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里有一地主家,当年成分不好,可人家就是能踩准时代的节拍,把穷帽子甩得老远。承包制刚来,别人还在观望,地主儿子就包了面粉厂。
那时候村里人提起这家人,还带着老观念里的偏见,背后嘀咕“地主家的娃就是精,不安分”。可谁也不知道,他为了包下村里那间废弃的碾米房改面粉厂,夜里翻来覆去琢磨了半个月,还偷偷跑到三十里外的镇上,看人家的面粉厂是怎么运作的,蹲在门口记了三天的进出货时间。
那时候村里大多是种粮户,收了麦子要么自己家磨点粗面,要么拉到镇上粮站换细粮,来回折腾不说,还得排队等。地主儿子瞅准了这门道,托人从县城买回一台二手磨面机,又请了村里两个手脚麻利的光棍汉帮忙,面粉厂就这么开起来了。一开始没人信他,觉得“成分不好的人办的厂,指不定要坑人”,宁愿多跑冤枉路,也不肯把麦子送到他这儿磨。
他不着急,先从自家亲戚下手,磨出来的面粉又白又细,收的加工费比镇上还少两成。亲戚们用着好,就慢慢传开了。有户人家试着送了一袋麦子过去,当天就拿回了面粉,摸着细腻的粉质,比粮站换的还强,后来就成了常客。渐渐地,村里人才放下偏见,磨面都往他这儿跑,有时候排队能排到村口,机器没日没夜地转,他自己也跟着熬,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手上沾的面粉洗都洗不掉。
别人问他咋这么敢闯,他总说“饿怕了”。当年成分不好,家里日子过得紧巴,他爹被拉去劳改,娘带着他和妹妹,靠着挖野菜、捡麦穗过日子,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他说“穷的时候,连喝口水都觉得没底气,现在有机会挣钱,为啥不拼一把”。那时候村里不少人还守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想法,觉得承包厂子风险大,万一亏了,连口粮都没了,可他偏不信这个邪,说“人挪活树挪死,总不能一辈子穷下去”。
面粉厂开了两年,他就赚了第一桶金,把家里的土坯房换成了砖瓦房,还添了一台新的磨面机。可他没闲着,又瞅准了镇上的商机,把面粉卖到了镇上的饭馆和小卖部。为了保证面粉新鲜,他每天天不亮就骑着三轮车送货,不管刮风下雨,从不耽误。有一次下大雨,路滑难走,三轮车翻到了沟里,面粉撒了一地,他浑身湿透,爬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先把没湿的面粉捡起来,用塑料布包好,按时送到了饭馆。老板见他这样,感动得不行,之后一直跟他长期合作。
村里有人眼红,也想学他办面粉厂,可要么舍不得花钱买机器,要么怕辛苦,磨出来的面粉质量参差不齐,没几个月就倒闭了。有人问他能不能教教诀窍,他笑着说“哪有啥诀窍,就是不怕累、不坑人,别人嫌麻烦的活我来干,别人不敢担的风险我来担”。他确实是个肯吃苦的,厂里的机器坏了,他自己琢磨着修,有时候修到半夜;收麦子的时候,他亲自把关,发霉的、杂质多的,坚决不收,说“砸了招牌,就再也没人信你了”。
后来市场经济越来越活,他又嗅到了新的机会,把面粉厂交给亲戚打理,自己跑到县城开了家粮油店,不光卖面粉,还卖大米、食用油,生意越做越大。每年过年回家,他都会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点米面油,还出钱修了村里的土路。村里人再也不说他“成分不好”,反而都夸他“有本事、有良心”。
去年我回村里,还见着他了,头发已经有些花白,可精神头还很足,正在跟村干部商量,想引进新的粮食加工技术,带动村里人种优质麦。他说“一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看着他忙碌的身影,我忽然明白,他能甩脱贫穷,不是因为运气好,也不是因为“成分”带来的所谓“精明”,而是因为他在苦难里磨出的韧性,在机会面前的果断,还有那份不欺人、不欺心的实在。
村里那些当年观望的人,如今大多还是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偶尔提起他,都会叹口气说“当年要是我也敢拼一把,现在日子说不定也不一样了”。可人生没有如果,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敢行动的人。只是不知道,下一个时代的节拍,又会有谁能精准踩中,又有多少人,还在原地观望,错失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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