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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妻子怀了别人孩子,我平静离婚,医院:您前妻流产不能生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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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是静的。

钥匙旋开门锁,没有预想中熟悉的拥抱,只有一尘不染的冰冷空气。

在浴室的垃圾桶里,我看见了那支验孕棒,两条刺目的红线,像一个残忍的宣告。

那一天,我长达一个月的跨国项目刚刚结束,带回的是价值百万的合同与一枚准备用作周年纪念的钻戒。

而妻子林蔓,给了我一个顶着别人名姓的孩子。

她说,我们离婚吧,他比你懂我。

我看着她,平静地签下了字。

三个月后,医院的电话打来,声音公式化:“是陈静先生吗?您的前妻林蔓女士大出血流产,需要您来……”

01

玄关的感应灯无声亮起,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叫陈静,人如其名,安静得出奇。

作为一名金融风险评估师,我的工作就是将奔腾不息的数据洪流,转化为冷静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概率模型。

我习惯了用逻辑和数字构建世界,也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去理解生活。

为期三十天的欧洲项目,我为公司拿下了未来五年最重要的一笔合作。

归来的航班上,我摩挲着天鹅绒盒子里那枚切割完美的钻戒,想象着妻子林蔓看到它时惊喜的表情。

我们结婚三年,从一无所有到在这座一线城市拥有自己的家,日子正朝着我们规划的蓝图稳步前进。

可当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那种名为“家”的温暖磁场却消失了。

空气里没有熟悉的饭菜香,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陌生男士古龙水味,混杂在常年点燃的檀香中,显得格外突兀。

客厅的沙发上,抱枕的位置与我离开前不同,茶几上多了一只不属于我的马克杯。

我的心,像一台开始超负荷运转的服务器,无数个数据点瞬间涌入,警报灯在脑海深处无声闪烁。

我没有声张,像往常一样换鞋,将行李箱放在墙角,然后走进主卧。

林蔓不在。

衣帽间里,她的衣服整整齐齐。

梳妆台上,一切井然有序。

直到我走进浴室。

洗漱台干净得反光,唯独垃圾桶里,那支白色的塑料棒格外显眼。

我伸出手,用两根手指将它拈了出来。

两条鲜红的杠,在浴室顶灯的照射下,像两条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查过,这代表着怀孕。

可我这一个月,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每天的视频通话都有记录。

时间对不上。

除非……除非医学发生了奇迹。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难以置信,都是真相。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细密的、被针扎似的痛感,但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将验孕棒扔回垃圾桶,用纸巾擦了擦手,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

然后,我开始打扫卫生。

我将那只陌生的马克杯洗净,擦干,收进了最顶层的橱柜——那个我们约定好用来存放“不再使用但有纪念意义”的物品的地方。

我打开所有窗户,让晚风卷走那缕不属于这个家的气味。

我将沙发抱枕重新摆放成我习惯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这次出差的项目报告。

键盘的敲击声清脆、规律,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我仿佛不是一个刚刚发现妻子出轨的丈夫,而是一个即将要提交一份完美报告的职场人。

门锁传来轻响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林蔓回来了。

她穿着一条我没见过的连衣裙,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却也藏不住一抹被滋润后的风情。

看到我,她明显愣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回来了?怎么没提前说一声?”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项目提前结束了。”我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她脸上,“航班信息发给你了,可能你没注意。”

“啊……是吗?我最近太忙了。”她一边换鞋,一边含糊地解释,“公司有个新项目,天天加班。”

我没有戳破她。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评估一个风险极高的投资品。

她的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很累?”我问。

“嗯,累死了。”她走过来,习惯性地想靠在我身上。

我身体微微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她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空气,在那一刻仿佛变成了固态。

“陈静,你什么意思?”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我关上电脑,站起身,一米八二的身高让她需要仰视我。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天鹅绒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

里面的钻戒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周年快乐。”我说,声音平静无波,“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林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看着钻戒,又看看我,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越过她,走进浴室,从垃圾桶里重新捡起那支验孕棒,回到她面前,将它和钻戒并排放在茶几上。

