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五岁那年,母亲被几个太监堵在屋里,惨叫一夜过后吊死了,临走时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哭,此后待在冷宫的我开始装疯卖傻
那年我五岁,还不知何为“死别”。我只记得,永巷宫那扇朱漆斑驳的门被人从外面死死抵住。屋内,娘亲的惨叫像一柄烧红的铁锥,从门缝里钻出来,一遍遍扎进我的耳朵。我用小手捂住耳朵,却捂不住那声音在我脑子里冲撞。一夜过后,门开了。几名面白无须的太监鱼贯而出,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捻灭了一盏灯。我冲进屋里,看见娘亲穿着她最爱的那件素白长裙,悬在房梁上,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她身子已经冷了,脚尖轻轻晃动,正对着我。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我没有哭,只是呆呆地看着。我记得,就在那扇门被关上前,她把我塞进床底,用尽最后的力气对我说:“长庚,活下去……别信任何人,尤其是……你父皇。”
![]()
第一章 冷宫稚子
大晏王朝,天启二十二年冬,雪下得很大。
我叫萧长庚,皇九子。娘亲是苏贵妃,外公是镇守北境的一代名将苏烈。可这一切,都在那个雪夜之后,化为了冷宫墙上的一抹霜。
我被从娘亲的“长乐宫”挪到了“永巷宫”,这里是宫中最肮脏、最被人遗忘的角落,住着犯了错的宫女、失了势的嫔妃,还有我这个没了娘的皇子。
带我来的是个老太监,姓黄,脸上沟壑纵横,看人的眼神总像是在估量一块肉的斤两。他把我扔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屋里,只给了一床薄得像纸的被子。
“九殿下,您以后就住这儿了。安分点,还能有口饭吃。”他尖着嗓子说,语气里没有半分敬意,全是施舍。
我抱着那床冰冷的被子,缩在墙角。娘亲的话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活下去”。
怎么活?一个五岁的孩子,在这样一个吃人的地方。
很快,我就“疯”了。
起初,是几个小太监来欺负我。他们抢我的窝头,把我推倒在雪地里。我没有反抗,只是傻呵呵地笑,然后抓起地上的雪混着泥土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喊:“好吃,比肉还好吃!”
小太监们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他们觉得我是个傻子,一个被吓破了胆的真傻子。
从那天起,“九皇子疯了”的消息,就像冬日里的寒风,迅速吹遍了整个永巷宫,然后悄无声息地飘进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我开始变本加厉。
我会在茅厕边上对着蛆虫说话,一说就是半个时辰,把它们当成我的“大将军”。我会在吃饭的时候,把仅有的几片菜叶子贴在脸上,对着太阳跳一种谁也看不懂的舞蹈。我甚至会追着老鼠跑,喊着“爱妃别跑”,然后摔个嘴啃泥,再趴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疯,是有层次的。时而痴傻,时而癫狂,时而沉默如木石。
渐渐地,再没人来欺负我了。一个疯子,一个傻子,不值得他们费心。他们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戏谑,变成了纯粹的鄙夷和无视。
这正是我想要的。无视,是最好的保护色。
在永巷宫,只有一个叫老马的杂役太监,对我有些不同。他是个哑巴,负责清理我们这几间屋子的恭桶。他每次来,都会悄悄在我门口的石阶下,藏一个烤得温热的红薯,或是一个尚有余温的馒头。
他从不看我,放下东西就走。我也从不看他,等他走远了,才像小狗一样冲出去,狼吞虎吞地吃掉。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流,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我知道,这个浑身散发着骚臭味的老哑巴,是这冰冷宫墙内,唯一的一点暖色。
夜深人静时,我会睁着眼,看着窗外那一方被宫墙切割得四四方方的天空。娘亲临死前的脸,那些太监冷漠的脸,还有我那从未真正看清过的、高高在上的父皇的脸,在我脑海中交替出现。
我没有哭。眼泪是弱者的武器,而我,要活下去,要变成最锋利的刀。
我用指甲在床板的背面,一下一下地刻着“正”字。每过一天,就多刻一划。
天启二十二年,冬,我五岁。复仇的第一天,我学会了吃土。
第二章 帝王棋局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永巷宫的疯皇子,渐渐成了宫里一个无伤大雅的笑话。
十年,整整十年过去了。
我十五岁了。个子抽高了不少,但依旧瘦得像根竹竿。常年的疯傻表演,让我的脸上总挂着一种呆滞的、讨好的笑,眼神空洞,嘴角甚至会不自觉地流下一丝涎水。任谁看,这都是一个彻底废了的痴儿。
十年间,我把永巷宫的每一块砖,每一寸土都摸了个遍。我知道哪块墙皮最容易脱落,知道哪只蚂蚁的窝最大,知道老马会在每天的哪个时辰出现。
紫禁城里,早已换了人间。
太子依旧是那个温和敦厚的太子,我的大哥,萧长信。但他身后的几位皇子,早已为了储君之位明争暗斗,将前朝后宫搅得乌烟瘴气。
而这一切的操纵者,我的父皇,大晏天子——晏帝萧衍,正高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他的儿子们互相撕咬,像是在看一出精心编排的戏。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
晏帝刚批完一叠奏折,捏了捏眉心。他已经年过五旬,两鬓染霜,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如古井,不起一丝波澜。
“陛下,该用膳了。”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温顺,却带着一丝阴柔的力道。
说话的人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他穿着一身蟒纹的绸缎宦官服,面白无须,保养得极好,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他的手指甲修得又尖又长,上面涂着一层透明的蔻丹。
十年前,就是他,带着人堵住了长乐宫的门。
晏帝没有回头,淡淡地问道:“老九……最近怎么样了?”
