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年刘峙到西点军校游玩，被问及徐蚌战役，刘峙：咱说点别的吧

1964年初冬，台北的细雨像筛子一样落个不停。刘峙挽着妻子黄佩芬站在台大医院门口，眼神空洞。医生刚给出诊断——糖尿病并发心脏衰竭，岛内药品有限，建议赴美检查。不等医生说完，黄佩芬递过来一只旧手包，里面只有几张面额不大的新台币；刘峙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十多年前，他指挥徐州兵团仓皇西逃，如今却连去美国的路费都要四处求人凑，命运的落差不言而喻。

钱总算凑齐，台湾当局也在9月批下护照。刘峙拖着疲惫身躯，搭乘一艘客轮先往横滨。船刚靠码头，台风登陆，航程中断。无聊之际，两口子在东京上野公园散步，恰逢日本“秋分祭”，鼓乐喧天，人群拥挤。“中秋竟在异乡过。”刘峙轻声嘀咕，转身瞧见一个断臂的老日本兵沿街乞讨，心头一紧，“好战的下场，这样罢了。”他丢下两枚硬币，握紧妻子的手，匆匆离去。

风浪停息后邮轮驶向洛杉矶。初到美国，一切新奇得很。热情的老友带他逛好莱坞影城，彩电橱窗前人头攒动，标价高得吓人，刘峙掏掏口袋只能摇头。离开时，他还回头望了好几次，神情像极了失意的孩子。随后又去了内华达小城雷诺，黄佩芬兴冲冲想见识赌场。那晚，他们输了几十美元就急忙抽身，半夜回旅馆，刘峙叹了口气，“一世枭雄，落到跟筹码较劲。”

真正令他兴奋的，是纽约州的西点军校。“美国将军从这里走出去，咱当年黄埔，多少也算这行里的。”周末清晨，秋叶满地，他穿着深色呢大衣迈进校园，惊讶于校门竟无岗哨——与黄埔时期铁桶般的警戒截然相反。教学楼前那座纪念塔吸引了他的目光，刘峙摆好姿势，请路过的一名年轻学员帮忙摄影。按下快门后，两人攀谈起来。

“先生也是军人？”学员打量面前这位头发花白却神情倔强的东方人。刘峙点点头，昂着脖子回答：“曾任中国陆军上将。”对方愈发好奇，“我课堂上研究过东方战史，您打过朝鲜吗？”刘峙摇头，“那阵子我在台湾。”学员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想起什么，“那徐蚌会战，国共决战，我论文里引用过。您一定了解？”听到“徐蚌”二字，刘峙面色骤然僵硬，喉咙仿佛被堵住。“咱……咱还是聊别的吧。”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学员尴尬抱歉，“打扰了，先生保重。”说完转身离开。

看着年轻背影，刘峙立在原地，几分钟挪不动脚。那场战役在他军旅生涯上刻下沉痛伤痕。1948年底，蒋介石让他出任徐州“剿总”总司令，仅九天，开封失守、黄百韬兵团被歼，五十五万大军土崩瓦解，直接导致国民党全面崩盘。战后，他写信自请处分，“刮须明志”，却无力挽回。今天一个普通学员的随口提问，再次撕开那道旧疤。

兴致全无，他匆匆走出校园。几天后到医院体检，医生直言病情不容乐观，建议绝对休养。出院后，为打发时间，他们参观了帝国大厦、自由女神像，又去了哈佛校区。每到一处，刘峙习惯性望向地图，似乎想找回当年布图用兵的感觉，可脑海里跳出的总是“徐蚌”两个字。

掐指算来，他在军界翻云覆雨近四十年，令人惊讶的不是功绩，而是跌宕。早年投粤军，1924年受何应钦举荐当黄埔教官，教过的学生不乏白崇禧、杜聿明。蒋介石对他的忠诚也满意，剿共、北伐、内战大小战场一路提拔，封为“五虎上将”之首。可惜所谓“福将”光环没能延续：抗战时在淞沪会战表现平平，到河南又被讥为“长腿将军”；重庆大隧道惨案后更是声誉扫地，短暂被冷藏。

反而在个人生活上，刘峙颇为风光。他的发妻杨庄丽出身寒门，粗鲁泼辣，却靠打麻将、收礼敛财聚起大批不义之财；因不能生育，索性为丈夫纳妾。那位陈姓姨太一连给刘峙生了六个孩子，却终生无法抬头。后来黄佩芬成为家庭教师，才貌双全，很快俘获刘峙，而杨庄丽沉浸在麻将桌上一无所觉。重庆时期，二人私情败露，杨庄丽派人监视，刘峙则动用卫戍部队保驾护送黄佩芬，一场闹剧令部下暗自发笑。再之后，黄佩芬进门，借机安插亲戚，把持家产，昔日“正宫”权势顿空。那些家宅内斗，在局外人看来比战史更生动。

1949年大局已定，他带着家眷跑香港、逃印尼，行李里的金条、珠宝一路被敲诈抢劫，到爪哇时只剩几件衣物。指望做生意翻身，结果赔得干干净净，只能让黄佩芬去小学教英文。好在何应钦替他向蒋介石求情，1954年得以赴台。身份虽然还是“战略顾问”，实则无兵无权，月俸有限。刘峙偶尔外出，身边只带一个勤务兵，昔日前呼后拥的场面再也见不到。

1965年，黄佩芬在台湾病逝，刘峙深受打击，常常独坐院落，翻看旧相册——黄埔时期的合影、南京官邸的宴会、孩子们的照片……最厚的一叠却是抗战和内战时的公文电报。他用放大镜一行行读着，眉头紧蹙，没人知道他想到什么。

1971年1月15日凌晨，台北屋外一场小雨，刘峙在睡梦中停止呼吸，终年七十九岁。消息传到蒋介石官邸，只换来秘书冷淡一句：“知道了。”再无后文。灵堂布置简单，一口普通棺材，几名旧部送花圈。也许对蒋氏集团而言，这位曾经“福将”早已与战败一同被记忆掩埋。

而在大洋彼岸的西点军校，那个无意中刺痛刘峙的学员后来写下课堂报告：“徐蚌会战改变中国内战进程，国民党将领刘某拒绝回忆细节。”短短一句，却将一个时代的荣枯含在沉默里。刘峙生前曾说，“人过留名，雁过留声。”谁料最终留给后人最深刻的，却是那句“咱说点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