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的艺术手法：铺垫与伏笔——《党费》文本解读

小说的艺术手法：铺垫与伏笔 ——《党费》文本解读

据《现代汉语词典》，铺垫指陪衬、衬托；而伏笔指文章里前文为后文埋伏的线索。铺垫和伏笔是小说重要艺术手法，也是高考小说文本阅读的重要考点。下面以《党费》文本阅读为例，讲解这两种手法。

要讲解《党费》中铺垫与伏笔。首先要讲清这两种手法的特点。我在教授《促织》一文时对两种手法有专门的讲解，下面引述如下：

伏笔和铺垫是两种高明的叙事技巧，其特点是让叙事前后关联，使描写对象形象突出。这两种手法往往成为高考的考查热点，但又很容易混淆不清。正好借此文加以区分。

一、伏笔与铺垫的区分

1.伏笔

伏笔是文学创作中叙事的一种手法，就是上文看似无关要的事或者物，对下文将要出现的人物或事件预先作的某种提示或暗示，或者说是前文为后文情节埋伏的线索。它为了前后照应，使读者在看到后面情节后恍然明白前面写一些看似闲笔的内容原来是为此服务的。其作用有助于全文达到结构严谨，情节发展合理的效果。

比如《林教头风雪山神庙》中最经典的伏笔:林冲进了山神庙，“入得庙门，再把门掩上。旁边止有一块大石头,掇将过来靠了门。”这个细节描写为下文“用手推门却被石头靠着了”埋下伏笔。陆虞候等人只好站在庙外边看火边说话，林冲躲在庙内听得一清二楚，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伏笔的妙处在于一个“伏”字，且要“伏”得不露痕迹。沽酒御寒、挡门遮寒，都是当时的实际需要，并且都又与风雪天气有关，所以读起来感到自然合理，不认为是有意设伏。

2.铺垫

铺垫是为了突出后面要出场的主要人物、事物或要发生的事件，先对人物、事物、事件进行铺陈描述，来烘托、引出重要的情节和内容的一种手法。其目的就是为了让后文的意思表达的更清楚，更形象而做的一种烘托,一种陪村。其实也是利用写作手法中的烘托手法，为了表现主要写作对象而提前做的基础性描写，或为行将来临的事物的衬托。

比如鲁迅在《孔乙已》中写道:“中秋过后,秋风是一天凉比一天,看看将近初冬;我整天的靠着火,也须穿上棉袄了”，文中这里通过自然环境的描写，暗示当时天气已经很冷了(秋风越来越凉，初冬，靠着火，穿棉袄)，为下文写孔乙己的悲惨遭遇作了铺垫。

3.伏笔与铺垫的区别

①从形式来看，伏笔一般说来，贵在一个“伏”字，通常比较隐蔽，言语不多，有隐含性，通常只是一两笔，点到为止，不注意看不出来，所以，伏笔一般是“细节”。巧妙的伏笔，在没有看到“照应”之前，貌似“闲笔”。

而铺垫是为了达到衬托的目的，铺垫对起陪衬作用的部分往往大肆渲染，惟恐读者不见，因此，铺垫可以说是“显性”的。

②从运用来看，伏笔与下文承的“点”有一段距离，甚至是文首与文尾;而铺垫一般是紧接着，如前面写环境景物，接着就写人物。

③从作用来看，伏笔是“对将要在作品中出现的人物或事件，预作提示或暗示以求前后呼应”。它常常与“照应”配合使用，即所谓前有伏笔，后有照应。它主要是谋篇布局即结构上的技巧，使文章前后照应，结构严谨。铺垫是衬托，是写作方法上的技巧，主要是对内容起作用，比如推动情节，突出人物等等。

二、《促织》中伏笔与铺垫的运用

1.伏笔运用

“未几，成归，闻妻言，如被(覆盖)冰雪。怒索儿，儿渺然不知所往。既得其尸于井，因而化怒为悲，抢(碰撞，指头撞地)呼欲绝。夫妻向隅（面对着墙角哭泣)，茅舍无烟，相对默然，不复聊赖(依赖，指望)。日将暮，取儿藁葬(用草席裹着尸体埋葬)。近抚之，气息惙然(气息微弱的样子)。喜置榻上，半夜复苏。”