冯保躬着身子,脸上堆起谦卑的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陛下,九殿下还是老样子。听永巷宫的人说,他前几日为了跟野狗抢食,还被咬了一口,幸好没大碍。就是……更傻了,整日抱着条狗腿骨,说是苏大将军的帅印。”
“呵呵……”晏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悲哀。“苏烈的帅印……亏他想得出来。到底是苏家的种,疯了都忘不了兵权。”
冯保的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寒光,他压低了声音,试探着说:“陛下,九殿下毕竟是皇子龙孙,总这么在冷宫里疯着,传出去……于皇家颜面有损。要不,奴才找个由头,让他‘病逝’了,也算是给他留个体面,给苏贵妃留个体面。”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晏帝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泛起了涟漪。他盯着冯保,看了足足有十息。
冯保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颤抖:“奴才……奴才失言!奴才只是心疼陛下,怕那些碎嘴的奴才乱嚼舌根,污了陛下的圣名!奴才该死!”
晏帝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落回窗外,语气平淡得可怕:“一个疯儿子,总比一个聪明的儿子,更能让朕睡得安稳。他活着,就是一道活的护身符,时时刻刻提醒着那些手握兵权的外戚,苏家的下场。懂么?”
“奴才……懂了。”冯保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朕有些乏了。摆驾,去看看皇后。”晏帝站起身,理了理龙袍,举步向殿外走去。
经过冯保身边时,他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冯保,你的心思,太重了。有些事,过去了,就让它永远过去。再敢自作主张,朕就把你这条老狗,也做成骨头,给他送去。”
冯保的身体筛糠般地抖动起来,直到晏帝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敢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谦卑的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和怨毒。
他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看着养心殿外那巍峨的宫殿群,眼神闪烁。
一个疯皇子,是陛下的护身符?
可一条会咬人的疯狗,留久了,终究是个祸害。
冯保的嘴角,勾起一抹毒蛇般的冷笑。
第三章 圣驾亲临
冯保的动作很快。
几天后,一个消息传到了永巷宫:陛下要来视察。
这个消息让整个永巷宫都炸了锅。管事的太监宫女们手忙脚乱地开始打扫,试图将这片污秽之地装点出几分人样。他们把我们这些“住户”也都赶回屋里,千叮咛万嘱咐,不许发出一点声音,冲撞了圣驾。
![]()
我自然也被关进了那间破屋。
但我知道,晏帝这次来,不是为了视察永巷宫,而是为了看我。
冯保的那番话,终究是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根刺。十年了,他需要亲眼确认一下,我这颗棋子,是否还安安分分地待在棋盘上,是否真的已经“疯”得无可救药。
机会来了。
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有机会在他面前“表演”。我必须演好,演得让他深信不疑,演得让他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太监特有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我立刻进入了状态。我将本就蓬乱的头发抓得更乱,又从墙角抠了些干泥巴,胡乱地抹在脸上。我脱下一只鞋,抱在怀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眼神涣散地盯着屋顶的蜘蛛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阳光涌了进来,刺得我眯起了眼。门口站着一群人,为首的那个,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金冠,虽然已近暮年,但依旧身形挺拔,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那是我十年未见的父皇,晏帝。
他的目光像两把锋利的锥子,直直地刺向我。我能感觉到,他在审视,在剖析,在寻找任何一丝破绽。
他身后,冯保微微躬着身,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在我身上来回扫动。
我仿佛没有看见他们,依旧抱着鞋子,哼着歌,自得其乐。
“长庚。”晏帝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像是被惊扰的兔子,猛地一哆嗦,把鞋子抱得更紧了,缩到墙角,警惕地看着他们,嘴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像一头护食的小兽。
晏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冯保立刻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呵斥道:“大胆!见了陛下,还不行礼!”
我被他这一声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鞋子“啪”地掉在地上。我愣愣地看着那只鞋,仿佛失去了最宝贵的玩具,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又响又亮,却毫无章法,充满了孩童般的委屈和恐惧。
我一边哭,一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捡起鞋子,用袖子笨拙地擦拭上面的灰尘,嘴里嘟囔着:“不哭,不哭,父汗给的……汗血宝马……不哭……”
“父汗”是北境蛮族对首领的称呼。我娘亲的外公苏烈镇守北境,我小时候听娘亲讲过一些北境的故事。此刻用出来,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痴儿混乱的记忆和认知。
果然,晏帝听到这个称呼,眼神中的审视,瞬间化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和……厌恶。
他大概是想起了那个功高震主、手握重兵,让他忌惮了一辈子的苏烈。而我,这个流着苏家血脉的儿子,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对他来说,这或许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胜利。
“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充满了疲惫和失望,“就是一个傻子。”
他转身,似乎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冯保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跟在晏帝身后,经过我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带着一丝恶毒的快意,说道:“九殿下,您这匹‘汗血宝马’,可要看好了,别再被狗叼了去。”
我的哭声一滞。
我抬起头,用那双“痴傻”的眼睛看着他。
在那一瞬间,我没有掩饰眼底的寒意。那是一道如实质般的、淬了冰的刀锋,精准地刺向冯保。
冯保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仿佛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惊疑不定地再次看向我,可我的眼神已经恢复了空洞和痴傻,依旧抱着鞋子,流着口水,傻呵呵地笑着。
是错觉吗?
