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团长,你要是打不下来,就砍我的头!”
1935年,四川大岗山的阵地上,一个17岁的半大孩子,竟然指着团长张吉厚的鼻子立下了军令状。
阵地上尸横遍野,团长张吉厚正准备带人去跟敌人拼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给喊得愣住了。
众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平时只管吹号的小战士,怎么在关键时刻敢抢指挥权?但这孩子接下来的举动,着实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这一年,对于红四方面军来说,日子那是真不好过。
咱们把时间拨回到1935年,地点就在四川雅安的天全县。当时的四川是个什么地界?那是军阀刘湘的地盘。这刘湘被称为“四川王”,手底下的川军虽然装备五花八门,有拿汉阳造的,有拿老套筒的,甚至还有背着大烟枪上战场的,但这帮人在守家在地的时候,打仗那是真有一股子狠劲。
![]()
红四军为了策应中央红军北上,不得不放弃了经营了好几年的川陕根据地,这就好比是搬家,还得是被迫搬家,家里坛坛罐罐都得扔了,心里那个憋屈就别提了。这一路上,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几十万大军在崇山峻岭里钻来钻去,那个苦,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到了大岗山这一仗,形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大岗山这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就像是一道天然的鬼门关卡在了红军的脖子上。川军占据了有利地形,机枪火炮跟不要钱似的往下倾泻。红四军十一师三十三团在这个地方已经死磕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是怎么过的?
战士们是一个连一个连的往上填,打退了敌人一次冲锋,自己这边也就剩不下几个人了。到了最后,三十三团的建制都快被打残了,看着身边熟悉的战友一个个倒下,团长张吉厚这心里跟被刀绞一样。他是个烈性子,看着阵地就要守不住了,一咬牙,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抄起一把大刀就要亲自带队冲锋。
说白了,张吉厚这是不打算活了。
他是想用自己这条命,带着剩下的兄弟们最后再冲一次,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档口,那个叫肖永银的小司号长冲了出来。
这肖永银,那是大别山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
他父亲肖治学也是个老革命,1930年就牺牲了。肖永银13岁就参加了红军,别看他年纪小,在部队里可是个“老资格”。平时他的任务就是吹号,滴滴答答的号声就是命令。可这一回,他看着团长要去送死,那股子倔劲儿上来了。
![]()
他一把拦住张吉厚,那眼神里透着的不是孩子的稚气,而是一种杀红了眼的决绝。
张吉厚当时都气笑了,心想你个吹号的娃娃懂什么打仗?可肖永银不依不饶,他大声喊着让团长给他两个连,他保证把敌人打下去,要是打不下去,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也就是在红军的队伍里。
要是在别的军队,一个小兵敢这么跟长官说话,早被拉出去毙了。但张吉厚看着肖永银那副要把命豁出去的架势,再看看前面摇摇欲坠的防线,心里突然动了一下。反正都是死局,不如就让这小子试一把?这就是一种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也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放手一搏。
张吉厚给了肖永银两个连。
说是两个连,其实经过几天的激战,人数早就凑不齐了。但这帮战士看着一个小娃娃都敢立军令状,心里的火也被点着了。大伙儿都憋着一口气,心想大不了就是个死,跟这帮川军拼了!
