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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阿伦特》
你是否觉得,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忙”,却越来越“空”?
我们加班、消费、刷屏,在数据的洪流中疲惫地循环,常常感到自己像一个齿轮,在庞大的机器中无声转动。
政治成了遥远的新闻,公共讨论沦为情绪的对撞,而那个原本属于言说、行动与自由的空间,似乎早已悄然关闭。
汉娜·阿伦特的《人的境况》,正是写给这个时代的一封诊断书与启示录。
她向我们揭示:我们正活在“劳动之兽”全面胜利的时代。当那种满足生存必需、循环往复的活动成为衡量一切价值的尺度,人类更高的可能性便被遮蔽了。制造世界的匠心、公共实践的自由,乃至思考的深度,都在“生产力”的洪流中不断萎缩。
她直面柏拉图以来的哲学偏见,重新点燃“实践生活”的火焰。她告诉我们:人生来多元,且有能力通过言说与行动,共同塑造一个值得居住的世界。政治不是管理的技术,而是自由的艺术;世界不是消费的场所,而是故事发生的舞台。
阿伦特在35岁才开始学习英语,虽然其著作多以英文出版,但使用德语书写的阿伦特能够更完整而自如地表达其文教传统与诗性气质。目前国内已出版的中译本多参照1958年英文版,此次出版的译本依据1960年德语定本翻译而成,是对阿伦特思想及关键概念的精准呈现。
译者仲树是中文播客圈为数不多深度探讨严肃哲学与政治问题的主播,她接受过系统的西方学术训练,熟练掌握德语、法语、英语、古希腊语和拉丁语,这使她能够准确翻译并阐释概念。她还为本书撰写了近三万字的导读,帮助读者深入理解阿伦特的思想。
仲树亲签,五种寄语随机掉落❗
劳动和生命
在世界中的事物里,消费品拥有的持久性是最低的。它们自身几乎难以超越完成的那一刻而持续存在。这些洛克所谓的“好东西”,它们对于人的生命无疑是“有用”的,以至于构成了人的“基本生活必需”,但它们通常却如此缺乏持久性,以至于若不“被消耗掉,就会自然地腐坏和灭亡”。
在世界中短暂停留之后,它们便回归自然的怀抱。要么被人类生命过程所消耗,要么即便没有经历这一中介阶段,也会重新坠入自然的生成与腐败之中。无论如何,它们以人为之赋予的形式,在人造的物之世界中短暂现身,仿佛也属于其中,但它们比任何其他事物都消逝得更快。消费品是所有世间之物中最缺乏“世界性”的,也正因如此,它们又是人所生产的一切事物中最“自然”的。它们并不需要真正被创造,而只需被准备和加工。它们在世界中来来去去,顺应着自然那一再循环的运动。
正如自然本身循环不息,生物体与人的身体的运作也循环往复,只要它还能承受那股贯穿并消耗它,同时也维持它生机的力量。生命本身就是一个过程,它不断消耗持存之物,将其磨损,使其消逝。直到最终,那些零散的、细微的、循环往复的生命过程的副产物,也就是死去的物质,重新回归到自然本身包罗万象的巨大循环之中。这个循环没有开端,也没有终结,所有自然之物都在其中以不变、无死的复归节奏而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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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草丛中》
从自然以及所有自然生物被强行卷入其中的循环运动这一视角,人类意义上的出生与死亡并无法被理解。因为人的诞生与死亡并非单纯的自然过程,它们只能在与一个“世界”的关系中被理解。在“世界”里,每一个个体都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不可重复的,他们在其中诞生,并最终从其中死去。
出生与死亡都预设着一个“世界”,也就是某种并非处于不断流动之中的存在,某种具有持久性与相对恒常性的存在。正是它使得抵达与离去成为可能。它在每一个个体到来之前就已存在,并在他们消失之后依然延续。若没有这样一个世界,人类被生入其中并从其中死去,那么人的存在便确实会类似于一个没有死亡的“永恒轮回”,和其他任何一个动物物种没有区别,仅仅是人类物种的无尽延续。任何生命哲学最终都会不得不与尼采一起,将“永恒轮回”确立为最高的存在原则,若不如此,它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生命”一词指向世界时,它所意味着的却完全不同。它指的是在世界之中度过的那段时间,即从出生到死亡之间的时间。这样的生命有始有终,它展开于两个根本事件之间,在世界的出现、从世界的消逝,遵循着一条清晰笔直的轨迹。尽管这条线性的进程本身,又不断地被生物层面的生命过程所驱动,后者的运动是循环往复的。人之生命的根本特征在于,它的出现与消逝都是世界里的事件,最终能够作为一个故事被叙述出来,也就是生命史。当这种故事被记录下来,被物化为传记时,它便得以作为一个“世界之物”继续存在。
正是这种生命,而非动物性的生存,亚里士多德才会说,“它是一种实践”。 我们已提到,实践与言说在古希腊人对政治的理解中始终紧密相连,这两种活动最终总会生成一个“故事”,也就是说,一个过程。这个过程尽管在其具体事件与原因上显得偶然、杂乱,却仍然具备足够的连贯性,从而可以被讲述。
