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开春,老家的大伯铁了心要把住了半辈子的土坯房推倒重建,他一辈子没出过远门,最大的心愿就是盖一栋亮堂堂的二层小楼。
逢人便念叨:“等楼盖好了,我也学学城里人,在阳台上摆张摇椅晒太阳。”动工那天,村里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挖土机轰隆隆地刨开地基,黄土被一车车运走。
挖到两米多深的时候,挖土机突然“咯噔”一声停住了。司机师傅跳下来扒开浮土,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一个锈迹斑斑的陶罐,正静静躺在土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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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挤开人群冲过去,哆哆嗦嗦地抱起陶罐,跑到没人的墙角摔开,四枚巴掌大的金饼滚了出来,黄澄澄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金饼上刻着模糊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寻常物件。
那天下午,大伯把自己关在屋里,谁叫都不开门,直到傍晚,他才揣着金饼悄悄去了趟县城,三天后,大伯揣着一张银行卡回村,逢人就拍胸脯:“六十万!一分不少!这下小楼能盖得阔气了!”
这话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全村,大伯的腰杆挺得笔直,买了烟酒挨家挨户地送,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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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特意买了辆二手小轿车,每天在村里的水泥路上兜圈子,发动机的轰鸣声吵得人不得安宁。
我爸妈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地里种玉米,我妈叹了口气:“你大伯这辈子不容易,总算熬出头了。”我爸没说话,只是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那段时间,大伯家的二层小楼拔地而起,红砖白墙,琉璃瓦顶,在村里格外扎眼,他看我们家还是几十年前的老房子,说话的语气都带了些傲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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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回家,撞见他跟邻居闲聊:“还是我运气好,祖坟冒青烟了。不像有些人,守着老宅子,一辈子也发不了财。”我听了心里不舒服,跟我爸抱怨。
我爸摆摆手:“别往心里去,你大伯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可我分明看见,他转身回屋时,悄悄抹了抹眼角,变故发生在半年后。
那天,家里突然来了两个穿制服的人,说是市文物局的,他们拿着一张照片,问我爸认不认识照片上的金饼,照片上的金饼,和大伯挖出的那四枚一模一样,我爸愣了半天,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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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我们全家都震惊的真相,原来大伯挖出金饼后,卖给了县城一个古董贩子,没成想,那个古董贩子转手就把金饼卖给了一个文物走私团伙。
上个月,这个团伙在边境被警方抓获,四枚金饼也被当场缴获,经过专家鉴定,这四枚金饼是汉代的文物,属于国家珍贵文物。
按照法律规定,地下埋藏的文物归国家所有,但考虑到金饼是在我家祖上的宅基地里挖出的,且有史料记载,我家祖上在清末曾是当地的望族,这些金饼极有可能是祖上遗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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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是当年爷爷分家的时候,特意立下字据,把大伯建房的那块地基划给了我爸,只是后来大伯家人口多,我爸心软,就让他暂时在那块地上盖了土坯房,这一住就是几十年。
也就是说,大伯挖金饼的地方,其实是我家的地界,文物局的人走后,我爸翻出了压在箱底的分家字据,泛黄的宣纸上,爷爷的字迹依旧清晰。
我妈红着眼圈说:“难怪你爸当初听说金饼的事,就一直闷闷不乐。”没过多久,警方的人也来了,他们找到大伯,说明了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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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当场就瘫在了地上,嘴里念叨着:“六十万,我都花得差不多了,小楼盖了一半,车也买了,这可怎么办啊?”
按照相关规定,大伯需要将卖金饼所得的六十万上缴,可他实在拿不出钱,最后还是我爸出面,跟警方协商,我爸说:“钱我们家可以帮着凑,但金饼是祖上留下来的,能不能归还给我们保管?”
经过层层审批,半个月后,那四枚金饼被送回了我家,文物局的人特意叮嘱:“这些金饼属于珍贵文物,你们要妥善保管,不得私自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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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们全家围坐在桌子旁,看着摆在眼前的金饼,黄澄澄的光依旧晃眼,却没人笑得出来,大伯低着头,红着脸说:“侄子,嫂子,哥,我对不起你们。”
我爸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对不起,小楼你接着盖,钱不够,我们家凑,只是你要记住,钱财是身外之物,踏踏实实过日子才是真的。”大伯哽咽着点了点头。
后来,大伯的二层小楼盖好了,却再也没开过那辆二手小轿车,他把车卖了,凑了一部分钱还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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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人便说:“我这辈子做过最糊涂的事,就是把祖上的东西卖了。幸好一家人没计较,不然我真的没脸活下去。”
那四枚金饼,被我爸锁在了一个铁盒子里,藏在了衣柜的最深处,他说:“这些东西,是老祖宗留下来的念想,不是用来换钱的,等以后,我们把它捐给博物馆,让更多人看看。”
这件事过去后,村里的人再也不议论金饼的事了,只是偶尔有人会说,大伯家的小楼再阔气,也不如我家的铁盒子里藏着的东西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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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明白,真正珍贵的从来不是黄澄澄的金饼,而是一家人之间的包容与体谅,那些看似能改变命运的横财,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陷阱,唯有踏踏实实,守着本心,才能把日子过得安稳踏实。
如今,每次回老家,我都会看着大伯家的二层小楼发呆,阳光洒在琉璃瓦上,亮得刺眼,却再也晃不散一家人心里的那点暖。
而那四枚金饼,静静地躺在铁盒子里,见证着这段啼笑皆非又充满温情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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