02
接下来的场面,简直就是一场不要命的疯狂赌博。
肖永银虽然没上过正规军校,也没学过什么步炮协同,但他有一股子在大别山里练出来的野性。他带着这两个连的战士,并没有像常规那样硬冲,而是利用地形,像一群下山的猛虎一样,嗷嗷叫着就冲出了战壕。
这帮川军也是被打懵了。
他们原本以为对面的红军已经是强弩之末,正等着上来收尸领赏钱呢。谁能想到,这帮“残兵败将”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爆发出了这么惊人的战斗力。战场上其实就是这样,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越不怕死,敌人就越怕你。
![]()
肖永银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驳壳枪打得发烫。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就是完全忘了自己是谁,忘了害怕,眼里只有前面的敌人。他带着人左冲右突,硬生生把川军的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川军一乱,那就像炸了窝的马蜂,到处乱撞,原本占据优势的局面瞬间崩盘。
肖永银打顺手了,带着人追着川军屁股后面打。
那些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双枪兵”,这会儿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爹妈少生了两条腿。肖永银杀得兴起,连自己那个吃饭的家伙——军号,都快在胸前颠掉了。他也不管,眼睛死死盯着前面一个正在逃窜的川军军官。
那个军官跑得狼狈,肖永银追得凶猛。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近,十米、五米、三米……肖永银都已经伸出手,准备去抓那个家伙的领子了。就在这一瞬间,意外发生了。
一声冷枪,打破了所有的热血。
肖永银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抡了一大锤,那种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他掀翻在地。他从山坡上骨碌碌滚了下来,眼前一黑,差点就晕过去。
那一枪,太阴毒了。
子弹是从他后背打进去的,直接贯穿了整个肺部。在医学上,这叫贯通伤。鲜血瞬间就染红了他的军装,他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可每吸一口气,肺里就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搅动,嘴里吐出来的全是带着血沫子的气泡。
![]()
刚才还活蹦乱跳、喊杀震天的小英雄,转眼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后面的张吉厚拿着望远镜看得真真的,眼看着肖永银倒下,他的心都凉了半截。等战士们把肖永银抬下来的时候,张吉厚跑过去一看,眼泪刷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这孩子是用命换来了全团的生路啊。
看着肖永银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张吉厚心里那个悔啊,早知道这样,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上去。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03
这伤要是在今天的任何一家三甲医院,那都是重症监护室的待遇,得插管,得引流,得抗感染。
可在1935年的川西大山里,红军有什么?除了红药水就是纱布,连稍微像样点的消炎药都没有。肺部贯穿伤,在那个年代,基本上就是等于判了死刑。
肖永银被抬到了简陋的后方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几个老乡的空屋子。他在那里昏迷了整整三天三夜。这三天里,他水米未进,就在生死线上挣扎。也许是这小子命不该绝,也许是阎王爷觉得他阳寿未尽,到了第四天,他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缓过来了那一这口气。
![]()
可活过来是一回事,能不能跟着部队走又是另一回事。
当时的情况有多严峻?红军马上就要开始爬雪山、过草地了。那是人类生存的禁区,是连飞鸟都难渡的绝地。好人进去都要脱层皮,更别说一个肺都被打穿了的重伤员。
按照红军当时的规定,为了保证部队的机动性和生存率,这种无法行走的重伤员,只能就地寄养在当地老乡家里。
这条规定听起来很残酷,但也是无奈之举。在那种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的环境下,带着重伤员,很可能就是全军覆没。
张吉厚看着担架上的肖永银,心里那个纠结啊,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是他的救命恩人,是全团的功臣。把他留下来?这荒山野岭的,缺医少药,还要面对川军和土匪的搜捕,留下来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可带着他?怎么带?谁来抬?过雪山的时候氧气稀薄,正常人都喘不上气,他这个肺穿孔的人能挺得住吗?
张吉厚在担架前转来转去,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想带,又不敢坏了规矩;想留,又实在不忍心。就在张吉厚左右为难,急得快要撞墙的时候,红四军军长许世友走了过来。
许世友那是什么人?
那是少林寺练过武的,性格火爆,爱兵如子,打仗从来都是身先士卒。他看着张吉厚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就问这是怎么了。张吉厚就把肖永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说这孩子才17岁,是为了抢阵地才受的伤,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世友听完,走到担架前,看了看那个脸色惨白的小兵。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也没有开会研究,直接把手一挥,那大嗓门震得周围的树叶都晃了晃。他说了句让所有人都铭记一辈子的话:“舍不得就给我抬上走!”
