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会拿到那张AI时代船票吗？

记者：吴洋洋

编辑：王杰夫

Key Points

千问试图打造一个在「生活场景」下全球领先的产品，侧重「高频、刚需、模型能力、阿里巴巴生态」等关键词；

去年7月，千问就开始行动起来构建生活类Agent，早于11月的产品更名；

吴嘉认为未来的产品趋势是all in one，而不是存在很多Agent，入口与Agent的关系将类似于微信和小程序、淘宝和商家的关系；

今天AI可能还在第一代iPhone的时代，但「iPhone 4」很快就会到来；

千问月活1亿，豆包日活1亿，但吴嘉认为用户量是8000万还是1亿区别不是那么大。

阿里巴巴昨天（1月15日）举办发布会，对外发布千问自去年11月更名以来的两项大更新：其一，上线「任务助理」，能力包括将发票信息转换为Excel表格里的数据、用Excel数据生成可视化图表，以及生成婚礼请柬、年会抽奖程序等可互动的H5页面等；其二，千问宣布接入淘宝、淘宝闪购、高德、支付宝等阿里生态服务，用户可以直接在千问对话框中提出点外卖、规划行程、购物等需求，千问会调用相应Agent以对话方式提供服务。

豆包主打生活和娱乐，千问主打办公和生活。

这些更新顺应了2025年下半年以来大厂进军C端Agent市场的趋势。去年10月底，腾讯AI工作台ima.copilot（简称ima）更新2.0版本时，就开始在普通问答之外上线了「任务模式」，为用户提供AI播客或生成报告等复杂输出形态。不久前的1月5日，ima也上线了「生成PPT」功能。

在阿里巴巴和腾讯之前，这些复杂能力通常是由类似于Manus这样的初创Agent公司提供的。大厂的加入不一定意味着技术的完全成熟，更多是意味着生态战的开局。它们比初创公司有更强的危机感，因为谁也不希望自己数万亿交易额的生意未来通过其他公司的入口完成。因此，它们想要攥在手里的目标也比初创公司更大，说白了是要成为一个入口，而非单纯推出一个解决特定问题的小工具。

「未来入口与Agent的关系将类似于微信和小程序的关系、淘宝和商家的关系。」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千问C端事业群总裁吴嘉在发布会结束后的采访中说。

以下是吴嘉在采访中针对千问产品定位、技术路线、未来迭代方向、与夸克关系、与豆包的日活比较以及如何构建Agent生态等问题的回答。阿里是否能拿到AI时代的船票，吴嘉的回答可以给出一些参考。

千问定位：办公、学习、生活服务，而非娱乐、创意

吴嘉称，阿里对千问的定位是把它「打造成一个在生活场景全球领先的产品」，侧重「高频、刚需、模型能力、阿里巴巴生态」等关键词。被这几个关键词圈起来的场景包括办公、学习、生活服务（比如点外卖），而不包括娱乐、创意方向。

千问将成为阿里系入口。

基于产品定位，吴嘉称千问未来将朝两个方向去迭代产品，其一是继续提升模型的智力水平，把模型在生活场景中的理解能力做强。他认为，在办公和学习场景——比如K6、K12和大学教育，以及数字化办公——制定标准相对容易，但在生活场景中要做到人人满意仍然有难度。其二，要继续接入阿里生态的工作，把千问「打造」成一个在生活场景全球领先的产品。

千问产品哲学：恰当，而非效率或交互次数

吴嘉称，千问的产品哲学追求的不是效率，即不追求将一个任务交给AI后，它不用再跟用户沟通，最后直接交付结果，千问不追求这样的产品体验，他强调人与AI的沟通仍然「必不可少」，尤其在生活场景中。

同时，千问也不追求交互次数，并非人均对话次数越多越好。2024年11月，「新皮层」获得的一份报告显示，对话次数是豆包在意的一项指标。当时，每个豆包用户每天使用该应用的平均时长为10到11分钟，而且这个时长是多次使用后的累计数字，如果平摊到每次使用时长，数字就会降低为2分钟，即用户每次打开豆包基本只会进行3到4轮对话。「如果2分钟内未能满足需求，他们可能会切换到其他应用，而不一定是其他AI工具。例如，用户可能会打开微信、小红书等应用。」新皮层2024年11月获得的报告中写道。