正如出生与死亡并非自然事件而是世界事件,自然的循环运动也只有在人的世界中才会表现为“生长”与“衰败”。严格来说,它们在自然的运作节律那不停息、不倦怠的循环之中并无位置。唯有当自然过程进入人的世界时,我们才有理由称之为生长与衰败。唯有当我们把自然之物,比如一棵树、一条狗,视为单独的个体来看待之时,它们才开始“生长”和“衰败”。这一视角实际上已经把它们从其“自然”的环境中抽离出来,并安置在我们“人造”的世界之中。
自然在人身上表现为身体机能的循环运动,在由人建构的世界中,自然表现为一种持续的威胁:它不断侵入,企图淹没世界,并将世界的物之存续拖入毁坏。生物层面的生命过程与世界性的生长和衰败过程之所以相似,是因为它们都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因此无穷无尽地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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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规划局》
被必然性驱动、用来抵抗这些自然过程的“劳动”,也因此被束缚在自然的循环之中:它们既没有真正的开端,也没有真正的终结。与之相比,“制造”这一活动,在通过制品获得形状、作为一个“完成的物”被纳入已有的物之世界时,就宣告完成了。劳动却永远无法“完成”,而是被困在无尽的重复之中,遵循生命过程为它规定的那永无止息的循环,这种“辛劳与苦役”只有在个体有机体的死亡时才会终结。
当马克思把劳动定义为“一种在人与自然之间的过程,人通过自己的行为来中介、调节和控制他与自然之间的新陈代谢”,并说劳动的产品是“一种通过形态变化而被人的需要所占有的自然物”时,劳动这一活动对于生物生理的依附就显而易见了,劳动与消费不过是生物层面的生命过程循环中的两种不同形式或阶段。
这个循环通过消耗来维持自身,而劳动为这种消耗提供所需。劳动的产品一旦准备就绪,就必须立即被重新投入人的生命过程中 ;这种使生命过程得以再生的消费,又会生产出,或更确切地说,再生产出身体赖以继续维持所必需的新的“劳动力”。从生命必需的角度来看,也就是从洛克所说的“生存的必需品”角度来看,劳动与消耗紧密衔接,几乎不作为两种分离的活动出现 :一旦结束,便立即从头再来。
生命的必然性支配着劳动与消耗。当劳动去采摘、收集自然里的东西时,劳动用身体“与之混合”,对其“进行加工”,或者,劳动将自然物加以准备,然后“与其对象结合”,劳动所做的,只不过是以“自身的行为”在重复身体本身所做的事。身体把食物纳入自身时,是在用更为直接而强烈的方式劳动。在劳动与消耗中,物质并不是被转化,而是被毁坏。劳动在其“材料”上所留下的形态,不过是为即将到来的毁灭所做的准备。
劳动那种具有毁坏与消耗性的特质,只能从“世界”的视角,与制造相对比,才能显现。制造并不将物质准备好以供摄取,而是转化物质,以便加工并塑造成一个对象。如果从“自然”的视角来看,制造才是毁坏性的活动,而不是劳动,因为制造会把物质从自然那里永远夺走,剥离出来 ;而劳动虽然依赖自然之物,但它却总是通过人体新陈代谢的过程不断地将其归还给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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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时代》
劳动的另一项任务,是与生长和衰败过程之间永无休止的斗争。这一任务虽然不如生命的维持那样迫切,但同样深深受制于自然循环。通过这些斗争,自然不断侵入人类所建造的世界,威胁其持久性以及其对人类目的的适用性。不仅身体的维持需要劳动,世界的维持也同样要求那种辛劳而单调、日复一日重复的劳动。尽管这种与自然抗争的劳动(不同于那种直接受身体需要所迫的机械性劳作)或许比人与自然之间的简单物质交换还要不具有生产性,但它却与世界有着更为紧密的关系,因为它是在为世界的存续抵御自然的入侵。
在许多神话与传说中,我们常常听到这种劳动被描绘为奇迹般的英雄事迹,例如赫拉克勒斯的十二项劳役,便包括了清理奥吉亚斯的牛圈。中世纪的劳动一词也常常带着需要英雄般力量与巨大勇气的意思。当然,就事实来说,在身体自我维持和清理世界而进行的日常小规模的斗争中,这种英雄气概几乎无迹可寻。为了每天重新收拾昨日所造成的杂乱,人所需要的并不是勇气,而是耐力。这种努力之所以如此辛苦,并不是因为其中有危险,而是因为它的无休止的重复。赫拉克勒斯的“劳役”与英雄事迹的共同点,在于它们是一次性的。只有奥吉亚斯的牛圈才能像奇迹一般,一旦被清理过,就能永远保持清洁。
《人的境况》首个德语直译版
三万字导读, 助你深入理解阿伦特的思想
超越特定历史时期,直指人类根本的生存困境
译者仲树亲签,五种寄语随机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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