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仲夏的一趟京哈线专列里,车厢餐桌的蒸汽扑面而来,一盘色泽红亮却绝不见酱油的红烧肉最先被“清盘”。那一刻,毛泽东微微颔首,厨师程如明悄悄松了口气——他的二十二年“主厨生涯”由此拉开序幕。
程如明是山东蓬莱人,早年在青岛的外轮上学西餐,又跟着湘籍师傅钻研本帮辣味,后被调入中南海厨房。与许多同行不同,他给自己立了三条规矩:菜谱当天销毁,调味宁少勿杂,任何场合不得先动筷。第三条看似“小题大做”,实则是对食客的尊重,更是对安全的自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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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肉是主席的心头好,却有一道“禁令”——不许放酱油。原因并不玄幻:少年毛泽东曾在自家酱园见过死老鼠,至此对酱油敬而远之。要做出色香味兼备的红烧肉而不用酱油,说来容易,端上桌却难。程如明想出“糖色+盐”的折中法,糖色提亮,微咸锁味,一刀下去油花四溅,软糯却不腻口。主席尝过后一语未发,只是夹了又夹。行家懂分量,这比千言万语都响。
程如明的手艺自此被钦点。可在他看来,技巧只是下限,真正难的是摸透首长的习惯。毛泽东喜辣,却并非“无辣不欢”式的狂热——青年时代甘愿以干辣椒就冷饭,年逾花甲后却因牙疾日益忌口。厨师要随时调整酌量,辣椒面从满勺减到“三指捏”,再到干脆不用,都是在征得保健医生同意后悄悄变动。
1962年新春将至,新中国刚走出三年困难时期,北方的寒风依旧凛冽。除夕这天,中南海灯火通明,却没有宏大的排场。傍晚,溥仪在文化部顾问章士钊的陪同下,第一次踏进丰泽园,神情略显拘谨。客人还有《北京日报》总编辑邓拓、画家黄永玉等文化名流,算是一次“家常”却分量极重的小型家宴。
席开八菜一汤,湘味为主:豆豉蒸鱼头、腊肉炖苦瓜、盐水鸡、白灼通心菜,加上一盘热气腾腾的“毛氏红烧肉”。最惹眼的不是大菜,而是几碟午后剩下的冷菜:青椒圈、凉拌苦菊、手撕白菜。毛泽东笑着对程如明招手:“别费事,就把中午那几样也端来。”语调轻描淡写,却让在座几位都不由侧目。
溥仪端起酒杯,有些迟疑地抿了一口葡萄酒。传言他嗜甜,此刻却被浓烈的湘菜辣劲呛得直咳。毛泽东见状,轻声打趣:“吃得惯辣的人,才扛得住风浪。”短短一句,气氛登时活络。餐桌上并无鲍参翅肚,却因这番话多了几分江湖的豪迈味。
有人疑惑:国家领袖的年夜饭为何如此简单?答案埋在毛泽东一以贯之的生活准则里——节俭、务实、心系民瘼。1959年至1961年,他身边人员记录:毛泽东有长达二百余天未见荤腥,只吩咐多添粗粮杂粮,少油少盐。程如明偶尔劝他“补补”,得到的回应总是一句“大家咋吃,我就咋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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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俭朴与谨慎也投射到后厨。每日菜单两份,一份交安保部门,一份烹饪后即刻焚毁。程如明终于明白:领导人的饮食习惯若被别有用心者掌握,可能变成致命短板。对忠诚的最好证明,不在豪言,而在动作的克制。
有意思的是,外界常拿“毛氏红烧肉”作招牌。程如明退休后被请去讲课,年轻厨师们最爱问:“师傅,这菜怎么做才地道?”他总是一声轻咳:“先把酱油扔掉。”言毕满堂皆笑,却也恍然大悟。
在外人看来,这位老人始终神秘。文革结束,他回到地方时,有人半开玩笑:“原来您真是给毛主席掌勺,难怪以前话那么少。”他摆摆手:“干我们这行,嘴紧是本分。菜做错还能补,嘴漏风了可就麻烦。”
2012年春,86岁的程如明离世。整理遗物时,家人发现了几本泛黄的手札,密密麻麻写满了配比、火候与季节对食材口感的影响,没有一句豪言。惟独扉页四个小字:“谨供主席”。
至此,1962年那个寒夜的餐桌仿佛仍在眼前:几盘朴素的剩菜,一碗热气未散的红烧肉,一群身份迥异的人举杯互致新岁。简朴,是另一种层面的气吞山河。程如明以平底铁锅守护的,不只是领袖的健康,更是一代人对“勤俭”二字的庄严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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