成名儿子弄坏了蟋蟀，因为恐惧害怕而投井，成名夫妇为此悲伤莫名。描写极其生动，细节刻画精细入微。注意这里的一个细节“气息惙然”，如果写儿子投井死了，埋葬了，那么与后面的情节——成名儿子魂化蟋蟀，就无法关联上。所以这里描写成名儿子“气息惙然”就是一个巧妙的伏笔，使前后的情节闭合，逻辑上前后关联了。

2.铺垫运用

“村中少年好事者驯养一虫，自名“蟹壳青”，日与子弟角，无不胜。欲居之以为利，而高其直，亦无售者。径(径直，直接)造庐(到家)访成，视成所蓄，掩口胡卢而笑。因出己虫，纳比笼中。成视之，庞然修伟，自增惭怍(惭愧)，不敢与较。少年固(坚持，一定)强(强迫，迫使)之。顾(但)念蓄劣物终无所用，不如拼博一笑，因合纳斗盆。小虫伏不动，蠢若木鸡。少年又大笑。试以猪鬣毛撩拨虫须，仍不动。少年又笑。屡撩之，虫暴怒，直奔，遂相腾击，振奋作声。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龁(咬)敌领(脖子)。少年大骇，解令休止。虫翘(举，指鼓起翅膀)然矜(得意，骄傲)鸣，似报主知。成大喜。”

这一段描写斗蟋蟀的场面写得活灵活现。其中为了突出由成名之子魂化的那只蟋蟀的神勇奇异，作者运用了对比铺垫的手法，先描写“好事少年”那只蟋蟀——蟹壳青，是如何庞大善斗：“日与子弟角，无不胜”“成视之，庞然修伟，自增惭怍，不敢与较”。但最终却败在成名的“小虫”上。前面对蟹壳青的着力描写就是为了突出“小虫”的神勇奇异。这就是典型的铺垫运用。

接下来，我们看《党费》中铺垫和伏笔的运用。

【原文】

1934年是我们闽粤赣边区斗争最艰苦的开始。我们那儿的主力红军一部分参加了“抗日先遣队”北上了，一部分和中央红军合编，准备长征，4月天就走了。我们留下来坚持敌后斗争的一支小部队，在主力红军撤走以后，就遭到白匪疯狂的“围剿”。为了保存力量，坚持斗争，我们被逼迫得上了山。

队伍虽然上了山，可还是当地地下斗争的领导中心，我们支队的政治委员魏杰同志就是这个中心县委的书记。当时，我们一面瞅空子打击敌人，一面通过一条条看不见的交通线，和各地地下党组织保持着联系，领导着斗争。这种活动进行了没多久，敌人看看整不了我们，竟使出了一个叫做“移民并村”的绝招：把山脚下、偏僻的小村子的群众统统强迫迁到靠平原的大村子去了。敌人这一招来的可真绝，切断了我们和群众的联系，各地的党组织也被搞乱了，要坚持斗争就得重新组织。

【解读】

①开头的这两段文字，一方面交代背景。“最艰苦的开始”、“疯狂的‘围剿’”、“被逼迫得上了山”，清晰地勾勒出红军主力长征后，根据地斗争陷入极端孤立和残酷的总体形势。这是整个故事发生的宏大背景。另一方面描写了具体斗争环境。“移民并村”是敌人使出的“绝招”，其阴险在于从根本上“切断”了红军与群众的血肉联系。两段文字对1934年闽粤赣边区艰苦斗争环境的描写，为后文故事中黄新等地下党员面临的艰难处境和危险氛围做了铺垫，让读者感受到革命斗争的残酷性和紧迫性。

②第一段文字中“为了保存力量，坚持斗争，我们被逼迫得上了山。”“被逼得上了山”，看似无意的交代却为下文描写粮食不继、音讯隔绝埋下伏笔。

【原文】

上山以前，我是干侦察员的。那时候整天在敌人窝里逛荡，走到哪里，吃、住都有群众照顾着，瞅准了机会；一下子给敌人个“连锅端”，歼灭个把小队的保安团，真干得痛快。可是自打上了山，特别是敌人来了这一手，日子不那么惬意了：生活艰苦倒不在话下，只是过去一切生活、斗争都和群众在一起，现在蓦地离开了群众，可真受不了；浑身有劲没处使，觉得憋得慌。