冯保的后心冒起一股寒气。他不敢再多想,连忙跟上了晏帝的脚步。
我知道,我刚刚的举动很冒险。但我必须这么做。我要在冯保的心里,也埋下一根刺。一根让他怀疑、让他不安、让他夜不能寐的刺。
我要让他知道,疯狗,也是会咬人的。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脸上的傻笑慢慢消失,取而代লাইনে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我将怀里的鞋子,轻轻放在地上。
父皇,冯保。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哑仆授业
圣驾走后,永巷宫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我的“疯病”因为这次“面圣”而愈发坐实。宫人们对我更加不设防,甚至会当着我的面,讨论一些宫闱秘闻,权当是说给一根木头听。
而我,则利用这完美的伪装,开始了我真正的学习。
我的老师,就是那个哑巴老马。
那晚,月色如水。我像往常一样,在床上睁着眼,等待着。
子时三刻,窗户被轻轻叩响了三下,两长一短。这是我和老马约定的暗号。
我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来到屋后那片废弃的菜园。老马早已等在那里。他不再是白天那个佝偻着背、浑身脏臭的杂役,而是挺直了腰杆,眼神锐利,整个人透着一股与他身份截然不符的沉稳气度。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本用粗布包裹的书。
《孙子兵法》、《三十六计》、《帝王南巡录》。
他不会说话,便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字。他的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绝非一个普通太监所能拥有。
“殿下,兵者,诡道也。您如今之境,便是诡道。”
我点点头,就着月光,贪婪地阅读着书上的每一个字。
老马的身世,是在这十年间,一点点拼凑起来的。他原名马三,曾是外公苏烈麾下的一名亲兵,因为在战场上伤了喉咙,才成了哑巴。当年苏家被抄,他侥幸逃脱,自请入宫当了最下等的净军(即受了宫刑的军人),潜伏在这深宫之中,只为了遵守对苏烈将军的承诺——护我周全。
他白天是人人嫌弃的哑巴杂役,晚上,则是我唯一的老师。
他教我识字,教我兵法,教我权谋之术。他用沙盘为我推演历代经典战役,从排兵布阵到后勤粮草,无一不精。他告诉我朝中各派系的关系,谁是太子的人,谁是二皇子的人,谁又是父皇安插的眼线。
他甚至还教我功夫。不是什么花哨的招式,而是军中最简单、最直接的杀人技。一招一式,皆为毙命。
“殿下,您不需要成为武林高手,您只需要知道,在最关键的时候,如何用最小的力气,拧断一个人的脖子。”他在地上写道。
我的身体在疯癫的伪装下,日渐消瘦,但我的筋骨,却在深夜的苦练中,变得坚韧如钢。我的大脑,在无数兵法谋略的浇灌下,变得缜密如网。
我白天继续扮演着那个与狗抢食的疯子,晚上则变成一个冷静、隐忍、渴望复仇的幽灵。
![]()
这种极致的反差,几乎要将我撕裂。
有好几次,我练功时戾气上涌,几乎控制不住内心的杀意,想要冲出这永巷宫,将那些仇人一一手刃。
每到这时,老马都会按住我的肩膀,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地上重重地写下两个字——“隐忍”。
他告诉我,娘亲苏贵妃,并非如宫中传言那般,是因失宠而抑郁自尽。
“贵妃娘娘……发现了陛下的一个秘密。”老马的字迹,写得格外沉重,“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冯保,只是陛下手上的一把刀。”
什么秘密?老马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娘亲死前,曾秘密销毁了一批信件。而那些信件,都与北境的军务有关。
我明白了。娘亲的死,不是简单的宫斗,而是牵扯到了前朝的军权和皇权的博弈。父皇杀她,是因为忌惮。忌惮她身后的苏家,忌惮那三十万镇守北境、只认帅印不认皇命的苏家军!
他所谓的“护身符”之说,不过是说给冯保听的。他留着我这个“疯儿子”,是为了向满朝文武,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展示:看,这就是苏家的下场。无论你功劳多大,血脉多亲,只要威胁到皇权,就只有死路一条。
而我这个活着的“疯子”,就是他用来震慑人心的、最直观的工具。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但我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父皇,你好狠的心。
你不仅杀了我的母亲,还要用我的一生,来为你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做注脚。
我看着地上的《孙子兵法》,一行字映入眼帘: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你想让我当一辈子的疯子?
好。
那我就先让你看到一个最疯、最傻、最无可救药的儿子。然后,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第五章 恶犬噬主
转眼又是三年。我十八岁了。
宫里的人,几乎已经忘了还有我这么一位皇子。我的存在,就像永巷宫墙角的一丛野草,自生自灭。
而冯保,这十几年来越发权势滔天。他不仅是司礼监掌印,更提督东厂,权倾朝野,人称“九千岁”。朝中大臣,见了他都要避让三分。他的干儿子、干孙子遍布朝野内外,形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
晏帝似乎对他极为纵容,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这让冯保越发得意忘形,行事也愈发乖张。
这一日,永巷宫新来了一个管事的小太监,叫小李子。他是冯保一个干儿子手下的徒孙,仗着这层关系,在宫里横行霸道,尤其喜欢欺负我们这些“冷宫人”。
这天下午,哑巴老马照例来收恭桶。小李子斜着眼,拦住了他。
“站住,你这老东西。”小李子用拂尘指着老马,阴阳怪气地说,“听说你攒了点养老钱?咱家最近手头紧,借来花花?”
老马浑身一僵,布满皱纹的脸涨得通红,他连连摆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急切地想解释什么。
“哟,还是个哑巴?”小李子笑得更开心了,“哑巴好啊,省得咱家听你哭爹喊娘的。搜!”