千问看起来不打算追求这种互动次数。「之前做搜索，是希望搜索次数多。做信息流，也希望刷新次数多……但我们最看重的是真实的用户需求满意度的交付。」吴嘉说。

吴嘉给出的千问产品哲学关键词是「恰当」，不过他没有给出可以量化用户对交付结果满意度的具体指标。

时间线：去年7月，千问就开始行动起来构建生活类Agent

阿里巴巴2025年11月17日将「通义」更名为「千问」，开始产品公测，至2026年1月15日发布接入淘宝、淘宝闪购、飞猪、支付宝等阿里生态服务。这些产品升级背后的工作看起来是在过去两个月内完成的，但吴嘉称，千问的产品重构事实上启动得更早。

2025年4月底，阿里发布同时具有快速反应和慢思考能力的模型Qwen3，吴嘉称，公司内部看到「Agent在生活方面的趋势」是在7月，此后开始持续加大投入。

11月通义App更名为千问后，12月9日，阿里进一步将原来夸克所在的智能信息事业群与智能硬件所在的智能互联事业群合并，组建成立千问C端事业群。至此，千问从一个产品名变成阿里面向整个AI to C市场的业务代名词，旗下囊括了千问、夸克、UC浏览器、书旗、AI硬件等多个C端产品，由阿里巴巴集团副总裁吴嘉负责。

生态合作：从各业务线主导到千问反向主导

2025年5月，阿里内部人士对「新皮层」称，阿里巴巴CEO吴泳铭很早就在内部要求「每个事业部都要基于通义千问模型重构自己的产品和业务」，当时构建所在业务Agent的任务主要由阿里各业务部门自己主导。

一位2025年7月至8月间在阿里巴巴内部工作的人士告诉「新皮层」，「当时所有的业务组全部在独立做Agent」，但当时基于千问模型构建的Agent并不好用，「问园区里的汉堡王在哪里都回答不出来」。

AI助手依赖高频应用和服务，除了社交，其他高频服务阿里都已经有了。

基于千问模型做Agent的工作是各业务线自己负责的，但接入千问App的Agent工作反过来由千问牵头。吴嘉在1月15日的采访中称，千问和集团内各业务组建了一个虚拟团队，这个团队自去年7月以来70%的工作都是在解决各业务接入的技术问题，核心是「训练模型调用工具的能力」。而在1月15日当天，用户使用千问点外卖可以用到千问和淘宝闪购共同发放的红包，这意味着接入千问的阿里生态Agent开始进入运营阶段。

吴嘉认为，通用AI入口的存在不一定会蚕食接入的应用的存量生意，而是可能会创造增量，因为一旦有用户习惯用AI点咖啡，那他可能就会习惯每天早上让AI给他点一杯咖啡。

对于未来入口，吴嘉认为，未来能够成为入口型的AI Agent不会有很多。随着技术发展，（垂直）Agent会越来越清楚地被证明是阶段性的产品，它们与综合Agent的关系会类似于小程序和微信的关系、商家和淘宝的关系。能够作为独立入口的Agent会是一个综合性的东西，all in one是一个趋势。

技术路线：更多靠A2A，而非GUI Agent

接入淘宝、飞猪、淘宝闪购、高德扫街榜、支付宝后，吴嘉称，千问目前正在与大麦合作推进接入，2026年春节后，团队会开始讨论接入第三方生态。他声称，阿里对外部生态的态度是「希望打通」，「不希望不打通」。

2025年12月初，字节跳动发布「nubia M153豆包手机助手技术预览版」（业界简称「豆包手机」）时，曾遭遇无法操作微信、淘宝以及一些银行、支付、游戏、外卖类应用等状况。

