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和我三叔,前几年因为门前的核桃树的归属问题,吵得不可开交。有一次两个人越吵越凶,扭打在了一起。从此以后,我家和我三叔家就像陌生人一样,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那棵核桃树种在两家院墙中间,是爷爷早年亲手栽下的。爷爷走得早,没说清树归谁家,核桃树年年挂果,起初两家还分着摘,后来三叔说树离他家院墙近,该归他,我爸不认可,说老树是爷爷留下的,该两家共有,争执就这么起来了。
扭打那次,两人都挂了彩,我爸胳膊被抓伤,三叔脸上挨了一拳。家里的女人拉都拉不住,最后还是邻居赶来扯开。从那以后,两家彻底断了往来,见面低头走,连眼神都不碰。
院墙中间的核桃树,成了两家的隔阂。春天发芽,夏天枝繁叶茂,两家谁也不去打理,任由枝条疯长,枝叶越过院墙,落了一地的叶子,也没人扫。到了秋天,核桃落满院,各自捡自家院里的,谁也不碰中间的,更别说像往年一样一起摘核桃。
逢年过节最是尴尬,以前都是聚在一起吃饭,后来各过各的,连祭祖都错开时间,就怕碰面闹僵。家里的亲戚来串门,去了我家就不敢去三叔家,去了三叔家就绕着我家走,都怕劝架不成,反倒落一身不是。
我妈和三婶私下里也有怨气,却也没再争吵,只是碰面时不打招呼,平日里各忙各的,谁家有红白事,也都是托人捎礼,从不到场。孩子们也被叮嘱,不许去对方家里玩,连上学路上碰到,都要远远躲开。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去年秋天,我爸上山干活摔了腿,卧床不起,家里的农活没人干,秋收眼看要耽误。我妈急得睡不着,四处找人帮忙,却没好意思找三叔。
没想到三叔听说后,当天就扛着农具上门,默默去地里收玉米。每天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干活麻利,半点不含糊,收完玉米又去翻地,把地里的活全揽了下来。
我爸躺在床上,看着三叔忙碌的身影,心里不是滋味,想开口道谢,又拉不下脸。三叔却像没事人一样,干完活就走,从不进屋里坐,也不跟我爸说话。
三婶也熬了小米粥,让三叔带来,说是给我爸补身子。我妈接过粥,眼眶红了,拉着三婶的手,说了句多谢,两人积攒多年的隔阂,一下就消了大半。
过了些日子,我爸能下床了,拄着拐杖走到院中间,看着那棵核桃树,让我搬来梯子,把树上的核桃全摘了,装了两大筐,亲自送到三叔家。
三叔收下核桃,终于跟我爸说了第一句话,两人站在核桃树下,聊起小时候的事,聊起爷爷栽树的场景,之前的争执,一句也没提。
后来两家又和好了,逢年过节依旧聚在一起吃饭,孩子们也能互相串门玩耍。那棵核桃树,两人一起修剪枝条,秋天摘了核桃,依旧分着吃。
村里人都说,亲兄弟哪有解不开的仇,一点小事,闹了好几年,说到底还是血浓于水,遇事时,最靠谱的还是自家人。
如今那棵核桃树长得更旺了,枝叶繁茂,就像两家的日子,重新热热闹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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