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范税收优惠并非一味取消 有退有续重塑激励机制

证券时报记者 贺觉渊 郭博昊

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规范税收政策，是今年乃至“十五五”时期财税部门的重要任务之一。新年伊始，财税部门调整税收政策的动作频频：先是宣布自4月1日起取消光伏等产品出口退税，分两年取消电池产品出口退税；随后对多项支持房地产市场、支持社区家庭服务业的税收优惠政策开展续期。

从近期动作看，本轮税收政策的调整思路不仅是清退发展成熟行业的税收支持，还注重通过优化政策避免行业“内卷式”竞争，同时继续保持公共属性强、保障民生相关的税收优惠力度。未来，税收政策调整或将更聚焦于完善中央与地方财政关系，重塑地方政府行为逻辑，继续保持对民生、科创等重点领域的支持力度。

清退“过时”优惠

助推公平竞争

废止风力发电、核电等行业增值税“即征即退”政策；新能源汽车车辆购置税由全额免征调整为减半征收；恢复征收债券利息收入增值税；取消光伏等产品出口退税……去年下半年以来，财税部门在优化调整税收政策过程中，更加频繁清退税收优惠政策。

“本轮税收优惠政策调整，主要清理一些临时性的、影响税制公平且已经实现税收优惠目标的政策。”上海财经大学公共政策与治理研究院副院长田志伟对证券时报记者表示，近期被取消的多数税收优惠政策制定时间较早，已不适应当前经济发展阶段。

以国债、地方政府债券、金融债券等利息收入免征增值税政策为例，该政策最早可追溯至2016年“营改增”时期，初衷是提高投资者认购积极性。如今，我国债券市场已显著壮大，政府债券认购踊跃，各类资金竞相涌入，免税政策的目标基本达成。

今年年初，财税部门宣布取消光伏等产品出口退税。对于调整原因，财政部综合司司长李先忠近日在国新办发布会上表示，此举“有利于引导产业结构合理调整，促进产业转型升级，综合整治‘内卷式’竞争。”

取消光伏等产品出口退税，或反映出本轮规范税收优惠政策的另一方向：着眼于建设公平竞争、充分开放的全国统一大市场，有必要退出部分行业的税收优惠，助力遏制“内卷式”竞争。

“同质化竞争比较突出、阶段性产能压力较大、容易出现低价竞争和‘越卷越亏’的产业链环节，在未来更可能出现税收优惠政策收紧或退出。”中国人民大学行为实验财税研究中心研究员沙义金对证券时报记者表示，良性市场竞争秩序的形成不仅依赖监管部门执法，更依赖科学的财税制度从源头上减少扭曲性竞争激励。

公共属性强的优惠政策

更易保留

开年以来，财税部门在税收优惠政策调整中，续期动作明显多于清退，继续加大对房地产市场、社区家庭服务业等领域的税收支持力度。

目前，房地产市场企稳回升态势仍有待巩固。在房地产市场研究机构看来，居民换购住房个人所得税政策等续期，既彰显了房地产支持政策的稳定性与连续性，有利于稳定市场预期，也有助于降低居民购房交易成本。

养老、托育、家政等社区家庭服务业的一揽子税费优惠政策，长期被视为该领域的政策“大礼包”。中央财经大学教授温来成曾撰文指出，此类税收政策有助于降低养老机构运营成本和服务定价，还能减轻从业者税负，进而提高服务质量。

“本轮政策调整中保留或延续的税收优惠政策往往具备国家战略导向，以精准保障民生为目标。”中央财经大学财政税务学院副院长孙鲲鹏告诉记者，居民换购住房个人所得税政策和社区家庭服务业税费优惠政策延续的目标都是保障社会民生与公平，持续保留的先进制造业增值税加计抵减和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政策目标是支持国家战略与创新驱动。

值得注意的是，财税部门在本轮政策清理中也并非“一刀切”式取消优惠，而是根据行业类型、产业链环节及行业发展成熟度实施差别化施策，并设定明确的退坡时限与退出安排。例如，去年在废止陆上风力发电增值税即征即退优惠政策的同时，宣布延续海上风电产品退税优惠的差异化支持。

在沙义金看来，能够被保留或延续的税收优惠政策，往往具有较强的正外部性或公共属性，其服务目标与国家重大战略和高质量发展方向高度一致。同时，政策的支持对象与适用范围较为清晰，执行中更易核验和监管，便于在全国范围内统一口径、有效落地。

规范税收政策

需从央地关系破题

财税部门规范税收政策的相关举措，或将引发中央与地方财政收入的结构性变化，长期还将重塑财政收入格局与地方政府的行为逻辑。

财政部副部长廖岷近日在国新办发布会上明确表示，将深化税制改革，规范税收优惠政策，健全地方税体系，全面落实税收法定原则，为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夯实制度基础。

“地方保护的核心动因，在于地方政府对税收、产业和要素资源的利益依赖。”沙义金建议，破除地方保护应从根源入手，完善中央与地方财政关系，以财税激励重塑地方政府行为逻辑。具体而言，可适度提高地方在增值税等流转税中的分享比例，在一定程度上激励地方政府从“保存量”向“促增量”和“优环境”转变。

孙鲲鹏认为，未来国家战略性重点领域仍需税收优惠政策的精准支持，可进一步加大对高新技术企业、科技型中小企业、先进制造业及绿色低碳行业的税收优惠力度。从税种结构看，对重点领域的支持应以所得税为主、间接税为辅；间接税优惠政策则应锚定特定民生领域。

此外，孙鲲鹏提醒，为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还需着力清理地方通过不当税收返还形成的政策洼地，坚决杜绝“开票经济”和由此引发的不当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