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在西安碑林,除了颜真卿、柳公权,还有上万块沉默的墓志,刻着无数普通人的悲欢。
“大唐”两个字,总让人想起“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恢弘气象。但当我们站在西安碑林博物馆那四千多方碑刻墓志前,会发现一个更真实、更鲜活的长安——它不只属于帝王将相,更属于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未曾留下姓名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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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墓志,就是一份唐代“简历”
“公讳诠,字休光,其先范阳人也……”
几乎每块唐代墓志,都以这样格式化的语言开篇。讳、字、籍贯、世系——这是唐人留给世界的“标准简历”。
在西安碑林博物馆珍藏的4000余件历代碑刻中,墓志占据了相当比重。其中唐代墓志数量最为可观,仅《西安碑林博物馆藏墓志书法精粹》系列图书中就系统整理了数百方唐代墓志。
这些墓志的主人,大多是五品以下的中下级官吏,还有他们的妻子、儿女。在正史中,他们往往没有独立传记,但这方方青石,却为每个人留下了一份生平档案。
从出生到死亡:青石上的人生轨迹
一份完整的唐代墓志“简历”,通常包含以下信息:
基本信息:讳、字、籍贯、世系
生平经历:仕宦经历、重要事迹
品行描述:性格特征、道德评价
家庭情况:配偶、子女、婚嫁
卒葬信息:卒时、卒地、享年、葬地
铭文:韵文,多为赞颂与哀悼
例如,藏于西安碑林的《韦应物妻元苹墓志》(大历十一年,776年),由韦应物亲自撰文并书丹,详细记载了其妻元苹的家世、德行、卒因及葬地:
“夫人讳苹,字佛力,河南人也……以大历丙辰岁九月廿日,终于长安县光德里之私第……春秋卅有六……以其年十一月廿七日,权厝于咸阳县沣川乡之原,礼也。”
这份不足千字的文本,完整呈现了一位唐代女性的一生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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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情感:石头上的温度
墓志不是冰冷的事实罗列,而是情感的载体。韦应物在为其妻撰写的墓志中,真情流露:
“每望昏入门,寒席无主,手泽衣腻,尚识平生……确确之苦,其可尽书?”
这位以“野渡无人舟自横”闻名的诗人,在亡妻墓志中展现出了完全不同的形象——一个悲痛欲绝的丈夫,在青石上刻下了对亡妻最深切的思念。
唐代墓志中常见的情感表达还包括:
对子女的慈爱:“抚育诸孤,慈爱兼至”(《王君墓志》)“训子有方,诸子皆成立”(《李夫人墓志》)
对父母的孝顺:“事亲以孝闻于乡里”(《张君墓志》)
夫妻之情:“伉俪情深,白首偕老”(《郑夫人墓志》)
这些程式化语言背后,是唐代人共通的情感世界。
多元价值:墓志中的历史信息
这些“普通人的石头”具有多维度历史价值:
补充正史缺漏:唐代墓志可补《新唐书》《旧唐书》宰相世系表之缺。如《李邕墓志》详细记载了其家族世系,可补两《唐书》记载之不足。
反映社会风俗:许多墓志记载了唐代婚姻、家庭、丧葬习俗。如《王方大墓志》记载了其子女婚嫁情况,反映了唐代士族的婚姻网络。
记录历史事件:部分墓志涉及唐代政治事件。如《阿史那忠墓志》记载了突厥贵族在唐的活动,反映了唐代的民族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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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为颜真卿作品《王琳墓志》
普通人,大历史
当我们驻足于这些无名的墓志前,看到的不是模糊的历史背影,而是一个个具体而鲜活的生命:
那位“性倜傥,好交游”的县尉,可能在某个春日与友人对弈畅饮;那位“抚育诸孤,慈爱兼至”的母亲,曾在灯下为子女缝补衣裳;那位“事亲以孝闻”的士人,每月都会回乡探望年迈的父母……
他们的名字大多已湮没无闻,他们的官职在历史长河中微不足道,但正是这无数普通人的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构成了大唐最真实的社会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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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碑林的伟大,不仅在于收藏了颜真卿、柳公权的书法丰碑,更在于保存了这些普通人的回响。当我们在那些名碑前感叹盛唐气象时,也不妨在这些无名的墓志前驻足片刻——听听那些来自千年前普通人的低语,感受那些曾经热烈跳动过的心脏。
历史不仅是英雄的史诗,更是由无数平凡人生编织而成的锦绣。在碑林,每块石头都在说话,每道刻痕都是记忆。而这,或许是我们与大唐最近的距离。
西安碑林博物馆藏有从汉代到近代的碑石、墓志等文物4000余件,其中国宝级文物19种(组)134件。唐代墓志多陈列于第七展室,是了解唐代社会生活的珍贵实物资料。
责编 闫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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