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薄薄的一个红封子拽在手里轻飘飘的,我男人张强抖着手拆开一瞧,整个人当场就愣在那儿了,那双粗糙的大手不住地打颤,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这一刻的辛酸与委屈在这几张红通通的钞票面前彻底炸开了锅。
01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聚了好些送行的人,张强蹲在地上紧了紧编织袋上的尼龙绳,我站在旁边往他兜里塞了两个还烫手的白煮蛋。
“这十七天的假过得真跟眨眼一样快,你在厂里多注意身体,别总舍不得吃肉。”我掐着嗓子叮嘱他,生怕声音大了带出哭腔,毕竟当着婆婆的面,我不能显得太没主见。
张强闷着头没吭声,只是一个劲儿地把那双旧解放鞋往袋子深处捅,他这人话少,可心里头比谁都清楚这一走又是大半年见不着面。
婆婆王大妈在旁边抹了抹眼角,把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塞进张强怀里,嘴里念叨着:“强子,这里头是你媳妇昨晚上蒸的干豆角与咸肉,还有几块姜,你具体在那边落脚了记得赶紧给家里报个平安。”
张强抬头瞅了一眼他妈,又瞅了瞅我,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句:“妈,你跟梅娟在家别省着,我这一去就把下半年的嚼谷挣回来,并且那厂子效益还成,你们把心搁在肚子里。”
大巴车那刺耳的喇叭声由远及近,具体这声响震得我心窝子生疼,张强猛地站起身,背起那沉甸甸的袋子,左手拎着个塑料桶,右手拎着一大捆被褥,整个人被行李压得像张拉满的弓。
“梅娟,我走了,你在家受累。”他就说了这么一句,头也不回地跨上了那辆满是尘土的大客车。
我看着车屁股冒出的黑烟,心里头空落落的,就这张强回家的这十几天时间来说,家里才像个完整的家,他这一走,炕头又该凉了。
婆婆拉着我的手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叹气:“这当工人的命就是苦,为了这几千块钱的工资,撇家舍舍业的,也就强子这孩子心实,换个人早受不了这份罪了。”
02
张强这趟回厂的路并不好走,具体这一路上又是转汽车又是挤火车,再加上背着这么重的行囊,等他跨进那电子厂大门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灰头土脸。
厂门口那块不锈钢招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张强在传达室老李那儿签了到,老李递给他一根烟,笑着说:“强子,今年回得够早的,听老板娘说,咱们这批老员工回来都有具体的好处拿。”
张强接过烟没舍得点,别在耳朵后头,嘿嘿笑了两声:“能有啥好处,不拖欠工资就谢天谢地了,我这十七天在家闲得心里发慌,早点回来干活心里踏实。”
他拖着行李往宿舍走,具体这宿舍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以及散不去的汗臭,那是独属于打工者的味道,既熟悉又让人心酸。
同一个寝室的刘大锤已经到了,正光着膀子在那儿归拢东西,看见张强进来,大声嚷嚷开了:“强哥,你可算来了,我正愁没人跟我搭伙去饭堂呢,你带啥好吃的没?”
张强把编织袋往铺上一扔,解开袋口拿出一块腊肉晃了晃:“梅娟给弄的,晚上咱切了改善改善,并且我还带了点家里的白酒,咱俩整两口。”
刘大锤乐得合不拢嘴,凑过来小声说:“你听说了吗?具体老板今年发话了,凡是初八前赶回来开工的,人人都有大红包,并且这回数额还不小呢。”
张强心里咯噔一下,虽说他不图这钱,但就这在外漂泊的人来说,厂里能多给几个子儿,那心里头比喝了蜜都甜,毕竟家里的开销全指着他这双手。
他开始收拾床铺,把那些带出来的旧衣服一件件叠整齐,以及那张折叠得小小的全家福,小心翼翼地压在枕头底下,仿佛这样就能离家近一些。
03
具体到了开工那天,厂区里挂起了几串红灯笼,红彤彤的颜色在冷风里晃荡,看着倒是有那么点喜庆劲儿。
张强换上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戴上袖套以及口罩,站在流水线旁边等着早会,他的位置在三号操作台,那是整个车间最累的活儿,得不停地搬运重物。
老板娘穿着件大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抱着个厚厚的蓝皮夹子,身后跟着助理小陈,小陈怀里抱着个大笸箩,里面码着一叠叠红艳艳的封子。
“各位工友,大家过年好!这十七天的假期大家都辛苦了,既然回了厂,咱们就是一家人。”老板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车间里回荡,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场。
张强伸长了脖子往前瞅,心里琢磨着这红包里具体能装多少,要是能有两百块,下个月给孩子买书包的钱就省出来了,要是能有五百,那他就能给梅娟买件新衬衫。
轮到三号线的时候,老板娘走到张强跟前,具体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笑着说:“张强,你是老员工了,去年干活踏实,咱们厂就缺你这种闷头干活不抱怨的。”