正憋得难受呢，魏杰同志把我叫去了，要我当“交通”，下山和地方党组织取得联系。

【解读】 通过介绍“我”的侦察员身份，把“我”在敌人“移民并村”前后的状态、内心感受进行了对比，字里行间洋溢着革命的热情，为“我”欣然接受下山任务做了合理铺垫。

【原文】

......去的落脚站八角坳，是个离山较近的大村子，有三四个村的群众新近被迫移到那里去。要接头的人名叫黄新，是个二十五六岁的媳妇，1931年入党的。1932年“扩红”的时候，她带头把自由结婚的丈夫送去参加了红军。以后，她丈夫跟着毛主席长征了，眼下家里就剩下她跟一个才5岁的小妞儿。敌人实行“并村”的时候，把她们那村子一把火烧光了，她就随着大伙儿来到了八角坳。听说她在“并村”以后还积极地组织党的活动，是个忠实、可靠的同志，所以这次就去找她接头，传达县委的指示，慢慢展开活动。
这些，都是魏政委交代的情况。其实我只知道八角坳的大概地势，至于接头的这位黄新同志，我并不认识。魏政委怕我认错人，交侍任务时特别嘱咐我“她耳朵边上有个黑痣”。

【解读】

借魏政委的交代，以插叙的方式，初步介绍了主人公黄新的基本情况。通过“送夫参军”、“并村”以后还积极地组织党的活动”两件事，初步表现了黄新深明大义、舍己为国的高尚情操，一个忠诚、坚定、饱经磨难的地下党员形象已初具轮廓，为后文的正面刻画和情节展开埋下伏笔。“耳朵边上的黑痣”这一关键性身体特征，成为后文识别身份的重要伏笔。

【原文】

......好久没有听这样的歌子了，在这样的时候，听到这样的歌子，心里真觉得熨帖。我想的一点也不错，群众的心还红着哩，看，这么艰难的日月，群众还想念着红军，想念着扯起红旗闹革命的红火日子。兴许这哼歌的就是我要找的黄新同志？要不，怎么她把歌子哼得七零八落的呢？看样子她的心不在唱歌，她在想她那在长征路上的爱人哩。我在外面听着，真不愿打断这位红军战士的妻子对红军、对丈夫的思念，可是不行，天快亮了。我连忙贴在门边上，按规定的暗号，轻轻地敲了敲门。

【解读】

通过对“我”听歌时的心理描写，从侧面表现了黄新复杂的内心世界——既思念丈夫，又对革命充满昂扬斗志。“哼得七零八落”的细节，精准透露出哼唱者心不在焉，正沉浸在对自己长征丈夫的思念中。这些描写，透露出人物的身份，为下文确认黄新身份做了巧妙铺垫。

这一招儿很有效，几个人一齐抬起头来望我了。我眼珠一转，一眼就看见在地铺上坐着的那位大嫂耳朵上那颗黑痣了。我一步抢上去说：“黄家阿嫂，不认得我了吧？卢大哥托我带信来了！”末了这句话也是约好的，原来这块儿“白”了以后，她一直说她丈夫卢进勇在外地一家香店里给人家干活儿。

【解读】 “那颗黑痣”的细节，呼应前文魏政委交代的黄新特征。所谓前有伏笔，后有呼应。

【原文】

别看人家是妇道人家，可着实机灵，她满脸堆笑，像招呼老熟人似的，一把扔给我个木凳子让我坐，一面对另外几个人说：“这么的吧：这些菜先分分拿回去，盐，等以后搞到了再分！”

那几个人眉开眼笑地望望我，每人抱起一大抱青菜，悄悄地走了。

【解读】

“分菜”“分盐”为后文“腌制咸菜”埋下了伏笔。

【原文】

她也跟出去了，大概是去看动静去了吧，这功夫，按我们干侦察员的习惯，我仔细地打量了这个红军战士的妻子、地下党员的家：这是一间用竹篱子糊了泥搭成的窝棚，靠北墙，一堆稻草搭了个地铺，地铺上一堆烂棉套子底下躺着一个小孩子，小鼻子翅一扇一扇的睡得正香。这大概就是她的小妞儿。墙角里三块石头支着一个黑糊糊的砂罐子，这就是她煮饭的锅，再往上看，靠房顶用几根木棒搭了个小阁楼，上面堆着一些破烂家具和几捆甘蔗梢子……。

【解读】

这段文字是对黄新家的环境描写，其中对“小阁楼”的描写为后面敌人搜捕时，黄新让“我”躲进阁楼的情节做了伏笔，使故事的发展更加自然合理。

【原文】

正打量着，她回来了，又关上了门，把小油灯遮严了，在我对面坐了下来，说：“刚才那几个也是自己人，最近才联系上的。”她大概想到了我刚进门时的那副情景，又指着墙角上的一个破洞说：“以后再来，先从那里瞅瞅，别出了什么岔子。”——看，她还很老练哪。

