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即将爆发人工智能监管大战

（来源：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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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最后几周，美国人工智能监管之争达到白热化。

12 月 11 日，国会两次试图通过禁止各州出台人工智能法律的法案均告失败后，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签署了一项覆盖面广泛的行政令，试图限制各州对这个蓬勃发展的行业实施监管。他同时承诺将与国会合作，制定一项给国家带来“最低负担”的人工智能政策，助力美国在全球人工智能竞赛中胜出。此举对科技巨头而言算是一场有限的胜利——这些企业此前已筹集数百万美元资金，全力反对人工智能监管措施，称各州零散的法律规定会扼杀创新。

而 2026 年，战场将转移至法庭。部分州可能会放弃出台人工智能法律，但另一些州会在日益增长的公众压力下继续推进；公众要求保护儿童免受聊天机器人危害，并约束高耗能的数据中心；与此同时，由科技大亨和人工智能安全倡导者分别资助、立场对立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将向国会及州议会选举投入数千万美元，助力支持各自人工智能监管愿景的议员当选。

特朗普的行政令要求美国司法部成立特别工作组，起诉那些出台与他“轻监管”理念相冲突的人工智能法律的州。同时规定，若各州人工智能法律“过于严苛”，美国商务部将切断其联邦宽带资金。康奈尔大学法学院法学教授詹姆斯·格里梅尔曼（James Grimmelmann）表示，实际上这项行政令可能针对民主党控制州的部分法律。“行政令将被用于挑战少数条款，主要涉及人工智能的透明度和偏见问题，这些通常属于更偏向自由派的议题。”格里梅尔曼说道。

目前，多个州并未退缩。12 月 19 日，纽约州州长凯西·霍楚尔（Kathy Hochul）签署《负责任人工智能安全与教育法案》（RAISE Act）。这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法律要求人工智能企业公布用于确保模型安全开发的协议，并上报重大安全事件。1 月 1 日，加州推出全美首部前沿人工智能安全法《第 53 号参议院法案》（SB 53），《负责任人工智能安全与教育法案》正是以该法案为蓝本制定，其目的是防范生物武器、网络攻击等灾难性危害。尽管两项法案为顶住激烈的行业游说压力，均在最初版本基础上做出妥协弱化，但它们仍在科技巨头与人工智能安全倡导者之间达成了罕见（即便脆弱）的共识。

若特朗普针对这些来之不易的法律采取行动，加州、纽约州等民主党控制州大概率会诉诸法庭。佛罗里达州等有明确声音支持人工智能监管的共和党控制州，也可能效仿跟进。特朗普或将面临一场硬仗。科罗拉多大学法学院教授玛戈特·卡明斯基（Margot Kaminski）表示，特朗普政府试图通过行政手段先发制人地排除立法，正在过度分散自身精力，处境岌岌可危。

但部分共和党控制州因不愿引起特朗普关注，或无法承受失去联邦宽带资金（以支撑其广阔的农村社区），可能会放弃出台或执行人工智能法律。无论法庭胜负如何，这种混乱与不确定性都可能抑制各州的立法行动。矛盾的是，特朗普试图约束的民主党控制州，凭借充足的财政预算，加之以对抗政府为卖点的舆论优势，或许是最不可能妥协的一方。

特朗普承诺将与国会合作制定联邦人工智能政策，以替代各州法律。但这个陷入僵局、严重极化的机构今年无法出台相关法案。7 月，参议院否决了一项附加在税收法案中的州人工智能法律暂缓条款；11 月，众议院又否决了一项纳入国防法案的同类提案。事实上，特朗普试图通过行政令向国会施压的做法，可能会挫伤两党达成共识的意愿。

前俄克拉荷马州民主党众议员布拉德·卡森（Brad Carson）正构建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网络，支持拥护人工智能监管的候选人。他表示，这项行政令“通过强化诸多立场，将其塑造成极具党派色彩的议题，让负责任的人工智能政策更难出台。它坚定了民主党的立场，也在共和党内部制造了巨大分歧。”

