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膨胀”下的欧洲领导力之困

赵虞尧 田德文

当地时间23日在罗马举行的意大利与德国政府间峰会，让欧洲舆论对于“谁来领导欧洲”的问题有了新的想象。过去，在欧盟面临关键抉择时，法德两国通常能在相互沟通与协作中发挥主导作用。眼下，德国和意大利试图在欧洲核心议题上推动新共识，这被部分欧洲媒体视为一项意义重大的转向。那么，在“法德轴心”式微、欧盟“队伍不好带了”的现实面前，德意合作能为欧洲内部当前的领导力困境提供答案吗？

回顾历史可以发现，欧洲一体化进程的源动力是二战结束后的法德和解进程。20世纪50年代，法国时任外长罗伯特·舒曼提出“舒曼计划”，旨在通过经济合作实现欧洲持久和平。1952年，按照“舒曼计划”设想成立的欧洲煤钢共同体正式启动。随后，欧洲一体化不断推进，一路发展到1993年以来的欧洲联盟。

就安全重建和经济整合的初心来说，欧洲一体化已经取得了成功。但在欧盟成立后，欧洲一体化的目标大幅扩展，开始向着共同货币、共同边界以及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等更加广泛也更深层的领域拓宽。这时，区域一体化进程与成员国民族国家利益之间的张力开始凸显，主权让渡程度引发越来越多争议，欧洲各国内部“反一体化”的民粹声音不同程度泛起。尤其是在多轮扩员之后，欧盟内部经济发展和政治生态等诸多方面分歧增多，欧洲一体化动力渐失。

与之相伴，过去很长一段时期相对稳定的“法德轴心”地位开始松动。作为欧洲政治和经济的“领头羊”，法德在促进欧洲大陆持久和平、谋求共同繁荣方面发挥了“火车头”作用。但随着欧洲一体化向着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等领域扩展，尤其是欧盟在多轮东扩中纳入更多中东欧国家，“新欧洲”对于国家利益和主权尊严的理解与“老欧洲”多有不同，导致作为“老欧洲”大国的法德渐渐力有不逮。

对于“欧洲新引擎在哪里”的问题，欧洲乃至国际舆论曾经提出多种可能答案。比如，英国与法国、德国近年来互动频繁，三国在军援乌克兰、俄乌谈判以及对美博弈等方面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引发外界对于“欧洲三驾马车”能否重建的猜想。再如，在英国已然“脱欧”的背景下，“魏玛三角”，这个几乎已被国际舆论忘却的法国、德国和波兰三国合作机制再次热络起来，欧盟内外有关“魏玛三角”能否成为欧盟“新引擎”的讨论一度增多。不过，欧洲主要大国之间的这些探索或舆论场中的猜想，多数还是出于特定议题的权宜组合，难以形成真正合力，至今都没能够担起凝聚并引领欧洲一体化继续向前迈进的“新发动机”角色。

那么，最新引发关注的德意“联姻”能为欧洲内部当前的“领导力困境”提供答案吗？客观而言很难。正如欧洲一些媒体以及政界人士所分析的，德意走近符合双方“现实需求”，但两国合作存在“明显上限”，比如在防务开支以及如何处理乌克兰危机等问题上态度不尽相同。这种“战术性合作”，给该组合能在多大程度上对欧洲起到领导作用打上了问号。

‍归根结底，欧洲当前“领导力之困”的深层原因在于一体化进程遭遇重大挫折。如前所述，区域一体化目标以及成员国数量的“双重膨胀”，导致欧盟陷入进退维谷的两难境地：后退，可能意味着已经探索和延续数十年的欧洲一体化实践彻底走向失败；前进，至少当前阶段难以形成迈出协同步伐的统一意志与能力。换言之，未来欧洲一体化的命运如何，已经不是能否找到“新火车头”或“新引擎”的问题，而是取决于欧洲国家主观上能否应对当前的一体化困境，客观上能否在国际秩序变革与调整中遇到新的历史机遇。（作者分别是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博士生、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