【解读】

“又指着墙角上的一个破洞说”又是巧妙设伏，为“我”第二次到访时先透过破洞观察埋下伏笔。

【原文】

我刚要开始传达县委的指示，她蓦地像想起什么似的，说：“你看，见了你我喜欢得什么都忘了，该弄点东西给你吃。”她揭开砂罐，拿出两个红薯丝子拌和菜叶做的窝窝，又拉出一个破坛子，在里面掏了半天，摸出一块咸萝卜，递到我脸前说：“自从并了村，离山远了，白鬼看得又严，什么东西也送不上去，你们可受了苦了；好的没有，凑合着吃点吧！”

走了一夜，也实在有些饿了，再加上好久没见盐味儿了，看到了咸菜，也真想吃；我没怎么推辞就吃起来。咸菜虽说因为缺盐，腌得带点酸味，吃起来可真香。一吃到咸味，我不由得想起山上同志们那些黄瘦的脸色——山上缺盐缺得凶呢。

【解读】

“山上缺盐缺得凶”，将“咸菜”与山上游击队最迫切的需求——“盐”紧密联系起来，既为后文咸菜成为特殊党费做了逻辑铺垫，也是为下文埋下的伏笔。

【原文】

一到黄新同志的门口，我按她说的，顺着墙缝朝里瞅了瞅。灯影里，她正忙着呢。屋里地上摆着好几堆腌好的咸菜，也摆着上次拿咸菜给我吃的那个破坛子，有腌白菜、腌萝卜、腌蚕豆……有黄的，有绿的。她把这各种各样的菜理好了，放进一个箩筐里。一边整着，一边哄孩子：“乖妞子，咱不要，这是妈要拿去卖的，等妈卖了菜。赚了钱，给你买个大烧饼……什么都买!咱不要，咱不要!”

【解读】 “有腌白菜、腌萝卜、腌蚕豆……有黄的，有绿的。”“黄的，绿的”，咸菜有不同颜色，各色咸菜为下文白匪搜查时黄新身份暴露埋下伏笔。

【原文】

她看我来了，又提到孩子吃菜的事，长抽了一口气说：“老程啊，你寻思我当真是要卖？这年头盐比金子还贵，哪里有咸菜卖啊!这是我们几个党员凑合着腌了这点咸菜，想交给党算作党费，兴许能给山上的同志们解决点困难。这刚刚凑齐，等着你来呢!”

我想起来了，第一次接头时碰到她们在摘青菜，就是这咸菜啊！

【解读】

此处描写用咸菜作党费照应了上文的伏笔。

这情况我也估计到了，可是为了怕连累了她，我还想甩开她往外走。她一霎间变得严肃起来，板着脸，说话也完全不像刚才那么柔声和气了，变得又刚强，又果断。她斩钉截铁地说：“按地下工作的纪律，在这里你得听我管!为了党，你得活着！”她指了指阁楼说：“快上去躲起来，不管出了什么事也不要动，一切有我应付！”

【解读】

此处写让我躲进阁楼，又是对上文伏笔的照应。

这时，街上乱成了一团，吆喝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指了指那筐咸菜，又说：“你可要想着把这些菜带上山去，这是我们缴的党费！”

……“还有，上次托你缴的钱，和我的党证，也一起带去，有一块钱买盐用了。我把它放在砂罐里，你千万记着带走！”

【解读】

文章至此点题——党费，同时呼应课文开头，因缴党费而引发作者的回忆。

白鬼们在屋里到处翻了一阵，眼看着泄气了，忽然一个家伙儿发现了那一箩筐咸菜，一脚把箩筐踢翻，咸菜全撒了。白鬼用刺刀拨着咸菜，似乎看出了什么，问：“这咸菜是哪来的！”

“自己的！”

“自己的！干吗有这么多的颜色!这不是凑了来往山上送的？”那家伙儿打量了一下屋子，命令其他白鬼说：“给我翻！”

【解读】

此处写咸菜的不颜色，又是对上文伏笔的照应。

通过以上解读，可见，铺垫和伏笔是《党费》这篇小说突出的艺术手法。这些铺垫和伏笔的运用，使《党费》的故事更加紧凑、合理，同时也深化了主题，展现了黄新等革命党员在艰难环境中坚守信仰、无私奉献的精神。通过学习这篇小说，可以让学生充分理解并掌握小说这一重要的艺术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