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我半搂在怀里,动作意外地轻柔。另一只手端着杯子,药汁灌进嘴巴。苦的,我皱眉想吐,被他捏住下巴灌下去。
“咽下去。”他命令道。
这时我听见妈妈说:“池墨生病了吗?怎么不叫家庭医生?”
心里一暖。妈妈还是关心我的,我就说她不会一点都不爱我。
她又开口了,“过两天给她安排了相亲,到时候看起来病恹恹,人家不要怎么办?”
原来是这样啊。
我以为我会哭,却意外地平静。
可能是因为我马上就要死了。
人死了,一切就会烟消云散,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池夏把我放回床上,掖好被子。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我闭着眼,却能感受到他的视线。
“真是麻烦。”他最后说,脚步声远去,门轻轻关上。 过了两天,爸妈把我叫到客厅。
他们坐在沙发上,表情如常,妈妈甚至温柔地朝我招手:“墨墨来,坐妈妈这儿。”
我甚至以为听见的那些,只是一场高烧中的噩梦。
但很快梦碎了。
“小墨,你叫刘姨给你好好打扮一下。妈给你买了新衣服,你去试试。”
妈妈笑得温柔,指了指茶几上的纸袋,是某个奢侈品牌的logo。
“爸妈为了你以后的幸福着想,下午给你安排了几个相亲。都是好人家的孩子,你见见。”
爸爸附和:“是啊,你也二十了,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我看着他们挂着笑容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真的是为了我的幸福着想吗?不是想把我卖出去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妈妈愣了一下,看向吊儿郎当站在窗边的池夏:“你告诉她她的身份了?”
池夏双手插兜,望着窗外的雪:“反正她迟早都是要知道的,有什么好瞒的?”
妈妈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看着我,眼神冷漠又高傲:“也是。”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既然你已经知道你的身份,那你也该知道,我们不能让你白白享受了20年属于我女儿的生活。”
她的声音冷硬,“那些教育、那些资源,本都该是我亲生女儿的。”
爸爸也走过来,站在妈妈身边:“鱼鱼在外面受了二十年苦,而你在我们家享了二十年福。这不公平。”
“这是你本来就要付出的代价。”
妈妈一字一顿,“是你欠她的,是你欠池家的。”
这些话让我头晕目眩,我几乎没有办法保持站立。
腹部剧痛,我腿一软,倒在地上。额头磕到茶几角,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妈妈下意识向前了两步:“你怎么了?”
但很快她停住了,眼神里的关切转瞬即逝,变成怀疑。
池夏走过来把我扶到椅子上:“真麻烦,身体怎么这么差,还在发烧吗?”
妈妈冷笑一声:“前两天还生龙活虎的,昨天听到鱼鱼要回来就作妖装病,天生的贱命,玩什么苦肉计?”
她走过来,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冰冷的响声。然后她抬手,用力扇了我一巴掌。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客厅回荡。我摔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挣扎着去抓她的衣角:“妈妈,我没有装病,我真的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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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厌恶地把我的手踢开:“别叫我妈妈!我女儿只有鱼鱼一个!”
爸爸叫来佣人:“把她拖出去,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搜走。从今天起,她不是池家的人了。”两个佣人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我。我挣扎,但因为生病没有力气。
他们开始扒我的外套、摘我的耳环、抢我的包。
我死死捂住手腕上的表,那是池夏十五岁时送我的生日礼物。也是他唯一送我的礼物,一块镶着细碎钻石的腕表,表盘内侧刻着“CM”,我的名字缩写。
佣人用力掰开我的手,把表抢走,戴在了自己手腕上。
“让你也感受一下鱼鱼过的苦日子。”
妈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
“等你身上的坏毛病什么时候改好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被拖出门外。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在门外拼命的哭喊:“我没有想要欺负她,我只是没有站稳!”
门没有开。
我拍打着门,手很快就冻得通红麻木。
最终,我放弃了。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雪夜。
脚上的家居鞋很快湿透,雪水浸入,冻得脚趾失去知觉。
我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二十年来,我第一次意识到,除了池家,我无处可去。
腹部又开始疼,这次更剧烈。我蹲在路边,缩成一团,试图缓解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我站起来,继续走。我要回家,我要解释清楚,我没有装病,我真的生病了,我不想我最爱的他们误会我……
我去家里的公司,以前每次来,前台都会笑着叫我“大小姐”,保安会恭敬地开门。
现在,他们把我拦在门外。
“池小姐……不,这位小姐,您不能进去。”前台的眼神躲闪。
“池总交代了,不能让您进来。”
我到街角的小卖部,借公用电话。手指冻得不听使唤,按键按了好几次才按对。
我先打给妈妈。漫长的忙音,然后自动挂断。
再打给爸爸。一样的结果。
最后,我凭借记忆打给了池夏。
我从没给他打过电话,号码是某次无意中看到的,记不太清。
几声嘟后,电话接通了。
我竟然有些想流泪的冲动,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哥,能不能让我回家?外面好冷,我好难受……”
对面传来一个陌生人的声音,是个老奶奶:“姑娘,你打错电话了吧?”
我慌忙道歉,挂掉电话,离开了小卖部。
店主用怜悯的眼神看我,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我蜷缩起来。
肚子疼得厉害,我捂着肚子,额头上冒出冷汗,在寒风中却感觉浑身发烫。
这时候,有人抱住了我。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大娘。她五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有深深浅浅的皱纹。但她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得让我想哭。
“墨墨,是妈妈啊。”她声音哽咽,粗糙的手抚过我的脸颊,“我是你的亲生母亲,我们找了你好久……”
她看着很寒酸,棉袄袖口磨得发亮,颜色已经褪了。
我的脑子糊涂成一团,她的怀抱太温暖了。。此刻的我贪恋这点温暖,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我趴在她肩上嚎啕大哭,把所有的委屈、恐惧、疼痛都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不哭了,妈妈带你回家。”她拍着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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