![]()
这一句话,重如千钧。
没有什么“根据条例”,没有什么“大局为重”,只有一个首长对战士最朴素的爱护。就因为许世友这一句话,肖永银成了那支队伍里,唯一一个享受“特权”被抬着过雪山草地的普通士兵。
接下来的路,那是真难走啊。
夹金山的雪,那是终年不化的。战士们轮流抬着担架,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窝子里挪。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肖永银躺在担架上,那个被打穿的肺就像是个破风箱,呼哧呼哧地响。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种折磨,但他硬是咬着牙,一声没吭。
抬担架的战友们也是拼了命。
他们在悬崖峭壁上走,在泥泞草地里爬。有时候饿得头晕眼花,差点连人带担架摔进深渊,但从来没有人说过一句要把他放下。这就是战友,这就是生死相依。
肖永银这条命,就是这么被大家一脚一脚从死人堆里抬出来的。
过了草地,到了延安,这小子的伤竟然奇迹般地慢慢好了。虽然肺上留下了永远的伤疤,但这并不影响他继续成为一名猛将。经过这一场生死劫,他仿佛是开了窍,打仗越来越神,越来越有章法。
04
![]()
时间一晃,到了1938年。
这时候已经是全面抗战爆发了,肖永银在129师385旅14团当了一营长。那时候的八路军,日子过得那是真苦。手里拿的还是那是几条破枪,看着鬼子手里的大炮、重机枪,战士们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在河北宁晋县的大杨庄,有一伙鬼子正驻扎在那儿。
肖永银得到情报,说这伙鬼子有一门山炮。山炮啊,那可是好东西,一炮下去,炮楼都能轰个窟窿。肖永银一听,眼睛都绿了。他心里就琢磨开了,光眼馋没用,得想办法给它弄回来。
硬抢肯定是不行的。
鬼子的火力猛,硬冲那是拿鸡蛋碰石头。肖永银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既然不能抢,那咱们就“偷”。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正是干坏事……哦不,是干大事的好时候。
肖永银派了个突击队,摸进了大杨庄。这帮战士也是胆大心细,利用夜色掩护,悄悄地摸到了鬼子的驻地。那时候鬼子也是大意了,以为这一带八路军不敢来,一个个睡得跟死猪一样。
突击队员们摸进院子,把门口那个打盹的哨兵悄无声息地解决了。
进了院子一看,好家伙,一门崭新的山炮正停在那儿,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战士们看着这大家伙,激动得手都抖了。可问题来了,这大炮死沉死沉的,好几百斤重,又没有马匹拉,怎么弄走?
![]()
接下来的操作,简直就是人类体能的极限挑战。
战士们那是拿出了吃奶的劲儿,硬是用人力推、用绳子拉。为了不惊动周围的鬼子,一开始还不敢弄出太大动静,那是小心翼翼,一步三回头。
可这世上的事儿,往往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大家吭哧吭哧往外拖的时候,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碰到了大炮的火绳,或者是那个零件响了一下。就听见“轰”的一声,虽然没把炮弹打出去,但这动静在寂静的夜里,那就跟打雷一样。
这下好了,整个村子的鬼子都被震醒了。
一个个鬼子衣衫不整地拿着枪冲出来,哇啦哇啦乱叫。偷袭瞬间变成了强攻。这要是换了一般人,早就吓跑了。可肖永银带来的兵,那都是跟他一样不要命的主。
肖永银在外面一听动静,知道露馅了。
他立马指挥外围部队开火,故意制造声势,把枪打得震天响,搞得鬼子以为八路军大部队来了,一个个晕头转向,不知道该往哪边打。
而里面的突击队呢?
