燃料厂

而这也是英美对德战略轰炸过程中犯下的最大错误之一：这些占地巨大，几乎是无法隐藏也无法防卫的合成油工厂，一直堂而皇之地在德国各大城市外围日以继夜地生产着。更离谱的是，德国第一批合成燃料工厂还是二十年代末期在美国的石油企业帮助下建立的，但是一直到了战后，通过审讯被俘的纳粹党高层人员，盟国才真正搞清楚了德国合成燃料厂和化工厂之间的密切联系。

幸好这时盟军的轰炸机部队在交了几千架飞机的学费后，总算是摸到些门道了：“超级机密”拦截的和其他渠道汇集而来的情报，无不清楚地指明，一直以来被盟国轰炸机部队忽视的德国炼油设施，才是真正能够打垮德国经济的命门所在，这也是轰炸机部队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足以改变欧洲战争进程的真正目标。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美国对德国的战略轰炸其实是从1944年夏季才开始的，到战争结束时，总共有超过20万吨炸弹被投向了德国国内的合成燃料厂——仅占到了总投弹量的1/7，但就是这么些炸弹，起到的作用远比投向德国城市和石油厂、轴承厂的炸弹要大得多。

望油兴叹

对于德国而言，除了用举国之力来生产合成燃料外，更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用军事手段把那些储量丰富的产油区抢过来，而德军在1942年的东线也正是这么干的：

到42年底的时候，德军已经逼近了高加索的产油区，南方集团军群成功占领了年产石油1900万桶的迈科普油田，年产量接近两倍的格罗兹尼也在向德军招手——如果再努把力，把巴库也夺下来的话，那么德国军队就真可以在石油的海洋里尽情遨游了。

计划和愿景是美好的，无奈第一步就出现了偏差：苏军撤退时把迈科普油田给彻底点着了，留给德国人的是一片冒着黑烟的废墟。作为一个贫油国，极度缺乏石油工程经验，也极度缺乏熟练工人和专业工程师，这点大家都可以理解吧？

于是，德军拿到手的数百口被摧毁的油井无计可施，更别说什么迅速恢复生产到满负荷运转状态了。而德国在战前发展军备时的另外一个弊端，这时候也让他们叫苦不迭。

原来在重整军备时，由于希特勒固执的坚持，德国从来没有预期要进行一场持久战，而是一直为一场短期战争在做准备。所以纳粹对未来战争的投资绝大多数被用于生产和储存武器装备，而没有被用于新建和扩大现有的生产能力。

具体而言，就是德国人造出并储存了足够打一场局部战争的大炮和飞机，却没有花多少钱去建造更多的炼钢炉、发电厂，没有铺设更多的铁路线，甚至也没有造出更多的火车头和运货车厢。

当德军在经济发达，道路交通网络密布的西欧作战时，他们没有感觉什么不便，但是当深入广袤荒凉的苏联内地后，运输方面的问题就足以压垮一切了。当前线的士兵连最基本的子弹和炮弹都只能勉强够用时，花费巨资去恢复高加索油田的产量，再跨越遥远的距离用苏联的铁路线将原油运回西欧进行提炼——这真的划算吗？——比较起来，投资升级罗马尼亚和东欧的现有油田才是最经济和见效最快的做法啊。

无独有偶，日本同样在战争中碰上了同样的问题，只不过它们的困难更大，因为日本没有德国的煤化油技术，即便它们引进了这项技术，它们同样也缺乏煤炭资源。

在挑起太平洋战争前，日本80-90%的石油都依赖进口，剩余部分则是通过掠夺中国东北的页岩油资源和开采库页岛上的油田解决。当美国在1941年7月对其实施石油禁运后，日本开战时储备的石油也只够它们使用1年半。

理论上来讲，如果成功夺取英属婆罗洲、荷属东印度的爪哇及苏门答腊的油田，这些地方的石油产量是足以满足日本所有的战时石油消耗的。因为这几个地方的油田总产量高达6500万桶/年，占当时世界原油产量的4%。更可怕的是，产自婆罗洲的石油纯度极高，甚至可以直接注入军舰的燃料舱使用。

但是荷兰人在日军进攻的时候及时炸毁了当地的数百口油井，一些油井中还被灌进去了数百吨水泥——用东印度的石油替代美国石油的目标最终只实现了一部分，日军只能从那些没有被破坏，或者后来在不间断的轰炸中幸存的油田中来获取宝贵的燃油。

和德国人面临的窘境类似，作为亚洲的贫油国，日本同样没有足够的石油开采经验和足够的石油工人，所以即便他们投入了大约国内70%的石油技术工人对被破坏的设施进行抢修，最终也只恢复了一小部分产能。（注2）

和修复被破坏的石油设施相比，日本面临的真正挑战其实是如何把它们抢来的石油、橡胶等无可替代的战争物资顺利运回国内。这些马鹿们明明是因为缺乏石油才悍然发动了战争，却没有人认真地考虑和研究过保护商船的问题。即便后来在战争中，日本的商船和油轮不断被越来越活跃的美国潜艇部队送入海底后，日本海军仍旧无动于衷，坐视它的整个海上运输系统逐渐被消灭殆尽。

对于日本而言最为重要的运输动脉，就是那些行驶缓慢的油轮，从1943年开始，油轮的损失数字逐年跳跃着上升：43年，被击沉23艘；44年这个数字变成了132艘；45年到战争结束时，美国的飞机和潜艇又干掉了103艘。

于是乎，42年的时候尚有40%的东印度群岛原油被安全运抵日本；43年就只有15%了。44年锐减到5%，而随着45年3月最后一只从新加坡出发的大型油轮船队的覆没，日本本土再也没能从南洋收到过一滴原油。

B-29火攻东京

日本曾经试图垂死挣扎，它们打算紧急建造更多的油轮，同时使用普通的货船运输原油——但是马鹿们还是没有想明白：造船需要钢材，炼钢需要焦炭和铁矿石——所有原料同样需要从海外运过来。。。

后来随着对日空袭进入高峰，日本国内的工业区、短途航运和铁路运输系统被相继摧毁，日本的战时生产自然也因为海上运输线的灭亡而变成了一场空。

怎么来形容日本马鹿们在太平洋战争中的作为呢，正所谓：

倭寇慌慌找油路，贼船乱蹿像偷渡。
偷油南洋刚满仓，转眼舰底漏如注。
三年喝光石油罐，乱刨松根如马鹿。
降旗高挂油尽时，偷油家当赔精光。

注1：煤化油技术只是一个统称，其中又细分为：煤炭直击加氢液化、煤焦油蒸馏、费托合成（间接液化）和焦化工业的苯合成技术（主要用于生产化工原料和燃料添加剂），第一种煤炭直击加氢液化技术效率最高，也是德国使用最为广泛的。

注2：别被70%这个比例唬住了，其实总人数也只有大约40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