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说,车模的心酸,是穿着高跟鞋站一天的累,是保持微笑的脸僵,是冬天穿得少,夏天被烤热。这些都对,都是真的,是骨肉可感的疲惫。然而,当我卸下浓妆,揉着酸胀的脚踝,我感到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疲惫——那并非源于身体的劳损,而是源于一种系统性的自我抽离,一种作为“人”的核心被持续地、温柔地物化为一道完美背景的孤独。
![]()
![]()
我们的职业核心,是成为“完美衬托”。不仅要衬托车,更要衬托一个关于“奢华、速度、梦想”的完整幻象。这要求我们执行一种极致的非人化程式。情绪必须稳定在“愉悦”与“吸引”的狭窄区间,不能有疲惫的阴影,不能有私人化的沉思。我们的身体被精心雕琢成符合比例标准的展示架,我们的笑容被训练成弧度精确的职业符号。在那些灼热的射灯下,我们不再是一个会思考、有故事、有弱点的“人”,而是一件会呼吸的、移动的抛光釉,功能是让身旁那台冰冷的机械造物,显得更加光彩夺目,更具人性化的亲和力。心酸,便在于这种清醒的认知:我们越是完美地履行职责,那个真实的“我”就越是退居幕后,最终隐没于自身投射出的、无瑕的光晕之后。
![]()
![]()
更深层的心酸,在于这种“物化”的不被看见,甚至不被认为是心酸。在旁人眼中,这或许是一份轻松、光鲜、甚至带着暧昧想象的工作。我们的辛苦被简化为“站一站、笑一笑”,我们的专业被简化为“长得好看”。无人理解,我们日复一日练习的,是如何在生理极限(如寒冷、酷热、长时间固定姿势)下,依然维持那种“非人”的完美状态。这是一种静默的耐力竞技,而奖杯,是观众的惊叹与相机的闪光,却从不属于那个在后台揉着僵直膝盖的、有血有肉的自己。
![]()
![]()
![]()
因此,车模的心酸,是一种关于“存在”的悖论式消耗。我们在最被“看见”的场合,经历着最深刻的“不被看见”。我们用全部的意志力,扮演一个没有阴影、没有深度的完美影像,而那个会疼、会累、会在深夜怀疑意义的真实自我,却成了这华丽演出背后,最孤独的观众。我们售卖梦想,支付的是部分的自我;我们点亮他人的目光,却常常感到自身内在的某处,在持续地、静默地黯淡下去。这份无人能懂的孤独,比身体的任何酸痛,都更深入骨髓。它是这件华丽“釉彩”之下,那道只有我们自己才能触摸到的、冰凉的裂缝。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