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四年一月,麻栗坡县城的夜色还没褪尽,指挥所里却挤满了披着棕毯的参谋。墙上的军用地图被白炽灯烤得发黄,红蓝两色的曲线在老山主峰处绞成死结。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要想彻底压住越军的嚣张气焰,松毛岭这道“脊梁”非拿下不可。
自一九七九年边境自卫反击战后,越军不敢兴师动众,却在边境线上玩“蚂蚁啃骨头”。时打火炮,时摸黑袭扰,只为逼迫我军松劲。十年轮战便在这种拉锯中展开,老山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焦点。它海拔一千四百四十多米,从山巅俯瞰,河江、麻栗坡尽收眼底,谁占谁就握有制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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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国军人先后把鲜血洒在这些石头与密林之间。尤其一九八四年春,昆明军区奉令发动代号“铁壁”行动,力求一举拔掉越军在老山的钉子。四月二日凌晨,两颗绿色信号弹划破长空,随后数千门火炮震动山谷,二十多天的炮火犁地开始了。那是人们至今谈起仍会耳鸣的一段日子。
二十六昼夜的火雨把越军前沿炸得面目全非。四月二十八日,我两个主力师趁着弹幕掩护突入阵地,七分钟拔掉六六二点六高地,继而直插主峰。十八天硬仗结束,老山与者阴山插上了五角星军旗。越方恨得牙痒,却一时拿不回阵地,只能伺机反扑。
六月十二日的近那拉阵地,是一次血腥考验。二连打到只剩几个人,增援的一排四十五名官兵上去,不到半小时被全部压在密集的重机枪火力里。当地形被我军重新夺回时,残垣断木间只有遍地弹壳和零散钢盔。前线广播里传来急促口令,所有人都知道,这口仗远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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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越军的总参谋部紧急抽调八一六师,命其从高平、老街一线集结,目标松毛岭。多年后,那位接受采访的越军中校回忆:“我们带了整车的绳子,计划俘虏中国兵,用胜利来鼓舞士气。”他的语气平静,却掩不住当年对己方计划的笃定。
七月十二日凌晨三点,我炮兵团连续数轮扰射,密集火舌撕开黑暗。奇怪的是,越军无线电始终静默。其实对手早把两个营爬进了离阵地五百米的浅沟。炮弹在头顶炸响,营长和副营长当场倒下,可没人出声。越军军纪严苛,伤兵用牙咬住毛巾,不让呻吟泄露目标。
两小时后,对面突然爆发短促冲锋号。山风卷着雾,灌木疯长,“上去!”“注意隐蔽!”指挥员低声示意。我一线部队刚探头,机枪与RPG已像雨点洒来。步兵连被打得掉队,迫击炮哑了火,只能靠无线电向后方求救。
防止误击,我炮指部干脆把阵地前沿封死,改用排射打击后续梯队。空爆、榴弹、燃烧弹交替落下,火光把山脊染得像炼钢炉。冲在最前的越军一个浪头刚起就被削平,紧跟着又扑上来一批。午后我炮位弹药见底,越军抓住间隙翻越到一六四高地,升起一面染血的黄星红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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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地易手不算罕见,但傍晚的反扑令双方都心惊。我步兵伴随炮火延伸突击,趁硝烟尚未散尽杀回山顶。短兵相接时,刺刀、爆破筒和手雷轮番上。越军企图抢回尸体并带走俘虏,结果被机枪火力堵在山坡。战至深夜,一六四高地再度落入我手。
越方没认输,继续把兵力往上扔。密林被燃烧弹点燃,枯藤像黑蛇卷曲;碎石被高爆弹震得滚落,撞击声此起彼伏。就这样拼到第二天清晨,对面终于停止攻势。山风继续吹,炮灰却在阳光下定格。统计战果时,指挥员蹲在被炮弹削平的土坡,眼前是层层叠叠的灰绿军装。抬尸的卡车来了一辆又一辆,车头烫得发红也不敢停。
那位越南中校说,原想把俘虏绑成串,押回河江做宣讲,“没想到用绳子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用它捆住堆成山的木箱,运回战友的遗体”。言语里带着说不清的失落,更带着一种战争才懂的无奈。
松毛岭的战至肉搏,在老山系列作战中只是沧海一粟,却恰恰写尽了那段轮战岁月的残酷。双方互有胜负,棋来棋往,最终我军牢牢掌握主峰,越军再无力突破防线。对阵双方的营长、大尉,有人倒在山坡,有人如今鬓发如霜;但山上那层厚厚的弹壳和炸焦的树根,依旧在雨水里闪着铁锈般的暗光。
至九十年代初,两国关系回暖,老山主战场的枪声才真正停息。松毛岭不仅是一场以火力与血肉相搏的巅峰对决,更是边防十年轮战的缩影。它提醒后来者:暗夜再长,制高点都必须有人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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