他身后两个跟班的小太监立刻上前,粗暴地在老马身上摸索起来。很快,他们从老马贴身的衣袋里,搜出了一个用布包着的小钱袋。
里面只有几块碎银子和几十个铜板。这是老马一辈子省吃俭用,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全部家当。
“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小李子不满意地掂了掂,然后一脚踹在老马的肚子上。
老马闷哼一声,瘦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滚落在地。他痛苦地蜷缩着,却死死地盯着那个钱袋,伸出手,想要拿回来。
“还想要?”小李子一脚踩在他的手上,用力碾了碾,骨头发出“咔吧”的脆响。他狞笑着:“老东西,你这条命都是宫里的,钱自然也是。再敢伸手,咱家就剁了你的爪子!”
我躲在不远处的墙角,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我看到老马眼中那绝望和痛苦的光。我看到小李子脸上那嚣张和得意的笑。
那一刻,我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了,一股冰冷的、狂暴的杀意,从我心底最深处喷涌而出。这股杀意,我压抑了十三年。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出去,拧断小李子的脖子。
但我不能。
老马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忍着剧痛,朝我的方向,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在说:殿下,忍住!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直到尝到了一股咸腥的铁锈味。牙齿几乎要将嘴唇咬穿。
小李子抢了钱,又觉得不解气,对着地上的老马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等到他们走远,才从墙后出来,扶起老马。
他的手腕已经肿得像个馒头,脸上满是痛苦的冷汗。
我一言不发,将他扶回他那间比我的屋子好不了多少的柴房。我从床下摸出我藏了很久的伤药——那是我故意摔伤自己时,太医院送来,但我没舍得用的。
我笨拙地为他处理伤口,包扎好。
整个过程,我们都没有交流。
但当我的手指触碰到他那被踩得血肉模糊的手时,我能感觉到,我们两个人的愤怒,已经融为了一体。
深夜,老马在地上写道:“殿下,时机快到了。冯保的势力太大,陛下已经开始不安了。”
我看着他包扎着的手,点了点头。
我明白。父皇纵容冯保,是为了让他成为一把对付文官集团和外戚势力的刀。可现在,这把刀太锋利了,甚至开始威胁到了握刀的人。
父皇需要一个机会,一个理由,来削弱冯保,甚至除掉他。
而小李子今天的所作所为,就像一个火星,点燃了我的引线。
我不能再等了。与其被动地等待时机,不如主动去创造时机。
我需要一个舞台。一个足够大,能让所有人都看到的舞台。一个能让我从“疯子”一跃成为“棋手”的舞台。
我将目光投向了北方。
入冬了,北境的蛮族,也该南下了。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十三年来,第一次露出了一个不属于“疯子”的,冰冷而决绝的笑容。
冯保,你的狗,咬了不该咬的人。
那么,就让你这条养了多年的恶犬,亲手为你掘好坟墓吧。
数月后,天启三十五年春,晏帝于太和殿大宴群臣。酒过三巡,歌舞升平,一派盛世景象。
突然,一名八百里加急的边关信使,身披风雪,跌跌撞撞地闯入殿中,嘶声力竭地哭喊:“报——!陛下!北境急报!蛮族三十万大军,三日前奇袭雁门关,守将苏承光(我舅舅)战死!雁门关……破了!”
满朝文武,霎时死寂!晏帝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摔得粉碎。
就在这人心惶惶,朝堂震动之际,太和殿那沉重的殿门,竟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一个衣衫褴褛、身形消瘦的青年,逆着光,一步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没有痴傻的涎水,身上没有疯癫的秽气。他目光清亮,脊梁挺直,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
满朝文武都认出了他——那是被遗忘在冷宫十三年的,疯皇子,萧长庚。
他在所有人的惊骇目光中,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龙椅上脸色煞白的晏帝,从容下拜。随即,他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清晰、冷静,却又带着无尽寒意的声音,响彻整个太和殿:
“父皇,儿臣不疯。北境之危,儿臣有三策可解。但儿臣有一条件——请父皇将当年害死母妃的掌印太监冯保,交由儿臣处置!”
第六章 惊殿三策
太和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龙椅上的晏帝、殿中跪着的冯保,以及那个石破天惊的九皇子萧长庚之间来回逡巡。
震惊、疑惑、恐惧、兴奋……种种情绪在文武百官的脸上交织。这个被当成傻子、疯子十三年的皇子,不仅不疯,而且一开口,就要拿权倾朝野的“九千岁”开刀!
晏帝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冒犯和挑战。一个他亲手打入尘埃的儿子,一个他用来警示天下的“活道具”,竟然在最关键的时刻,以这样一种姿态,站到了他的面前,跟他谈条件!
“放肆!”晏帝的声音如同淬了冰,“萧长庚,你装疯十三年,欺君罔上,还敢在此妖言惑众,与朕谈条件?来人,给朕将他拖出去!”
“陛下,且慢!”
开口的,是当朝太傅,三朝元老,也是太子萧长信的老师,林文正。他颤巍巍地出列,拱手道:“陛下,北境危急,雁门关一破,蛮族铁骑不日便可兵临城下。九殿下既言有退敌之策,何不让他一言?若真是狂悖之言,再治其罪也不迟啊!”
林太傅德高望重,他的话,立刻得到了几位主战派将领的附和。
“是啊陛下,国事为重!”
“请陛下给九殿下一言之机!”
晏帝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他知道,此刻若强行治我的罪,必然会失了人心。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朕就听听,你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高见!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朕便将你与冯保一同下狱!”
