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个讲究“控糖”“低糖”甚至“无糖”的时代,你大概不会想到,糖曾是不可多得的奢侈品,更不会意识到,它的背后隐藏着跨越两千多年、横跨亚欧非三大洲的文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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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经》中《大雅·文王之什·绵》:“周原膴膴(wǔ),堇(jǐn)荼如饴”。这时的糖被称为“饴”,饴糖用糯米或麦制成,俗称麦芽糖,而非后来的蔗糖。
季羡林先生曾发现,英文里的 Sugar、德文里的 Zucker,根源都在梵文的śarkarā和khandaka,而印度人管白糖叫 Cīni(中国糖)……这说明西方原本没有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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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羡林:“糖”这种东西背后,隐藏着一段不寻常的历史。
这令他欣喜不已,由此出发进行“小题大作”,促使季老在年过八旬的年纪里,写出了一生中规模最大、用力最勤、凝聚心血最多,也最能反映他的学术水平的一本书,这就是《糖史》。
1
从一张敦煌残卷开始
历时十七年的苦心孤诣,大海捞针
真正引起季老研究热情的,是一张曾被伯希和从敦煌抢走、藏匿千年的残卷,其背面竟奇迹般地记载着印度造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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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马圈湾汉简“寒具毋置饴饧乘□酱炙”,其中提到的“饴饧”即两种糖类之名。
这背后是怎样一段历史?面对这个无数中外学者都未能啃下的“硬核桃”,他决定“另起炉灶”,开启一场后来才知道将长达十七年的学术远征。
由于资料极度稀缺,季老只能在茫茫书海中“大海捞针”。他曾每天往返五六里路前往北大图书馆,无论酷暑寒冬、暴雨大雪,在浩如烟海、重如磐石的《四库全书》与各大丛书中,寻找一个几乎被历史尘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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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90年代,八十多岁的季老为撰写《糖史》,仍风雨无阻、寒暑不辍地往返北大图书馆查阅资料。
季老曾自述,关于糖的资料极其罕见,与盐、茶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没有索引,没有线索,更没有数字化检索,他只能用最原始、最“愚笨”的方法,对着几十万页密密麻麻的古籍,一行行、一页页地读下去。
到后来,他笑称自己练就了“目下二十行”的特异功能,眼神仿佛能把“蔗”和“糖”这样的字眼从字丛中抠出来。而每当寻得一条珍贵资料,那份快乐在他看来更是连“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都难以企及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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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贾思勰所著的《齐民要术·饧餔第八十九》“用粱米、稷米者,饧如水精色。”饧餔指麦芽糖。
现在人很难想象,夏天要忍受书库三十五六摄氏度的酷暑,季老本身又有较为严重的白内障,有时候即使枯坐大半天,也可能一条资料也找不到,只能拖着沉重的老腿,带着满心的嗒然走回家中。
这种近乎拼命的努力,既有和国际学人一较短长的野心,也是为了对得起学术的良心。
2
师法陈寅恪的“笨功夫”
坚持论从史出,有一分材料说一分话
当海量的资料搜集齐全后,如何将这些散落的珍珠串联成线,成了摆在季老面前的又一道难题。在写作方法上,他选择了一条最艰难却也最严谨的道路——“先列资料,后出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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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开辟一个新领域,创造一个新天地,那就必须自找新材料,偷懒是万万不容许的。”图为2006年1月26日,95岁高龄的季羡林在就医的解放军总医院借助高倍放大镜读书。
他回忆起在清华读书时,老师陈寅恪先生上课总是先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第一手材料,然后才开始旁征博引。季老决定效仿这种古朴的学风,他没有急于动笔写结论,而是坚持先把搜集到的珍贵史料尽可能完整地抄录下来。
这种做法看似笨拙,背后却是对历史的敬畏:他担心若只是断章取义地摘取片段,资料的完整性就会被割裂。即便有些材料超出了他当前讨论的范围,他依然坚持如实记述,而这些得之不易的文字对未来的研究者无疑是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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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4年,季羡林先生在清华大学毕业时留影。
