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万大军正在撤退，蒋介石发来一张手令，杜聿明：我们要完蛋了

1948年11月6日，淮海战役拉开大幕，华东野战军将第一个攻击目标，定在了徐州东部新安镇一带的黄百韬第七兵团。差不多两天之后，黄百韬第七兵团在撤退途中，于碾庄地区被华东野战军重重包围。这样一来，蒋介石被迫放弃此前制定的“全面退守淮河”的作战计划，准备从徐州派兵去解救黄百韬第七兵团。

11月9日，在蒋介石的召唤下，杜聿明从葫芦岛坐飞机来到了南京。此时，蒋介石已经决定让杜聿明赶赴徐州，并指挥部队对被包围的黄百韬兵团实施救援。不过，由于50多万国军在辽沈战役中几乎全军覆没，杜聿明心情沮丧，对战争的前景已十分悲观。再加上自己患有严重的肠胃疾病，因此杜聿明并不愿意去徐州指挥作战。

当杜聿明得知黄百韬兵团被包围之后，用惊讶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不按照徐蚌会战计划及早撤退到蚌埠呢？”顾祝同给他的答复是：“你说得轻松，时间根本来不及，海州的李延年还没有撤退回来，对方就已经发起攻势了。”面对如此不利局势，杜聿明本想找借口推脱，让蒋介石另选他人去徐州。可是，杜聿明又害怕这么做，会失去蒋介石对自己的信任。所以，杜聿明只好硬着头皮表示，先去徐州看看再说。

据杜聿明回忆，当坐上飞往徐州的飞机之时，他内心极度恐惧，有种赴刑场的感觉。杜聿明到达徐州之后，发现徐州剿总司令刘峙的指挥非常混乱，对战场局势没有一个明确的判断，各个兵团都说自己已经遭受或即将遭受华东野战军主力的进攻。杜聿明气不打一处来，用质问的语气对着刘峙说道：“任何战场上的任何部队，兵力总是有主次之分，怎么可能到处都是对方主力？”

不久，为了救援黄百韬兵团，杜聿明提出了两个方案：第一，单刀直入，以孙元良第十六兵团守备徐州，以邱清泉第二兵团和李弥第十三兵团从徐州东进，与华东野战军正面对决，进而解救黄百韬兵团之围；第二，围魏救赵，仍以孙元良第十六兵团守备徐州，以邱清泉第二兵团和李弥第十三兵团从徐州反方向西进，寻求与中原野战军进行决战，进而调动华东野战军，从而达到救援黄百韬兵团之目的。

在杜聿明看来，第二个方案最为妥当，因为只有这样，国军才能掌握战场上的主动性，不至于处处受制于人。但是，第二个方案的前提是，黄百韬兵团必须在包围圈内坚持十天左右。当然了，杜聿明还有更深层次的想法，他认为即使最终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但只要自己取得了与中原野战军决战的胜利，那么局势仍然有利于国军。因为，这样一来不仅一胜一负，相互扯平了，而且还破解了徐州受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东西夹击的困局。

不过，杜聿明的设想是一种理想状态，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当时，刘峙就提出三点疑问：第一，如果反方向西进，抓不住中原野战军主力，怎么办？第二，大军离开徐州，徐州遭受攻击，导致失守，怎么办？第三，如果坐视黄百韬兵团全军覆没，老头子追究起责任来，怎么办？可以说，刘峙的三点疑问，也是杜聿明担心会出现的局面。因此，杜聿明不再坚持，决定还是采取第一个方案，单刀直入，从徐州东进直接救援黄百韬兵团。

然而，无论是杜聿明还是刘峙，他们都过高估计了己方救援部队的实力，低估了华东野战军歼灭黄百韬兵团决心。后来，在十多天的战斗之中，杜聿明指挥的邱清泉第二兵团和李弥第十三兵团寸步难行，始终被阻击在徐州东部的大许家一线，根本无法对黄百韬兵团实施有效救援。最终，黄百韬兵团在包围圈内苦苦支撑十余天，落了个全军覆没的悲惨结局，黄百韬本人也死在了战场之上。

黄百韬兵团覆灭之际，杜聿明已经知道华东野战军的下一目标就是徐州，因此他急忙收缩兵力，确保徐州之安全。此时，蒋介石在南京召开军事会议，研究下一步作战计划，杜聿明也从徐州赶到了南京参会。在这次会议上，蒋介石等人制定了“三路大军夹攻宿县，以打通徐州至蚌埠之间铁路”的作战计划。三路大军指的是，徐州方向的杜聿明部队，蚌埠方向的李延年、刘汝明部队，以及从华中增援淮海的黄维第十二兵团。