张强局促地擦了擦手,在裤缝上蹭了又蹭,这才接过那个红口袋,嘴里连声说着:“谢谢老板娘,谢谢老板娘。”
他没好意思当面拆开,把红封子塞进工作服里头的兜里,那里贴着心窝子,具体能感觉到那一点点的厚度以及硬度。
刘大锤在旁边也领了一个,迫不及待地拆开瞅了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嘴里嘀咕道:“这也不多啊,就这点钱,连回来的车费都不够报销的。”
张强没接话,他心里明白,就这年头的工作环境来说,能发红包就已经说明厂子还在撑着,比起那些年后直接倒闭的小作坊,他已经算运气好的了。
04
具体的午休铃声一响,张强没急着去排队打饭,而是躲到了仓库后头那个没人的拐角处,那里堆着些废旧的纸箱子,正好能挡风。
他颤着手指头从内兜里摸出那个红口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小心翼翼地撕开那道封口,随着那红纸一点点裂开,他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等他把里面的东西全掏出来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除了三张一百块的新钞,竟然还有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他具体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差了,可那信纸上确确实实写着他的名字,并且落款处还盖着厂子的人事章。
张强虽然识字不多,但大概能看懂里面的意思,那是一张提前发放的“工龄奖金确认单”,以及一份岗位晋升的意向书,具体算下来,他以后的底薪要涨五百块。
就这突如其来的惊喜来说,张强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原本以为就是个几十块钱的开工利是,谁成想这里头藏着这么大的念想。
眼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砸在那张纸上,湿了一小片,张强赶紧用袖子去抹,生怕弄模糊了上面的红印子,他想起这十七天假期里,他在地里忙活,在家里修补屋顶,梅娟在那儿念叨钱不够花的愁容。
这份红包不仅仅是钱,具体它是对他这几年没日没夜加班的一种肯定,以及让他觉得这打工的辛酸日子终于熬出了一丁点亮光。
他顾不上吃饭了,直接掏出那部旧得掉漆的手机,哆嗦着给家里的座机拨了过去,他想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梅娟。
05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传来了梅娟气喘吁吁的声音:“喂,哪位?强子吗?我这刚在后院喂猪呢,咋这时候打电话,费那电话费干啥?”
“梅娟,是我,我领到红包了。”张强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
我坐在家里的长凳上,具体这心也跟着提了起来:“领了多少?够不够你那边的伙食费?要是少你也别嫌弃,在那边别惹事,安稳干活最重要。”
“三张红的,但这不具体,关键是老板给我涨工资了,每个月加五百,并且还给我发了那个什么工龄奖金确认单,说是年底还有一笔。”张强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
我听完直接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发现:“涨五百?这么多?强子你没听错吧?就你们那小厂子能这么大方?”
“没错,老板娘亲手递给我的,并且还夸我干活实在呢,梅娟,咱们家孩子下学期的学费有着落了,并且我还能多给你寄点回来,你买两斤肉给妈补补。”张强在那头哽咽着说。
我就这惊喜劲儿还没缓过来,婆婆王大妈也凑了过来,耳朵贴着话筒听,听到涨工资的事,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强子,那你可得好好干,具体在厂里多帮衬帮衬别人,别仗着涨工资就偷懒,老板给咱们这份脸,咱得接住了。”婆婆大声嘱咐着。
挂了电话,我蹲在地上拣抹布,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具体这眼泪不是愁的,是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这张强在外头受的那些委屈,总算有了点回报。
06
张强拿着那三块钱回了宿舍,路上碰见刘大锤,刘大锤正蹲在台阶上啃馒头,一脸的不痛快。
“强哥,你那红包里多少?我这儿就五十,打发要饭的呢,亏我初六就往回赶,具体这一路的车费都搭进去了。”刘大锤愤愤不平地把馒头渣子喷了出来。
张强没敢说实话,他具体知道这厂里头的弯弯绕绕,财不露眼的道理他懂,于是含糊其辞地应道:“我也没多少,就那点意思,咱们这干力气活的,给多少算多少吧。”
刘大锤叹了口气:“哎,我打算过两天具体看看别处,听说隔壁那个五金厂给的多,并且还有全勤奖,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去试试?”