他按朝代顺序,耐心地梳理着每一条文献的来龙去脉,即使后代书籍中出现了前代的重复记载,他也视之为文明流转的明证。这种宁肯自己多费笔墨,也要为读者保留“全貌”的做法,让《糖史》不仅是一部个人论著,更成为了一部关于糖的微型百科全书。
与此同时,正如季老所强调的,他绝不是为了考据而考据,他希望做到的是“于考据中见义理”。他认为,那些看似枯燥的考据后面,其实隐藏着一种理想,一种“道”,这就是“文化交流是促进人类社会前进的主要动力之一”。
3
“糖史”上那些激动人心的瞬间
从唐朝“公派留学”到宋元“技术反哺”
正是基于这样扎实的资料梳理,季老为我们还原了极具戏剧性的技术流转。
你可能很难想象,在漫长的先秦到魏晋时期,中国人舌尖上的甜味主要来自“饴糖”,也就是用粮食发酵而成的麦芽糖。虽然南方早有甘蔗种植,但那时的人们大多只是直接啃食蔗肉,或者榨取汁液饮用,由于缺乏提纯技术,很难做出固体糖块。那些偶尔随丝绸之路流入的、状如石块且极甜的“石蜜”,对古人来说是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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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蔗制糖最早记载于公元前300年印度的《吠陀经》和中国的《楚辞》。屈原在《楚辞·招魂》中写道“胹鳖炮羔,有柘浆些”。这里的“柘浆”就是指“甘蔗汁”。
为此,尽管唐代中国已有熬制砂糖的技术,唐太宗李世民在贞观二十一年还专门派遣使者远赴印度,向摩揭陀国学习熬糖法。这不仅是一次简单的贸易,更是一场国家级的“技术引进”。当时印度制糖术处于世界领先地位,影响远及波斯和埃及。
然而,文明的魅力在于“互鉴”。中国人并没有止步于模仿,到了宋元时期,中国匠人发明了独特的“黄泥水淋脱色法”,利用黄泥的自然吸附作用,硬是将原本褐色的、潮湿的糖液过滤成了洁白如雪、颗粒分明的白砂糖。当这种纯净的白糖后来沿着海上丝绸之路回流到印度时,当地人惊叹不已。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印地语中,白糖的名字里永远烙印着“中国”的痕迹——Cīni。这不仅完美诠释了中国古人强大的学习能力与创新精神,也不断提醒着我们,文明不是单向的传递,而是多向的互相奔赴。
4
没有一个文明是孤岛
在每一次“甘苦”中读懂人类命运交织
如果说技术演变是《糖史》的骨架,那么深邃的文明观就是它的灵魂。
季老通过这一颗糖,让我们看到了一幅波澜壮阔的全球化图景:为了吃一口甜的,阿拉伯商人在季风中冒死航行;为了描述这种甜味,各种语言在互相借用词汇;为了满足全球的味蕾,人们在各大洲之间频繁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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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0年昆士兰的一座糖料种植园
季老曾坦言,他之所以在晚年如此执着于这部巨著,是因为他逐渐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体系:文化交流是促进人类社会前进的主要动力。在他看来,人类只有互相学习、取长补短,才能不断进步,而进步的终点必然是某一种形式的“大同之域”。
在科学技术一日千里的今天,地球变得越来越小,可人口、环保、资源等威胁生存的危机却越来越大。季老借《糖史》发出了一声近乎呐喊的提醒:人类应当彻底改弦易张,化干戈为玉帛,化仇恨为友爱。
因为只有当我们对彼此的交融有了深刻的共识,人类的前途才会比现在更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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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季羡林先生在书房
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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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心孤诣,大海捞针
国学大师季羡林十七年心血力作
在浮躁时代重温最纯粹的学术良心
读懂人类休戚与共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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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点资料来源:《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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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懂一颗糖里的世界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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