冯保闻言,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明鉴!奴才对大晏忠心耿耿,对陛下一片赤诚啊!这……这疯子是血口喷人,他与苏家余孽内外勾结,意图构陷奴才,颠覆朝纲啊!”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只是对着龙椅上的晏帝,朗声道:“儿臣第一策,名为‘坚壁清野,以空间换时间’。”
我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悬挂的巨幅堪舆图前,拿起一根长杆,指向雁门关以南的大片区域。
“雁门关已破,蛮族后续部队必将源源不断涌入。此刻与他们正面决战,乃是下下之策。我朝应立刻下令,命雁门关至代州一线所有州县,坚壁清野,将所有粮草、物资、百姓,全部后撤至太原府。将一座座空城留给蛮族。他们远道而来,后勤本就困难,一旦以战养战的策略失效,不出半月,其军心必乱。”
殿内的武将们纷纷点头,此策虽狠,却是稳妥之计。
“第二策,‘分兵扰袭,断其粮道’。”我的长杆指向了地图上几条蜿蜒的小路,“蛮族入关,粮道必然拉长。我朝可尽起京畿附近所有轻骑,不必与之决战,只分作百十支小队,日夜不休,袭扰其粮道与斥候。让他们吃不饱,睡不安,成为一支疲于奔命的聋瞎之军!”
“好!”一位宿将忍不住喝彩。
我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后一策。
“第三策,‘以夷制夷,釜底抽薪’!”我的长杆重重地落在了北境蛮族王庭的位置,“据儿臣所知,此次领兵南下的,是蛮族大王子。而其王庭之内,二王子素与大王子不和。我朝可立即派遣密使,携带重金与册封诏书,绕道草原,直抵王庭,许诺助二王子夺取汗位。只要二王子在后方举事,大王子腹背受敌,必然军心大乱,届时,我太原守军与京畿援军前后夹击,必可一战而定!”
三策说完,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我这三条环环相扣、狠辣精准的计策给镇住了。这哪里是一个疯了十几年的皇子能想出来的?这分明是一个深谙兵法、洞察人心的顶级战略家!
林太傅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妙!妙啊!三策并用,环环相扣,实乃万全之策!陛下,九殿下……真乃天纵奇才!”
晏帝也愣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怀疑,以及一股更深的……忌惮。
他以为他养的是一只拔了牙的病猫,没想到,这只猫在黑暗中,已经悄然长成了猛虎。
“你……这些都是谁教你的?”他声音沙哑地问。
“回父皇,”我平静地回答,“是母妃。她生前常给儿臣讲外公在北境的战事,儿臣疯癫之时,夜夜梦回,都是这些金戈铁马。久而久之,便自己琢磨出了一些东西。”
我把一切都推给了死去的母亲。这既是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也是让晏帝无法追查。
晏帝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开口:“好一个‘梦中学兵’。萧长庚,朕准你戴罪立功。朕给你三万兵马,即刻启程,前往太原府主持防务。你这三策,若能成功,朕……允你所求。”
他没有立刻把冯保交给我。这是帝王的制衡之术。他要用我的战功,来换冯保的命。
“但朕也有一个条件,”他的声音陡然变冷,“你那个永巷宫里的哑巴奴才,必须跟在你身边。朕会派禁军‘护送’你们。若你此战有任何差池,或是有不臣之心,朕会让他,还有你外公在北境的所有旧部,为你陪葬!”
我心中一凛。
好一个父皇!他瞬间就猜到了老马的身份不简单。他这是在用老马和苏家旧部的性命,来给我上的一道枷锁!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们父子二人,在这一刻,完成了一场无声的、血淋淋的交易。
我俯身叩首,声音铿锵有力:“儿臣,领旨!”
当我站起身时,我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面如死灰的冯保身上。
我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十三年来,他只见过一次的,冰冷而森然的笑容。
冯保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知道,他的死期,到了。
第七章 龙出囚笼
离开太和殿的那一刻,我感觉十三年来第一次,真正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阳光照在身上,有些刺眼,却无比温暖。
父皇的旨意很快下达。我被封为“平北大将军”,赐三万京营兵马,即刻开赴太原。老马,则被安上了一个“随军参赞”的虚衔,实际上,就是父皇安在我身边的人质。
一同“护送”我们的,还有一千名由父皇心腹大将统领的禁军。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出征前,太子萧长信秘密约见了我。
在东宫的书房里,这位性情温厚的兄长看着我,眼神复杂。“九弟,你……受苦了。”
十三年未见,他依旧是那个记忆中温润如玉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忧虑。
“大哥言重了。”我平静地回答。
他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递给我。“这是我东宫的卫队令牌。到了军中,若有掣肘,可凭此令调动我安插在京营的人。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救你一命。”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去接。
“大哥为何帮我?”我问。
萧长信苦笑一声:“当年苏贵妃之事……我虽不知内情,却也猜到几分。母妃她……是为了护我。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如今你能重见天日,我只望你能平安归来。”
我心中微动。原来,娘亲当年的苦心,大哥是知道的。他这些年能在几位皇子的围攻下稳坐太子之位,看来也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接过了令牌。“多谢大哥。”
“去吧。”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活着回来。”
三日后,大军开拔。
我身穿一袭银色铠甲,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方。老马穿着不合身的文官服,跟在我身后。我们身后,是三万大军,以及那一千名如影随形的禁军。
出了京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所有校尉以上的将官议事。
这些人,大都是京城里的纨绔子弟,或是某些权贵的亲信,常年养尊处优,没什么实战经验。他们看着我这个乳臭未干、还曾是疯子的“平北大将军”,眼神里充满了轻蔑和不服。
尤其是那禁军统领,名叫赵莽,是父皇的死忠,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犯人。
我没有说任何废话,直接将堪舆图铺在地上。
“诸位,”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从今日起,军中只有一个规矩:听我号令。违令者,无论官职高低,斩!”