特朗普阵营中的人工智能加速主义者倡导放松行业监管，人工智能与加密货币事务负责人戴维・萨克斯（David Sacks）便是其中之一；而史蒂夫·班农（Steve Bannon）等“让美国再次伟大”（Make America Great Again，MAGA）的运动民粹主义煽动者，则警告失控超级智能和大规模失业的风险。作为对特朗普行政令的回应，共和党籍州总检察长签署了一封跨党派信函，敦促美国联邦通信委员会（FCC）不要取代各州人工智能法律。

随着美国人对人工智能可能危害心理健康、就业和环境的担忧日益加剧，公众对监管的需求持续上升。若国会持续陷入瘫痪，各州将成为唯一能约束人工智能行业的力量。美国州议会全国会议数据显示，2025 年各州议员提出逾 1000 项人工智能相关法案，近 40 个州颁布了超过 100 项法律。

保护儿童免受聊天机器人危害的举措，或许能促成罕见共识。1 月 7 日，谷歌与陪伴式聊天机器人 Character.AI 的开发公司 Character Technologies，与多名青少年的家属达成多项诉讼和解，这些青少年在与该机器人互动后自杀身亡。仅一天后，肯塔基州总检察长起诉 Character Technologies，指控其聊天机器人诱导儿童自杀及实施其他自残行为。OpenAI 和 Meta 也正面临一系列同类诉讼，预计今年这类案件的数量还会持续增加。

在尚无专门人工智能法规的背景下，产品责任法与言论自由原则该如何适用于这些新型风险，目前尚无定论。格里梅尔曼称：“法院将如何裁决这类案件，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在相关诉讼持续酝酿的同时，各州将推进儿童安全相关法规的立法，这类法规不在特朗普提议的各州人工智能法规禁令范围内。1 月 9 日，OpenAI 与此前持对立立场的儿童安全倡导组织常识媒体（Common Sense Media）达成合作，共同支持加州一项名为《父母与儿童人工智能安全法案》的公投提案，该提案为聊天机器人与儿童的互动方式划定了明确规范。提案要求人工智能企业落实用户年龄验证机制、提供家长管控功能，并接受独立的儿童安全审核。该提案若获得通过，或将成为全美各州整治不良聊天机器人的范本。

受民众对数据中心的普遍反对情绪推动，各州还将尝试监管人工智能运行所需的各类资源。相关法案将要求数据中心如实上报能源和水资源消耗情况，并自行承担电费开支。若人工智能开始大规模取代岗位，劳工组织可能会提议在特定行业禁止使用人工智能技术。部分对人工智能引发的灾难性风险心存担忧的州，或会出台效仿《加州第 53 号参议院法案》和 RAISE 法案的人工智能安全法规。

与此同时，科技巨头将继续凭借雄厚的资金实力阻挠人工智能监管法规的落地。由 OpenAI 总裁格雷格・布罗克曼（Greg Brockman）和风险投资机构安德森・霍洛维茨基金（Andreessen Horowitz）支持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 “引领未来”（Leading the Future），将助力支持人工智能无约束发展的参选者当选国会议员和州议员。该组织将效仿加密货币行业的运作模式，扶持政治盟友并推动制定符合自身利益的行业规则。

为应对这一局面，由卡森与前犹他州共和党众议员克里斯・斯图尔特（Chris Stewart）联合运营的公共优先组织（Public First）出资的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将为支持人工智能监管的参选者提供支持，甚至可能有部分参选者将反人工智能作为民粹主义竞选纲领，参与各类选举。

2026 年，美国民主制度这套缓慢且繁琐的运行机制将继续推进。而各州敲定的人工智能监管规则，或将决定这项颠覆性技术在未来数年里，于全球范围内的发展走向。

https://www.technologyreview.com/2026/01/23/1131559/americas-coming-war-over-ai-regul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