与豆包手机主要通过GUI Agent读屏操作以上字节系外部应用不同，千问采用了A2A（Agent to Agent）的技术路线，即系统级AI（比如千问）理解用户意图后将任务分发给各应用自己的Agent。

吴嘉称，千问年后会抽象出一个可以让第三方生态接入的方式，「我们肯定不能说第三方你不用动，我来GUI Agent就可以了」。他说，GUI Agent存在用户隐私问题，也有对他人业务的入侵性问题，而且，端侧算力有限，只要用GUI Agent，就一定会将大量数据上传云端。

与夸克关系：所有的AI能力都会是（基于）千问的

在通义更名千问之前，阿里AI to C的核心产品一度是夸克。夸克也在不断用大模型重构自己，2025年从传统搜索重构为AI搜索，11月还发布了基于夸克的AI眼镜。通义产品2024年年底才加入夸克所在的智能信息事业群，并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2025年11月借由更名重新推出。

吴嘉将夸克和千问的关系定义为「夸克是AI浏览器、AI搜索，千问是AI助理，更像一个人」，两个产品是面向用户的不同界面，他认为两个产品都会有它们的刚需用户、习惯性用户，但「所有的AI能力都会是（基于）千问的」。未来，AI浏览器、AI搜索不会消失，但是占比可能在AI时代「没有对话（类产品）大」。

未来迭代方向：能力上的个性化，而非风格上的

千问并没有像豆包那样为用户提供直观的个性形象和风格。吴嘉认为风格并不是千问这个阶段要做的事，「模型换个风格说话是非常容易的」，而相对难也更重要的事是能力上的个性化。

「当你和你的AI有共同记忆的时候，它知道你的偏好，你也知道这个AI的风格，你会有相应的资产留在这里，那时候你会发现AI看起来都很像，但你聊着聊着还是会发现不是这样的。」吴嘉说，千问将在下一个版本的生活助理中推出「能够个性化运作」的能力，即在能力方面千人千面的千问。而这种个性化能力的最大的挑战，是AI对各垂直场景（外卖、旅行）以及用户在这些垂直场景的需求的理解能力。

个性化能力需要基于Agent对用户使用该服务的大量上下文信息的理解，目前千问内的多个Agent还不太具备这种能力，比如它不知道用户在淘宝闪购中喜欢点什么外卖。

1月15日上线的外卖、旅行规划等功能并不真正智能。我们1月16日中午测试用千问点外卖，发现它能顺利实现对淘宝闪购这一Agent的调用和授权，但它并不知道用户平常喜欢吃什么，也经常弄错需求，给出文不对题的搜索链接。

吴嘉承认千问目前的Agent能力还不成熟，但他认为这是必要的过程。「iPhoneG出来的时候，大家的体验没有那么好，到iPhone 4的时候就完全变了，今天的AI可能还在一个iPhone 2G的时代。」他说。

我们提出「帮我点我平常中午最常点的」，但千问推荐的菜品都是用户从未真正点过的。当我们直接给出具体餐厅名称和具体菜品后，它给出的餐厅链接也是错误的。再次重申餐厅名称后，它给出了正确的餐厅链接，但忘记了之前让它点的菜品的名称，即使再次告知菜品名，它也没能正确识别或搜索。

用户量：8000万还是1亿，区别不是那么大

1月15日发布会当天，吴嘉宣布千问月活达到1亿，这个数字同时包含PC端和移动端，他认为未来移动端也会有越来越多人用千问。

半个月前，市场传闻豆包的日活用户数达到1亿。吴嘉认为眼下的用户规模差距并不带来本质差距，他认为，智力时代，一个AI产品真正关键的要素是「这个产品过没过智能门槛，它是不是真的能像人一样去服务、去执行，能不能在数字世界有很高的准确率、满意度」。至于用户量是8000万还是1亿，区别不是那么大。他认为，灌流量的做法在互联网时代有强相关性，但在智力时代这种用户增长模式会失效。

「我们是一家非常专心、投入巨大精力在做模型的公司，我们看的是（模型和产品）是否过智力门槛，是在AGI上面的进步。」吴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