一名姓钱的校尉,是冯保的远房亲戚,当即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哟,九殿下好大的官威啊!我们是奉皇命出征,可不是来给你当家奴的!您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懂什么叫打仗吗?”
众人一阵哄笑。赵莽也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我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问道:“钱校尉,你可知蛮族先锋骑兵,此刻在何处?”
钱校尉一愣,随即嗤笑道:“蛮子刚破雁门关,自然是在关内烧杀抢掠,还能在哪?”
“错!”我冷冷道,“蛮族大王子雄才大略,破关之后,必不会满足于一城一地的得失。其先锋部队,定会化整为零,沿汾水南下,意图切断我军与太原府的联系。我断定,今夜三更,必有一支不少于五百人的蛮族骑兵,夜袭我军大营!”
钱校尉哈哈大笑:“殿下真是会说笑!这里距离雁门关足有三百里,蛮子是飞过来的吗?简直是天方夜谭!”
“好。”我点了点头,“那我们就赌一次。若今夜无事,我这平北大将军的帅印,你来拿。若真有敌袭……”
我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他:“你的项上人头,借我一用,如何?”
钱校尉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着我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心中竟升起一股寒意。但他仗着人多,硬着头皮道:“赌就赌!谁怕谁!”
“好!”
我当即下令,大军原地扎营,但外松内紧,所有士兵枕戈待旦,弓上弦,刀出鞘。又命一千精锐,在营外十里处设下埋伏。
赵莽和那些将官都觉得我疯了,但军令如山,加上有赌约在先,他们也只能照办。
夜,渐渐深了。
军营里一片寂静,只有巡逻的火把在寒风中摇曳。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三更时分,依旧毫无动静。钱校尉的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赵莽也皱着眉,觉得我是在故弄玄虚。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号角!
紧接着,喊杀声震天!无数黑影从夜色中涌出,如同鬼魅一般,直扑我军大营!
“敌袭!是蛮族骑兵!”瞭望塔上的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营中的将官们顿时乱作一团,钱校尉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而我,却异常冷静。
“传我将令!”我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佩剑,“全军迎敌!告诉外围的伏兵,放他们进来,扎紧口袋,给老子关门打狗!”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蛮族骑兵显然没想到我们早有防备,一头撞进了我精心布置的陷阱里。原本的突袭,变成了一场惨烈的围歼战。
我一马当先,冲杀在最前线。十三年苦练的杀人技,在这一刻尽情释放。我的剑,快、准、狠,每一招都直奔要害。鲜血溅满了我的铠甲,但我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
我身边的士兵,看到他们名义上的主帅,竟然如此悍不畏死,而且身手如此恐怖,一个个都像是打了鸡血,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就连那些原本看不起我的京营兵,此刻也被我的勇猛所感染,士气大振。
一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五百多名蛮族骑兵,被我军全歼,无一活口。
我提着滴血的剑,回到营中。所有将官,包括禁军统领赵莽,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恐惧和不可思议的眼神。
我走到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钱校尉面前。
“钱校尉,”我用剑尖挑起他的下巴,轻声说,“现在,你还觉得我是天方夜谭吗?”
“殿下……饶命!饶命啊!”他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
我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转头看向众人,朗声道:“我说过,军中,只有一个规矩。”
手起,剑落。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鲜血,染红了中军大帐前的土地。
我持剑而立,环视四周,声音冰冷:“还有谁,不服?”
全场死寂。
所有将官,包括赵莽在内,全部单膝跪地,齐声喝道:“末将,愿听将军号令!”
那一夜,龙出囚笼。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才真正属于我。
第八章 权臣末路
太原首战告捷,阵斩蛮族先锋五百余人。
这个消息,连同钱校尉的人头,被我用八百里加急,一同送回了京城。
我没有在捷报中夸大其词,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述了战况,以及我是如何“碰巧”预判了敌军的动向。但在最后,我附上了一份从蛮族俘虏口中审出的口供。
口供清楚地表明,蛮族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掌握我军的行军路线,是因为有人泄密。而泄密的源头,直指京城一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我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我说的是谁。
这封捷报,在朝堂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晏帝看着战报和口供,久久不语。他大概没想到,我不仅打了胜仗,还如此迅速地递回了一把杀人的刀。
朝堂之上,太子一系的官员,以及那些早就对冯保不满的清流,立刻抓住机会,群起而攻之。
“陛下!里通外敌,此乃叛国之罪!必须严查!”
“冯保权倾朝野,其党羽遍布军中,此事必与其有关!”
冯保跪在地上,汗如雨下,拼命辩解:“陛下,冤枉啊!这是污蔑!是九殿下为了报私仇,故意栽赃陷害奴才!”
