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39年4月26日，一封电报直接飞到了俞济时的案头。
发报人是蒋介石，语气激动得很。
他觉得高安这座城的拉锯战，把日本人都打怕了，足见国军骨头硬。
末了，还要给前线那个叫李天霞的记个大功。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提气。
可要是这会儿你把作战日志翻出来，跟日历对一对，就会发现这事儿不对味。
说白了，这就是一场把丧事当喜事办的公关秀。
高安其实就丢了一回，拿回来一回。
所谓的“三得”，是把之前几次没打进去的账，都给硬算成战果了。
最高统帅部为啥要玩这种数字游戏？
原因很简单，这场号称要收复南昌的大反攻，打根儿起就是一本烂账。
那时候，摆在第九战区代司令长官薛岳面前的，根本就是个要把人逼死的任务。
这事儿得看时间表，那叫一个生死时速。
4月17日，老蒋拍板要打南昌。
4月18日，白崇禧那是嫌事儿不够大，建议“赶早不赶晚”，把日子定在22号。
4月19日下午，前敌总司令罗卓英才把命令转出去。
4月20日一大早，前线的大头兵们才接到信儿。
算算时间，离预定的开打只剩下不到48个钟头。
那是好几万人的大兵团啊，吃喝拉撒、调动集结、侦察敌情，要在两天里搞定。
这活儿就算扔给德军或者美军，那也是个让人头秃的难题，更别提当时通讯靠吼、补给靠走的国军了。
第九战区参谋处有个叫赵子立的副处长，是个明白人。
他心里那把算盘一拨拉，就知道要坏事：步兵凑不齐，大炮没几门，头顶上飞的还全是日本人的飞机。
拿脑壳去撞南昌的城墙？
这不是找死吗？
赵子立没辙，只能搞了个“保本”方案：既然非打不可，那就别把家底全梭哈了。
主力别去硬碰硬，派一部分人去穿插、去盯着。
运气好能捡个漏；运气不好，只要主力架子不倒，防线就不至于崩盘。
所以说，这场仗还没开打，基调就已经定好了——全靠碰运气。
可战场上，运气这玩意儿最是靠不住。
北边战场先出了幺蛾子。
第1集团军（滇军）刚一动弹，就闹了笑话。
按理说，第58军的新编第10师得跟第184师一块儿，一南一北把日本人夹在中间揍。
结果到了4月21日下午，友军都在阵地上趴好了，新编第10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师长刘正富给出的理由那是相当“硬核”：走错道了。
一个满编师，在自己的防区里转悠，居然能迷路，还迟到了一整天。
这事儿要是往深了挖，其实全是地方杂牌军的小九九。
滇军之前被打惨了，没人给补人，没人给补枪。
代总司令高荫槐心里那笔账算得门儿清：手里就这点本钱，要是打光了，以后还怎么混？
既然上头催命似的要反攻，那我就恰好“迷路”一下呗。
这一下“迷路”，后果很严重。
第184师只能自己硬着头皮上，虽然拿下了鸦鸠岭，可肋巴骨露给了敌人。
日军第106师团也不是吃素的，反手就是一刀。
到了4月29日，更讽刺的一幕来了。
第183师在龙形山那边跟鬼子死磕，眼瞅着就要崩盘。
就在这节骨眼上，罗卓英派的“重火力”终于到了——炮兵第1团第3连。
名头听着挺吓人，其实呢？
就两门山炮。
可你别说，就这两根铁管子，真就把局面给扭过来了。
有了炮声壮胆，滇军弟兄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往回冲，甚至跟日本人打起了巷战，硬是把鬼子赶出了村子。
几千条人命的生死，居然全拴在这两门炮上。
这也正好印证了赵子立当初的担心：没重火力掩护，这种反攻，纯粹就是拿人肉去填坑。
北边在磨洋工，南边的第74军可是另一番光景。
这儿的指挥官临时换了将。
第51师师长王耀武身体那是真不行，疟疾加上胃出血，直接趴窝了。
顶上来的，是副师长李天霞。
在74军这支王牌队伍里，李天霞是个另类。
这人有点富家公子的做派，平时爱摆个谱，但打起仗来那是真不含糊。
最关键的是，他当时是个副师长，名字前面顶着个“代”字。
对一个想往上爬的军官来说，这个“代”字既是紧箍咒，也是登云梯。
王耀武病倒，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所以，这仗对李天霞来说，不光要打，还得打得漂亮，打出花儿来。
他对面的对手是日军第101师团佐枝支队。
两拨人在锦江两岸杀红了眼。
4月22日，第51师扑向高安。
李天霞那是发了狠，直接把日军第157联队第1大队给包了饺子，堵在城里打。
日军那个叫谷岛琢也的大队长，直接被送去见了天照大神。
指挥官一死，日本人发疯了。
第157联队第2大队的大队长市川寿三郎带着人来救场。
这个市川是个狠角色，为了解围，脸都不要了，直接上毒气弹。
靠着毒气和飞机的掩护，日军在24号半夜又摸进了高安城。
市川事后还在报告里吹牛皮：“中国军队哪儿都防，就等于哪儿都没防住。”
但他也就得意了这么一会儿。
李天霞这次是铁了心要拿战功换顶子。
俞济时也豁出去了，把第58师和第57师的预备队一股脑全砸了进去。
4月26日，第51师又杀回了高安。
虽说日本人前一天晚上就溜了，那是座空城，但不管怎么说，旗子插上去了，高安算是光复了。
俞济时立马给蒋介石报喜，把李天霞夸得像朵花一样：“要不是这副师长脑子好使、指挥得当，哪能有这战果。”
老蒋的嘉奖令跟着就到，铨叙厅的复电也来了。
这一把梭哈，李天霞在74军的位置算是坐稳了。
在正面硬刚的同时，还有个小插曲值得说道说道。
第57师师长施中诚派了个“炎光支队”，旅长李琰带队，钻到鬼子后头去了。
这支孤军那是真玩命。
4月27日，双方互相扔手榴弹，那个叫奥田新九郎的日军大队长，直接被炸飞了。
不到一个礼拜，日军死了两个大队长。
这种军官阵亡率，让日本人心里也直犯嘀咕。
回头再瞅瞅这场反攻的第一阶段：
北边，滇军为了保住那点家底，玩起了“迷路”游戏，全靠两门山炮撑门面；
南边，中央军为了抢位子，那是真刀真枪地拼命，把高安城拿了下来；
中间，蒋介石为了面子好看，硬把“一得”吹成了“三得”。
虽说场面上挺热闹，高安也确实回到了手里，但那个最终的大目标——南昌，还是连个影儿都看不着。
各路神仙都在打自己的算盘，有的算政治账，有的算升官发财账，唯独没人能把这笔军事账给算明白。
5月1日，预备第9师的留守部队推着弹药车往北走，准备去南昌会师。
这帮弟兄眼里全是反攻胜利的憧憬，可他们哪里知道，这场战役里最残酷的绞肉机，这会儿才刚刚预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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