张强摇了摇头:“我不去了,我在这一干就是三年,老板娘既然发了红包,说明还看重咱们这些老伙计,我想安稳点。”
他具体想起刚才那个红封子里的东西,心里头那股劲儿还没散,这电子厂虽然累,但就这几年给工资的信用来说,还没亏待过他。
张强回到铺位上,把那三张百元钞票整整齐齐地叠好,揣进衬衣那个缝得死死的小兜里,这是要留着给家里攒着的,至于那张确认单,他像宝贝一样锁进了铁皮柜。
宿舍里的灯光昏暗,张强看着天花板上掉皮的白灰,心里盘算着具体的账目:每个月多五百,一年就是六千,加上原来的工资以及年终奖,家里那两间漏水的厢房今年入冬前就能翻修了。
打工的辛酸像是一道深深的沟壑,平时埋在心里不露头,具体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化作一丝丝宽慰,让他觉得那些流过的汗水没白白渗进地缝里。
07
我在家忙活了一下午,心里头一直揣着张强涨工资的事,具体就这过日子的精打细算来说,这五百块钱能顶大用场。
吃晚饭的时候,婆婆特意多炒了个鸡蛋,与我一人一半分着吃了,老太太一边嚼一边感叹:“强子这孩子,具体随他爹,是个干活的料子,就是命苦,小小年纪就出去闯荡。”
“妈,强子说了,等年底攒够了钱,就回来具体商量翻修房子的事,并且他以后每个月多往家寄五百,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我给婆婆盛了一碗粥,心里头亮堂了不少。
具体到了夜里,我躺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耗子啃木头的声音,我就这这空荡荡的屋子来说,心里还是酸。
钱是挣到了,可男人在外面受的具体那些罪,我这一辈子都补不回来,他在流水线上不停地动,以及那长满老茧的手,还有因为长期站立而浮肿的小腿。
我具体想起去年他回来的时候,背上全是汗斑,揭开衣服一看,一层一层的皮往下掉,问他他就说是热的,其实我知道那是捂出来的。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张强发来的短信,具体的字迹虽然有错别字,但我看懂了:梅娟,睡了吗?我刚下班,具体吃了碗面,加了蛋。
我抹了把眼泪,回过去:早点睡,别太累,钱够花就行,我和妈在家等你。
这一夜,我梦见家里那几间破房子盖成了漂亮的小洋楼,张强穿着新衣裳,站在大门口冲我笑,具体那笑容特别真实,以及院子里种的那几株石榴树,都开花了。
08
张强在厂里干得更卖力了,具体每天他总是第一个到车间,最后一个离开,三号线上的重物在他手里似乎变轻了许多,他的动作越来越麻利。
老板娘偶尔经过,也会具体停下脚步,与他说上两句话,问问家里的情况,以及孩子上学有没有困难,这让张强在整个车间里都觉得很有面子。
刘大锤最后还是走了,临走前拉着张强的手说:“强哥,你有本事,能熬得住,我不行,我想具体去闯闯那高工资的活儿,咱们以后常联系。”
张强送他到大门口,送了他一包家乡带来的咸菜,看着他瘦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雾气里,心里又是一阵具体的唏嘘。
就这厂子里的流转速度来说,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像张强这样能干三年的确实不多,他明白自己的根在哪儿,以及自己肩膀上扛着什么。
那十七天的假期虽然短暂,但给了他足够的底气,让他能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具体守着那条窄窄的流水线,一分一毫地抠出全家人的希望。
每个月发工资的那天,张强都会具体跑去自动取款机,把大部分钱存进那张绿色的银行卡,然后给我打个电话,汇报具体的数字。
他在电话里嘿嘿笑着:“梅娟,这个月具体又存了两千八,并且老板娘还多给了五十块全勤奖,你收到了吧?”
我在这头应着,心里那种踏实劲儿别提多美了,就这勤快人来说,生活再苦再累,只要有个奔头,那都不叫事儿。
辛酸是真的,苦也是真的,但看到那几张红口袋里的惊喜,张强觉得这脊梁骨又硬了几分,为了家里的老人以及孩子,他还能再干二十年。
日子就在这机器的轰鸣声以及家人的期盼中一天天溜走,具体带走了青春,却换来了厚实的存折,以及一个男人对家庭最深沉的承诺。
其实打工的人不怕出力气,怕的是辛辛苦苦一年到头,具体连这点起码的尊重与盼头都瞧不见。
所有的奔波与辛劳,具体在看到家人笑脸的那一刻,都化作了烟消云散的甘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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