可是，在华东野战军和中原野战军的密切配合下，徐州方向的杜聿明部队根本无法靠近宿县，蚌埠方向的李延年、刘汝明部队则观望不前，更为严重的是，黄维第十二兵团在行进至宿县西南方向的双堆集地区时，被中原野战军重重包围。这样一来，蒋介石企图打通徐州至蚌埠之间铁路的美梦破灭。此时，坐镇徐州的杜聿明心情非常沮丧，由于没有打通徐州至蚌埠的铁路线，也就意味着徐州国军的退路被切断了。

当时，杜聿明手中共计有三个兵团，即邱清泉第二兵团、李弥第十三兵团、孙元良第十六兵团。在这三个兵团之中，邱清泉第二兵团是主力，兵力约有10余万之众多；李弥第十三兵团和孙元良第十六兵团，各有约5万人的兵力。也就是说，杜聿明手中掌握着20万大军，而且都是蒋介石的嫡系部队。蒋介石自然不会对杜聿明的20万大军不管不顾，他很快再一次召开军事会议，商讨研究对策。

1948年11月28日，杜聿明又一次从徐州赶到南京。在军事会议开始之前，杜聿明和顾祝同单独进行了交谈。顾祝同对杜聿明说道：“现在考虑放弃徐州，从徐州撤出来之后再找机会打，你看徐州20万大军能不能安全撤出？”杜聿明一听立刻明白了，蒋介石的想法又变化了。杜聿明说道：“从徐州撤出来问题不大。但是，要放弃徐州，就不能再打；要接着打，就不能放弃徐州。”

杜聿明还表示，目前只有让黄维第十二兵团牵制住对方，自己的20万大军才能绕道安全撤出，从永城到涡阳，再转入蒙城、阜阳，然后到达蚌埠。等到自己到达南边安全地区的时候，然后再考虑是否向北救援被包围的黄维第十二兵团。顾祝同听了之后，表示赞同杜聿明的意见。因为，顾祝同也明白，在这种凶险的局势下，杜聿明手上的20万大军能够安全从徐州撤出来，已经是万幸了，哪还顾得上已经被包围的黄维兵团。

两人说话间，何应钦走了进来，他开口就问：“怎么样，还能不能打下去？”杜聿明急忙把刚才的想法重复说了一遍。何应钦一听，无奈地表示：“也只好这样了。”杜聿明一看何应钦和顾祝同，都同意自己的意见，就警惕地对他们说道：“等会开会的时候，这个意见最好不要公开，以免节外生枝。”顾祝同明白，杜聿明是在担心走漏了风声，因为杜聿明此前始终怀疑国军高层内部有卧底。

不一会，蒋介石来到了会议室，大家齐刷刷地坐下来，会议开始了。据杜聿明后来回忆，这个会开得乱糟糟的，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争吵不休。当时，杜聿明对国防部作战厅厅长郭汝瑰提出的作战方案嗤之以鼻，因为郭汝瑰方案的主旨仍是如何解救被包围的黄维第十二兵团。参加会议的众人并不知道，杜聿明已经打算舍弃黄维第十二兵团，带领徐州20万大军绕道撤退了。

在大家吵吵闹闹之际，顾祝同在蒋介石身边低声说道：“可以让光亭（杜聿明，字光亭）到小会议室单独谈谈。”就这样，杜聿明跟着蒋介石走进了小会议，在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结果。在小会议室，杜聿明对着蒋介石说道：“校长，现在局势已经非常危险了，你要早定大计啊。”蒋介石看着杜聿明，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悲伤，他对杜聿明说：“光亭，说说你的意见，现在只有靠你了。”

杜聿明有点感动，随即说道：“校长，现在黄维兵团已经身陷重围，如果我们仍然执意去救，必然会导致不可挽回之局面。校长，学生说句心里话，当初黄百韬兵团被包围，我们就不应该去救。为了救援黄百韬兵团，导致徐州20万大军耽误了撤退时间，这才闹到这步窘境，处处被动。如果现在又要去救援黄维兵团，那徐州20万大军迟早也葬送了。校长，你要从大局着想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先保住徐州20万大军才是最重要的。”

