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圭(1080—1172),字民瞻,号卢溪,安福(今属江西)人,北宋末至南宋初著名文学家、诗人。
他出身书香世家,自幼聪慧,政和八年(1118)进士及第,授迪功郎、衡州茶陵县丞。时值北宋末年,朝局动荡,王庭圭因不满权臣蔡京党羽专权,以“诗语涉谤讪”罪名被贬辰州(今湖南沅陵)。靖康之变后,宋室南渡,他应召入朝,任国子监主簿、直敷文阁等职,后因直言敢谏遭秦桧排挤,归隐卢溪,优游林泉近三十年,卒年九十三,谥号“文安”。
王庭圭为“江西诗派”重要诗人,其诗受黄庭坚影响,却不拘一格,风格刚健明快,多反映民生疾苦与社会现实,亦有山水田园之作。代表作《卢溪集》收录诗三百余首,其中《次韵彭青老咏雪三绝句》《二月二日出郊》等,或咏物寄怀,或感时抒愤,语言质朴而意境深远。其文亦受时人推崇,《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称其“文章简古,诗亦磊落有气骨”。
作为两宋之际的文人,王庭圭一生历经宦海浮沉与家国变故,诗中既有对现实的批判,亦有对自然的体悟,更暗含乱世中坚守人格的孤高,是理解宋代士人精神的重要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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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韵彭青老咏雪三绝句 其一 宋 · 王庭圭
雪窗未怕笔头乾,能写春江三峡寒。
笑指渔翁卧蓬里,不知流下钓鱼竿。
王庭圭此诗以“次韵”之雅,写雪天挥毫之趣,于寒素中见奇崛,于静穆处藏生机。
首句“雪窗未怕笔头乾”破题,雪压轩窗,笔墨或凝,诗人却以“未怕”振起——非但不避其寒,反以笔为剑,挑战物理之限。“笔头乾”三字双关,既指墨枯,亦喻创作之艰,而“未怕”二字,已见文人傲骨与逸兴。
次句“能写春江三峡寒”陡然拓境:雪窗之下,笔下竟涌出春江奔涌、三峡凛冽的气象。“写”字奇绝,雪与墨交融,冷与热碰撞,将静态的雪窗转化为动态的画境,寒暖交织间,见出艺术想象的磅礴之力。
后两句“笑指渔翁卧蓬里,不知流下钓鱼竿”更添禅意:诗人笑望篷中渔翁,浑然不觉钓竿已随江流漂远。渔翁的“不知”,恰是对世俗纷扰的超脱;诗人的“笑指”,则是对自然真趣的会心。钓竿“流下”,既是实景,亦隐喻灵感如江流奔涌,不可拘滞。
全诗以雪窗为砚,以天地为纸,在“寒”与“写”、“静”与“流”的辩证中,既见文人临寒作赋的豪情,更悟“无心于钓而得鱼”的至味——艺术的真谛,或在忘机观照,任灵思随江天漫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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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韵彭青老咏雪三绝句 其二 宋 · 王庭圭
天公剪水散花林,试比江梅色浅深。
梁苑词人能赋咏,终篇不作苦寒吟。
王庭圭此诗承“咏雪”之题,跳出寒苦窠臼,以巧思翻出新境,在雪与梅的辉映中,彰显文人对美的多元观照。
首句“天公剪水散花林”以仙家手笔起势:天公执剪裁冰为水,抛洒成漫天花雨,覆满山林。“剪”“散”二字灵动,将雪落之态写得如天女散花般瑰丽,先声夺人奠定浪漫基调。
次句“试比江梅色浅深”转入细腻比照:雪色与江梅相映,谁更浅淡?谁更深浓?雪之素白与梅之艳红(或粉)交织,本易生“梅须逊雪三分白”的俗套,诗人却以“试比”留白,不判高下,反见二者互为映衬的和谐之美——雪因梅显清润,梅因雪愈精神,色浅深间,是自然最妙的配色盘。
后两句“梁苑词人能赋咏,终篇不作苦寒吟”点破题旨:梁苑(汉代著名园林,代指文人雅集)词客纵有咏雪才情,却不在篇末缀以“苦寒”之叹。此句破斥传统咏雪诗多诉穷愁的惯性,转赞诗人能以欣赏之眼观雪,见其“散花”之丽、“比梅”之趣,而非困于寒寂。
全诗不写雪虐风饕,只捕雪落林花的妍美,更以“不作苦寒吟”宣言:真正的咏雪佳作,当以审美超越悲情,让雪从“苦寒符号”升华为天地共舞的诗意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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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韵彭青老咏雪三绝句 其三 宋 · 王庭圭
莫倚雪车诗句好,池台草木待春风。
稍晴更上高楼望,要看馀霞散晚红。
王庭圭此绝以雪为引,跳出咏物窠臼,在“雪落”与“春归”的时序流转中,铺展对生机的笃定期许,别有意趣。
首句“莫倚雪车诗句好”破题醒世:切莫因眼前咏雪佳句(“雪车”或指前人咏雪名篇)自矜,雪景虽妙,终是冬之暂驻。“莫倚”二字警策,劝人莫困于当下风雅,当有更辽远的目光。
次句“池台草木待春风”转出新境:池边台榭、阶下草木,皆默然等候春风唤醒。“待”字温厚,将草木拟人,暗喻寒冬不过是生命轮回的序章,蛰伏的生机正蓄力待发,雪的冷寂反成春的铺垫。
后两句“稍晴更上高楼望,要看馀霞散晚红”收束于希望之景:雪霁初晴,不妨登楼远眺,看晚霞漫染天际。“更上”显主动探寻之意,“要看”直抒胸臆——诗人不满足于雪的素白,更向往霞光的绚烂,以动态视角完成从冬到春、从静到动的审美跃迁。
全诗不恋雪之清绝,独钟春之萌动,以“待”“看”二字的温热,将咏雪诗从“咏物”推向“咏志”:真正的诗意,不在描摹当下之美,而在相信并奔赴更蓬勃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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