然而,这一次,晏帝没有像往常一样维护他。
晏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说了一句:“是吗?那朕就派人,好好查一查。”
他下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彻查泄密一案。同时,以“监管不力”为由,暂时解除了冯保提督东厂的职权,命其在府内闭门思过。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京城上空。
所有人都明白,冯保这棵屹立了十几年的参天大树,要倒了。
树倒猢狲散。
随着三司会审的深入,冯保党羽的罪证被一条条地挖了出来。贪赃枉法,卖官鬻爵,草菅人命……桩桩件件,触目惊心。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官员,为了自保,纷纷倒戈,反过来揭发冯保的罪行。
一时间,整个京城官场,风声鹤唳。
而我,在遥远的太原前线,冷眼看着这一切。
我并没有满足于首战的胜利。我严格执行着我的三步计划。坚壁清野,让蛮族大军陷入了缺粮的窘境。分兵扰袭,让他们的后勤补给线几近瘫痪,士兵们终日惶惶不安。
与此同时,我派出的密使,也成功见到了蛮族二王子。在重金和“大晏皇帝册封其为新任大汗”的诱惑下,二王子欣然同意,在后方起兵。
半个月后,蛮族大王子正因粮草不济而焦头烂额之际,后方王庭叛乱的消息传来。
军心,瞬间崩溃。
他被迫下令撤军。
而我,早已在他们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太原决战,在一场暴风雪中打响。
我军以逸待劳,士气如虹。蛮族军队则腹背受敌,饥寒交迫,毫无战心。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我亲率大军,将蛮族三十万大军杀得丢盔弃甲,血流成河。蛮族大王子在乱军之中,被我一箭射于马下。
北境之危,在一个月内,被我彻底平定。
当我带着蛮族大王子的人头,班师回朝时,京城万人空巷,百姓夹道欢迎。“平北大将军”的威名,响彻云霄。
我入宫面圣的那天,正是冯保倒台的日子。
三司会审的结果已经出来,冯保及其党羽的罪行罄竹难书,里通外敌的证据亦是确凿无疑。
晏帝下旨,冯保凌迟处死,其党羽或斩或流,抄没家产,充入国库。
我来到奉天门前时,正好看到行刑的队伍。
冯保被绑在囚车里,曾经不可一世的“九千岁”,此刻形容枯槁,头发散乱,像一条真正的老狗。
他看到了我。
我骑在马上,身披凯旋的战甲,身后是无数百姓的欢呼。
他趴在囚车上,死死地盯着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不甘。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对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式。
冯保仿佛明白了什么,他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绝望,在奉天门的上空回荡。
“是你……都是你……哈哈哈哈……萧衍!你养的好儿子!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没有!你等着……他会回来找你的!他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毁了!哈哈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被拖向刑场。
父皇,你的刀,我已经帮你磨断了。
现在,该轮到我们父子之间,算一算总账了。
我调转马头,向着皇宫深处,那座金碧辉煌的养心殿,缓缓行去。
第九章 父子对弈
养心殿内,温暖如春。
晏帝屏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我们父子二人。
他坐在龙椅上,没有看我,而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苍老的手。曾经,这双手批阅过无数奏折,决定过无数人的生死。而现在,它却显得有些无力。
“你做的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比朕想象的,还要好。”
“托父皇洪福。”我平静地回答,解下身上的佩剑,放在一旁。
“你想要什么赏赐?”他问,“王位?兵权?还是……别的?”
他的目光,终于从手上移开,落在了我的脸上。那目光锐利依旧,像是在审视一件他亲手打造,却又有些失控的武器。
“儿臣什么都不要。”我摇了摇头,“儿臣只想知道一件事。”
“说。”
“十三年前,母妃……究竟发现了什么?”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晏帝的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你真的想知道?”他缓缓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有些真相,知道了,并不会让你更快乐。”
“儿臣必须知道。”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晏帝苦笑一声,他从龙椅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望着窗外那片被宫墙圈住的天空。
“你母妃……是个太聪明的女人。而苏家,是个太强大的家族。”他悠悠地说,“朕登基之初,根基不稳,朝中派系林立。是苏烈,是你外公,带着他的三十万苏家军,为朕扫平了天下。他功高盖主,威望甚至一度高过了朕。满朝文武,只知有苏帅,不知有朕这个天子。”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刻骨的忌惮。
“朕需要苏家的力量,但朕也害怕这股力量。所以朕娶了你母亲,封她为贵妃,给了苏家无上的荣宠。朕以为,这样就能将这头猛虎,变成朕的家犬。”
“但朕错了。你母亲,她不仅聪明,而且心系苏家,更心系……你大哥,太子萧长信。”
我心中一震。
“当年,几位皇子争储日渐激烈。老二、老三背后,都有朝中重臣支持。唯有太子,性情仁厚,却也显得软弱。朕……确实动过易储的念头。”
晏帝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朕看中了你。你从小就聪慧,身上有苏家人的那股狠劲。朕想,若由你来继承大统,必能成为一代雄主。朕甚至,开始为你铺路,准备削弱其他皇子的势力。”
“但是,你母亲发现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她发现了朕的意图。她认为朕是为了自己的私心,要废长立幼,动摇国本。她更害怕,一旦你成了太子,苏家就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所以,她开始暗中联络你外公,甚至……试图调动北境的兵马,来‘清君侧’,逼朕打消易储的念头!”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
娘亲不是发现了父皇的什么秘密,而是她自己,成了父皇眼中那个最大的“秘密”。
她为了保护太子,为了保护苏家,不惜以兵权相胁。这在任何一个帝王眼中,都是不可饶恕的谋逆大罪。
“朕给了她机会。”晏帝转过身,看着我,眼中竟流露出一丝痛苦,“朕派冯保去,只是想让她交出与苏烈的来往信件,让她安分守己。朕没想杀她……真的没想。”
“可是,她太刚烈了。她当着冯保的面,烧了所有信件,然后……就悬梁自尽了。她用自己的死,断了朕所有易储的念头,也保全了苏家的名声。”
“朕恨她,也怕她。所以,朕将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你的身上。朕把你扔进冷宫,让你装疯卖傻,就是要做给天下人看!做给苏家那些骄兵悍将看!告诉他们,这天下,姓萧,不姓苏!”