蒋介石听了之后，连连点头，对着杜聿明说：“光亭，你无论如何，也要帮我保全徐州20万大军啊！”杜聿明一看蒋介石赞同自己的想法，就立即说道：“校长，学生的意见是，以黄维兵团牵制对方，我率领徐州20万大军绕道永城、涡阳、蒙城、阜阳，然后撤退到蚌埠。等20万大军撤退到蚌埠之后，我们可以利用蚌埠和淮河之间的山川地形，重新构筑防御体系，争取挽回局面。”

杜聿明说完这句话，察觉到蒋介石内心的担忧，他赶快又说：“校长，你放心，学生并不是不去救援黄维兵团。等徐州20万大军撤退到安全地区之后，我们可以再考虑如何救援黄维兵团。”蒋介石听到杜聿明的这句话，立刻就释然了，因为蒋介石一直担心杜聿明只顾自己撤退，而对身陷重围的黄维兵团不管不顾。在蒋介石看来，黄维第十二兵团不仅是自己的嫡系部队，而且更是主力部队，他根本不愿意舍弃掉黄维第十二兵团。

蒋介石表示：“光亭，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同意你的意见。”一看蒋介石同意了自己的意见，杜聿明忧虑的心终于放下了，觉得徐州20万大军有了一线生机。不过，杜聿明知道蒋介石经常朝令夕改，因此他语气中略带着警告：“校长，学生是不会让你失望的。学生斗胆请校长不要听信他人之言，既然定了这个方案，就千万不能改变了。不然，徐州20万大军实难保全！”

蒋介石明白杜聿明的心思，严肃地说道：“光亭，你也放心，保住徐州20万大军要紧，你快去行动吧！”说完，蒋介石和杜聿明一前一后走出了小会议室，外面的众人以为蒋介石会通报决策，都齐刷刷地望着蒋介石。可是，蒋介石什么也没有说，只对着空军副司令王叔铭说了一句：“命令黄维兵团突围的手令，发出去了没有？”王叔铭回答：“还没有。”蒋介石说道：“那就不要发了。”紧接着，蒋介石询问众人还有什么意见，众人谁也没说话，于是散会。

为什么不下达让黄维兵团突围的命令呢？因为蒋介石已经同意了杜聿明的意见，即让黄维兵团进行牵制，进而为杜聿明20万大军从徐州安全撤退创造机会。1948年11月30日晚，在经过一番准备之后，杜聿明指挥徐州20万大军开始撤退。虽然徐州20万大军的这次撤退，犹如争相逃命一般混乱，但是在杜聿明看来，好歹是撤出了徐州，总算有了一线生机。然而，徐州20万大军能否真如杜聿明所想，能够撤退到安全地区吗？一句话，杜聿明太单纯了。

12月3日上午，杜聿明20万大军拖拖拉拉行进到距永城不远的地方。由于20万大军实在是太混乱，原本应该负责掩护的部队，已经冲到了最前面；原本应该先行探路的部队，反而落在最后面。所以，杜聿明非常焦虑，他对着手下人抱怨道：“这哪里是撤退，完全是溃逃嘛，一点纪律都没有！”不过，一想到尽快撤至蚌埠要紧，杜聿明也就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正当杜聿明指挥部队准备继续向永城撤退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蒋介石空投下来的一张手令。

杜聿明看了手令上的内容，大吃一惊，立即叫道：“我们要完蛋了，校长身边有卧底！”蒋介石来信写道：“据空军报告，濉溪口之敌大部向永城流窜，弟部本日仍向永城前进，如此行动，坐视黄维兵团消灭，我们将要亡国灭种。望弟迅速令各兵团停止向永城前进，转向濉溪口攻击前进，协同由蚌埠北进之李延年兵团南北夹攻，以解黄维兵团之围……”

蒋介石笼络人的手法，就是与人称兄道弟。在手令中，蒋介石虽然称呼杜聿明为“弟”，表面上很是亲切很是客气，然而却让杜聿明深深感觉到了凉意。杜聿明脑中的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一般，两个巨大的疑问萦绕在他的心头，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杜聿明的两个疑问：第一，前几天不是说好的嘛，以黄维兵团进行牵制，先将徐州20万大军撤到安全地区，为什么这么快就变卦了？第二，既然决心要打，为什么还同意20万大军撤退？为什么不让20万大军在工事坚固又有给养保障的徐州打？20万大军撤退到了荒郊野岭，现在又命令打，这不是让20万大军白白送死吗？