那真是要把“贪财”进行到底。不管后面枪林弹雨,就是一门心思拖大炮。这门大炮对他们来说,比命都值钱。
![]()
那场面,真的就像是一场生死的接力赛。
前边的人拉断了绳子,后面的人立马接上;一个人倒下了,另一个人补上去。团部派人接应,旅部派人接应,最后连师部都惊动了,派人来帮忙拖。这门大炮就这么硬生生地被八路军用人肉接力的方式,从鬼子的眼皮子底下给顺走了。
等到天亮了,鬼子回过神来,除了一地弹壳,连大炮的影子都没见着。
据说那个鬼子队长气得当场就崩溃了,差点切腹自尽。这事儿后来在129师传开了,大家都说肖永银这小子神了,把鬼子的家当都给搬空了。
05
肖永银这人,那是越老越妖,越打越精。
时间到了1949年,这时候已经是解放战争的尾声了。肖永银已经是12军的副军长了。那时候国民党大势已去,蒋介石的部队兵败如山倒,都在往大西南跑,想在那儿负隅顽抗。
肖永银带着部队追击,那叫一个痛快。
解放军的士气那是如日中天,战士们跑得比车轮子还快。肖永银也是个急脾气,为了抢时间,他带着警卫排冲在最前面,结果跑得太快,跟后面的大部队脱节了。
![]()
这一脱节,就撞上了鬼。
肖永银正走着呢,突然旁边树林里钻出来一个国民党兵,手里端着把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肖永银的脑门上。旁边只有几个警卫员,这要是对方手指头稍微抖一下,肖永银这个副军长当场就得交代在这儿。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估计腿早就软了,或者下意识地举手投降。
可肖永银是谁?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是从阎王爷那儿请假回来的。他看着那个国民党兵,发现这小子虽然拿着枪,但手一直在哆嗦,眼神里全是惊恐。
肖永银心里有底了。
他不仅没举手,反而把腰一叉,眼睛一瞪,气沉丹田,爆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把枪给我放下!”
这一嗓子,简直就像是平地起惊雷。
那个国民党兵本来就是惊弓之鸟,一路上被解放军追得魂飞魄散。看着眼前这个共军当官的气势这么足,穿戴这么整齐,他以为肖永银后面埋伏着千军万马呢。被这一吼,他腿一软,枪“啪嗒”一声就掉地上了。
肖永银身边的警卫员眼疾手快,上去就把这兵给捆了。
一审问才知道,这附近的山梁上,还躲着国民党整整一个团的溃兵。这可是个大麻烦,要是这帮人冲下来,肖永银这几个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但肖永银想都没想,直接让这个俘虏回去传话。
他就说了一句话:“叫你们团长给我滚下来!”
![]()
这话听着狂,但在那个特定的历史时刻,这就是一种压倒性的心理优势。
那个俘虏回去一说,那个国民党团长往下一看,虽然没看见几个人,但他心里已经虚了。他觉得共军敢这么硬气,肯定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再加上当时国民党军队早已人心涣散,谁也不想在最后关头送死。
结果你猜怎么着?
那个团长真就带着全团人马,乖乖地从山上下来投降了。肖永银就凭着几个人,凭着那一嗓子,俘虏了整整一个团。
后来这事传开了,大家都说肖永银是当代的张飞,一声吼喝断了当阳桥。
其实哪有什么神力,那是作为一个胜利者压倒性的自信,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霸气。在那个年代,像肖永银这样的将领,那是真的用骨头和血肉铸就的威严。
从17岁抢班夺权的号兵,到肺部贯穿的重伤员,再到威震敌胆的开国少将,肖永银这一辈子,活得那是真够本。
![]()
2002年4月29日,85岁的肖永银在南京安静地走了。
他这一辈子,号角吹过,大炮偷过,鬼子杀过,国民党吓跪过。从大别山的穷孩子到共和国的将军,他把这条命活出了几辈子的精彩。
也许在他弥留之际,脑海里还会浮现出那个大雪纷飞的草地,和那个挥着手大喊“抬上走”的背影吧。
这世上没有什么天生的英雄,有的只是在绝境中死不低头的硬骨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