真相,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剑,将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刺得粉碎。
我不是什么“护身符”,我是父皇用来羞辱苏家、震慑朝野的一件刑具。
娘亲的死,不是冯保一个人的罪,而是父皇的猜忌、娘亲的刚烈和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共同酿成的悲剧。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这是我十三年来,第一次流泪。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用生命来守护自己信念的女人,我的母亲。
“父皇,”我擦干眼泪,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赢了。”
你赢得了你的江山,保住了你的皇权。
但你失去了一个妻子,也失去了一个儿子。
晏帝看着我,苍老的脸上,满是落寞和悔恨。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长庚,”他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回来吧。回到朕的身边。这江山,朕迟早是……”
“不必了。”我打断了他。
我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龙案上。
那是一块令牌。
太子萧长信给我的,东宫卫队的令牌。
晏帝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又死死地盯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明白了。
我拿出这块令牌,不是为了告发太子,而是为了告诉他:
我,萧长庚,从始至终,都站在太子一边。
就像我的母亲一样。
我完成了她的遗愿。我用我的方式,为太子扫清了最大的障碍——冯保和他的党羽。我用我的战功,巩固了他的地位。
而我,对那个位置,毫无兴趣。
这一刻,这位算计了一生,将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帝王,终于发现,他自己,也成了别人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彻底地,输了。
第十章 归于尘土
那场父子间的对弈,最终以晏帝的完败而告终。
他看着那块东宫令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瘫坐在龙椅上,挥了挥手,示意我离开。那背影,再无半点帝王的威严,只剩下一个孤家寡人的落寞。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走出了养心殿。
我知道,我与他之间,父子情分,恩怨纠葛,到此为止,已然两清。
我的归来,以及冯保的倒台,让京城的政治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子萧长信的地位,前所未有的稳固。其余几位皇子,在失去了冯保这个暗中的支持者后,也纷纷收敛了爪牙,再不敢有任何觊觎之心。
朝堂之上,一片清明。
我被封为“燕王”,赐封地于北境,成为大晏王朝历史上,第一位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藩王。
这是一个无比显赫,却又无比危险的位置。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留在京城,享受胜利的果实,甚至会与太子争辉。
但我没有。
在接受册封的第二天,我便向晏帝递交了奏折,请求即刻前往封地,为国守边。
晏帝准了。
他或许是巴不得我离京城越远越好。
离开京城的那天,太子萧长信亲自来为我送行。
十里长亭,古道边。
“九弟,真的要走吗?”他看着我,眼中满是不舍,“留在京城,你我兄弟联手,必能开创一个真正的大晏盛世。”
我笑了笑,摇了摇头。
“大哥,这京城,太小了,也太挤了。它困住了娘亲,困住了父皇,我不想再被它困住。”我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轻声说,“我的战场,在北方。守护好大晏的国门,也是在守护大哥的江山。这,或许才是娘亲最想看到的。”
萧长信沉默了。他明白我的心意。
我们兄弟二人,没有再多言语,只是重重地拥抱了一下。
“保重。”
“保重。”
我带着老马,以及一批自愿追随我的将士,踏上了前往北境的道路。
没有三万大军,没有禁军监视。
这一次,我是真正的,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三年后,京城传来消息。
晏帝萧衍,在养心殿无疾而终。据说,他临终前,手里一直攥着一支早已枯萎的珠钗。那是当年,他赐给我母亲苏贵妃的定情之物。
太子萧长信,顺利登基,改元“永宁”。
他颁布的第一道圣旨,便是为苏贵妃平反,追封其为“孝烈贞皇后”,并下令将其与晏帝合葬于皇陵。
我收到圣旨的那天,正在雁门关的城楼上。
北风呼啸,大雪纷飞。
我将圣旨放在城墙的垛口上,从怀里取出一个酒壶,洒了三杯酒。
一杯,敬我那用生命捍卫了信念的母亲。
一杯,敬我那在皇权中迷失了一生的父亲。
最后一杯,敬我自己。敬那在冷宫中挣扎求生的五年稚子,敬那装疯卖傻十三年的少年幽魂。
老马站在我身后,他没有再穿文官服,而是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兵甲。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有泪光闪动。
我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老马,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仇恨,权谋,恩怨,情仇,都像这漫天的大雪,终将融化,归于尘土。
我抬起头,看向关外那片一望无际的苍茫雪原。
那里,才是我的归宿。
我,萧长庚,大晏的燕王,将用我余下的一生,来守护这片土地,守护我母亲和大舅用生命换来的安宁。
不再为复仇,只为守护。
这,或许才是我活下去的,最终意义。
【历史升华】
紫禁城,一座金碧辉煌的牢笼,一个欲望与权力的绞肉场。它以无上的尊荣为诱饵,吸引着无数人飞蛾扑火,最终却将他们的人性、亲情、乃至生命一一吞噬。晏帝萧衍,一个在权术中浸淫一生的帝王,他赢得了天下,却输掉了家庭,最终在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死去。其子萧长庚,以十三年的隐忍和智谋,完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复仇,但他最终的选择,却是远离权力的中心,归于边疆的风雪。
这个故事,或许只是浩瀚史书中一页杜撰的野史。但它所折射出的,却是千百年来,无数宫廷悲剧的缩影。皇权之下,焉有完卵?所谓父子君臣,所谓夫妻恩爱,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都可能变得脆弱不堪。真正的强大,或许并非是掌控他人的命运,而是在认清了权力的本质后,依旧能坚守本心,选择一条属于自己的、无愧于天地的道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帝王将相终将化为尘土,唯有那些关于人性、抉择与守护的故事,得以流传不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