杜聿明认为，蒋介石如此朝令夕改，原因是被身边的卧底左右了。这个卧底就是国防部作战厅厅长郭汝瑰，郭汝瑰是顾祝同身边的红人，杜聿明曾多次含蓄地提醒顾祝同，要留意身边的人，特别是这个郭汝瑰，他早就怀疑郭汝瑰是卧底了。在此前的军事会议上，郭汝瑰极力主张让杜聿明去救援黄维兵团，这让杜聿明更加确认郭汝瑰是卧底。

不久，杜聿明又接到国防部的正式命令，内容和蒋介石空投的手令一样，要求其停止撤退，向濉溪口攻击前进，会同蚌埠方向的李延年部队，南北夹击，解救黄维兵团之围。据杜聿明回忆，他接到国防部的电令之后，“感到蒋介石之所以变更决心，是被郭汝瑰的意见所左右。他很后悔在11月28日那天的军事会议上，没有向蒋介石表达自己对郭汝瑰的看法，也后悔当时没有和顾祝同、何应钦等人约好，让他们始终支持自己的撤退方案。”

杜聿明虽然懊悔没有提早指出郭汝瑰是卧底，但是面对蒋介石和国防部的命令，20万大军该何去何从，他必须尽快拿个主意。杜聿明的第一个念头是，置命令于不顾，按照自己的方案继续撤退，先保全20万大军，然后再说救援黄维兵团的事。不过，杜聿明转念又一想，如果坐视黄维兵团全军覆没，即使自己保全了20万大军，蒋介石将来肯定迁怒于他，将全部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杜聿明犹豫不决，只好找来手下的三位兵团司令商量。杜聿明对着邱清泉、李弥、孙元良等人说道：“校长朝令夕改，现在命令我们停止撤退，去救援黄维兵团。校长身边有卧底，这个卧底就是国防部作战厅厅长郭汝瑰，我到南京开会的时候，此人就极力主张让我们去救援黄维兵团。各位同僚，现在校长和国防部先后发来了命令，事关大家的性命和前途，你们说怎么办？”

李弥和孙元良面露难色，但是由于自己兵团兵力少，所以不好直接表态，他们将目光都投在了邱清泉的身上。前面说过，邱清泉第二兵团总兵力达10余万，而且是主力部队，邱清泉此时的意见就非常重要了。狡猾的邱清泉自然也不愿意直接表态，他东扯一句西扯一句，并没有说出明确意见。杜聿明非常着急，对着他们说道：“我们敢于负责就继续撤退，不敢负责就按照命令打，这是20万大军的生死抉择，不可不慎重啊。”

杜聿明让他们再看看蒋介石的手令和国防部的电令，然后再研究研究。不一会，邱清泉、李弥和孙元良都觉得，手令和电令措辞严厉，他们谁也不敢承担违抗命令的责任。杜聿明哀叹一声：“罢了！看来只有按照命令打了！”不久，杜聿明制定了作战部署：以邱清泉第二兵团主攻，以李弥第十三兵团、孙元良第十六兵团负责侧翼掩护，向濉溪口攻击前进。

后来的结果可想而知，杜聿明不仅没能解救黄维兵团之围，而且就连他手中的20万大军也在陈官庄地区陷入了重围。不久之后，黄维兵团和杜聿明的20万大军相继覆灭，黄维、杜聿明被俘虏，邱清泉死在了战场之上，李弥和孙元良则趁乱逃脱。新中国成立之后，杜聿明、黄维先后获得了特赦释放，致力于祖国统一大业，作出了不少贡献。

晚年的杜聿明从国军角度，撰写了《淮海战役始末》等回忆文章，为学者研究淮海战役提供了第一手资料。在其《淮海战役始末》中，杜聿明明确说出了当年的疑惑，蒋介石为什么在同意徐州20万大军撤退的前提下，又朝令夕改，让20万大军去救援黄维兵团？就是因为蒋介石被郭汝瑰所左右，杜聿明始终怀疑郭汝瑰就是暗藏在蒋介石身边的卧底。据说，杜聿明在临终之前，对着前去探望他的郭汝瑰说：“当时你是不是卧底？”郭汝瑰笑了笑，回答道：“光亭，我们是政见不同！”

《孙子兵法》有云：“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意思是将领在战场上可以自己进行决策，不必事事遵从君主的命令。这是因为战场上的战机稍纵即逝，而且将领远比君主更了解战场上的实际情况，如果凡事都要请示或遵从君主的命令，那么肯定会贻误战机，导致最终打了败仗。在淮海战役中，杜聿明自然明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但是他根本没有勇气违抗蒋介石的错误命令，最终导致20万大军全军覆没。1981年5月，杜聿明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77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