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我把“下班回娘家吃饭”这件事,变成了雷打不动的日程。
每天早上,我跟李哲在沉默中洗漱,出门。晚上,我在我妈家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九点左右开车回去。
回到家,客厅的灯总是亮着,三个人总是坐在沙发上等我。饭菜原封不动地摆在桌上。
王秀琴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从一开始的指桑骂槐,到后来的直接开骂。
“没教养的东西!”
“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们老李家是倒了八辈子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李建军依旧沉默,但他抽烟越来越凶,整个屋子熏得像着了火。
李哲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他试图跟我沟通。
第一天,他堵在门口,说:“小舒,算我求你,就吃一顿,给我个面子。”
我绕开他,回了房间。
第二天,他买了束玫瑰,放在我床头。“小舒,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我把花插进花瓶,没理他。
第三天,他开始发脾气:“陈舒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这样有意思吗?让我在我爸妈面前抬不起头!”
我看着他,说:“当初是你让我忍忍的。我现在用我的方式在忍。”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僵持到第七天,周六。我不用上班。
早上我起得晚,出去的时候,王秀琴正在跟一个亲戚打电话,还开了免提。我听出来,是李哲的姑姑。
“姐啊,我真是命苦啊。养个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现在这媳妇,天天给我们脸色看,连家都不回。我跟老头子在这,跟坐牢一样啊……”她说着说着,还挤出几声哭腔。
电话那头的姑姑立刻义愤填膺:“反了她了!一个做媳妇的,敢这么对长辈?李哲呢?让他管管!”
“他?他怕老婆啊!被那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我站在客厅,静静地听着。
李哲从厕所出来,看到我,脸色一白,赶紧过去把电话挂了。
“妈!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压着声音吼道。
“我胡说?我哪句胡说了?她是不是天天不回家吃饭?她是不是给你甩脸子?”王秀琴理直气壮。
我走了过去,拿起我的包。
李哲拦住我:“小舒,你去哪?”
“我出去一下。”
“你是不是又生气了?我妈她就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他语无伦次。
我看着他,觉得可笑。
我说:“李哲,你妈不是在胡说。她是在向整个家族宣告,她的媳妇不孝。她是在动员所有人,来给我施压。”
他愣住了。
“你以为这是简单的家庭矛盾吗?这是战争。而你,是那个叛徒。”
说完,我推开他,出了门。
我没有去我妈家。我开着车,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转。
下午,李哲姑姑的电话就打来了。
一开口就是说教:“小舒啊,不是我说你。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能这么不懂事?你公婆大老远过来,是享福的,不是来看你脸色的。李哲夹在中间多难做?你作为妻子,要多体谅他……”
我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
“姑姑,李哲难做,我就不难做吗?我的家被占了,我的生活习惯被破坏了,我连在自己家喘口气都觉得累。谁来体谅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你的家被占了?那也是李哲的家,是他父母的家!”
我说:“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这是我的婚前财产。法律上,这就是我的家。他们是客人。现在客人要当主人,我这个主人,只能出去喘口气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她大概没想到,我这么不给面子。
过了一会儿,她干巴巴地说:“你……你这孩子,太犟了。”
我挂了电话。
晚上我回到家,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李哲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看见我,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跟我姑姑说什么了?她打电话把我骂了一顿!”
我说:“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什么事实?你跟她炫耀房子是你的?陈舒,你是不是觉得有这套房子,你就了不起了?你就可以不尊重我爸妈了?”他指着我,手都在抖。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么陌生。
我说:“李哲,我们结婚八年,我什么时候用这套房子压过你?我只是在被你和你全家指责不孝的时候,告诉他们,我也有我的底线和权利。”
“你的权利就是把我们一家人当仇人?”
“是你们,先把我当外人的。”
那天晚上,我们大吵一架。八年来最凶的一次。
最后,他指着我说:“陈舒,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想用这种方法逼走我爸妈,门都没有!”
我说:“好,那我们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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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吵之后的第二天,家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我照常起床洗漱,李哲已经不在房间。我出去的时候,他和他爸妈正在吃早饭。桌上是白粥、咸菜和一人一个煮鸡蛋。没有我的份。
我不在意,自己从冰箱里拿了牛奶和面包。
王秀琴阴阳怪气地说:“呦,吃不惯家里的饭,连早饭都要吃洋玩意儿。”
我没理她,默默吃完我的,换鞋上班。
从头到尾,李哲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盯着我,眼神里全是冰冷的怨恨。
我知道,冷战开始了。
这是他新的策略。既然争吵、请求、指责都没用,他就用沉默来惩罚我。他想让我感受到被孤立,被当成一个外人,一个闯入他们和谐家庭的入侵者。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最不怕的就是冷战。对我来说,没有争吵,没有叫骂,只有一片安静,反而让我觉得轻松。
我依旧每天下班去我妈家。我妈看我状态不错,也彻底放下心来。她甚至开始研究新菜式,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
她说:“你这每天回来,我跟你爸都觉得热闹多了。”
我爸则会拉着我,讨论一下最近的股市,或者单位里的趣闻。
在娘家的每一分钟,都是温暖而治愈的。这让我更有底气去面对那个已经变成战场的家。
回到家,依旧是那三张冷冰冰的脸。
饭菜依旧摆在桌上,但已经不再是为了等我,而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看,我们才是一家人,我们有热饭热菜,而你,什么都没有。
王秀琴不再对我破口大骂了。她找到了新的方式。
她开始在我回家之后,大声地给亲戚朋友打电话。
“哎呀,现在身体不行了,天天心口疼,睡不着觉。儿子孝顺,可媳妇不省心啊。天天把我当空气,家都不回。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几天……”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清晰地传进我的房间。
李建军也找到了他的角色。他会在我回房后,把电视音量开到最大,看的还是那种枪战片,爆炸声和枪声此起彼伏,一直持续到深夜。
我买了最好的降噪耳塞,世界清静了。
李哲的冷战持续了一个星期。
他发现我毫发无伤,甚至精神状态比他还好。而他自己,每天要在父母的抱怨和我的冷漠之间反复横跳,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
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刚进门,他就把我堵在了玄关。
“陈舒,你非要这样吗?”他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说:“我只是在过我自己的生活。”
“你自己的生活?你的生活里没有我,没有这个家,是吗?”他质问道。
“是你们先把它变成这样的。”我平静地看着他,“李哲,你很清楚,只要你爸妈搬出去,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不可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了,他们必须住这儿!”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侧身想进房间。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很大。
“陈舒,你别逼我。”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甩开他的手,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逼你?李哲,从头到尾,都是你在逼我。逼我接受我不想要的生活,逼我放弃我的底线,逼我忍受你父母的刁难。现在你觉得你被逼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
就在这时,王秀琴的房间门开了。她探出头,幽幽地说:“李哲,让她走。我们老李家,容不下这尊大佛。明天,明天我就和你爸回老家,省得在这里碍别人的眼。”
说完,她“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责备和失望,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松开我,转身去敲他妈的门。
“妈,你开门啊!你说什么气话呢!妈!”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没有波澜。
我知道,这不过是他们母子俩上演的一出双簧。新的戏码,要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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