“这个,也是惊喜吗?”我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份数据报告,“我算了一下,受孕时间,大概在我去欧洲的第二周。林蔓,我的项目报告里,不允许出现任何逻辑错误。我的生活,也一样。”

林蔓的身体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那两样东西,一个是未来的承诺,一个是背叛的铁证。

良久的沉默后,她抬起头,眼中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然。

“是,我怀孕了。”她深吸一口气,直视着我,“是高伟的。我们离婚吧。”

02

“高伟?”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大脑的数据库里进行快速检索。

高伟,林蔓公司的副总,一个以行事果决、风格激进闻名的男人。

我曾在他们公司的年会上见过一次,衣着考究,谈笑风生,是人群的焦点。

而我,习惯性地站在角落,观察着一切。

“他比你懂我。”林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坚定,“你只知道你的数据,你的模型,你的工作!你有关心过我吗?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花,最近在追什么剧,心情是好是坏吗?你不知道!你只会像个机器一样,按部就班地生活!”

她的每一句指控都像一把锥子,试图刺破我冷静的外壳。

我没有反驳。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是对的。

我的确将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我以为用物质和稳定的未来去构筑一个坚固的壳,就能保护我们的婚姻。

我忽略了壳里面的那个人,需要的是日常的温度和琐碎的关怀。

这是我的风险评估模型的漏洞。

我评估了失业、疾病、房价波动的风险,却没有将“情感疏离”这个变量纳入计算。

“所以,你选择了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我没有质问,没有咆哮,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的平静,显然比歇斯底里的愤怒更让林蔓感到不安。

她像是被激怒的猫,猛地站起来:“不然呢?陈静,你看看你自己!你就像一杯温水,永远不会沸腾,也永远不会结冰!跟他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活着!有激情,有心跳!”

“激情和心跳的代价,考虑过吗?”我问。

“代价?代价就是和你离婚!”她挺直了背,仿佛腹中的孩子给了她无穷的勇气,“高伟答应我,等我和你离婚,他就会娶我。他有能力给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比你这个只知道埋头算数的呆子强一百倍!”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林蔓准备好的一肚子话,瞬间被这一个字堵了回去。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好。离婚吧。”我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我们结婚时就拟好但从未想过会用到的财产协议,以及两份空白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她面前。

“这是婚前财产协议,我们双方都认可的。婚后共同财产,这套房子,当初首付我出了百分之七十,你的公积金参与了部分月供。车子在你名下。还有存款,股票和基金。你想要什么补偿,可以提。”

我的理智和高效,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这不像是一个丈夫在面对妻子的背叛,更像是一个律师在处理一桩商业纠纷。

“陈静,你到底有没有心?”她声音发颤。

“我的心,在计算我们这段婚姻的残值。”我拿起笔,开始在纸上罗列,“房子市值八百万,剩余贷款三百二十万。按照贡献比例和婚后增值部分,分割后,我可以给你一百二十万。车子价值二十万,归你。共同存款五十八万,一人一半,二十九万。股票和基金账户是独立的,各自处理。总计,你可以拿到一百四十九万。如果你没有异议,我们明天就可以去民政局。”

每一个数字都精确无误,像用手术刀在精细地切割一块已经坏死的组织。

林蔓彻底呆住了。

她预想过我的愤怒、质问、痛苦、挽留,却唯独没有预想过这种“清算”式的平静。

她感觉自己不是一个出轨的妻子,而是一项被评估后决定剥离的不良资产。

“你……你早就想好了?”

“不。”我抬起眼,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风险评估师的职责,就是在危机发生时,立刻启动应急预案,将损失降到最低。我的婚姻,就是我此刻最大的风险项。”

说完,我拿起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进了客房,关上了门。

门外,林蔓的哭声终于隐约传来,从一开始的委屈,到后来的愤怒,最后化为一种无力的绝望。

我戴上降噪耳机,继续写我的项目报告。

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比人心简单、可靠得多。

第二天一早,我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林蔓双眼红肿,一夜未眠。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恨,有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她哑着嗓子问。

“留恋,是一个无法量化的情感变量。”我将车钥匙和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车归你,卡里有一百五十万,比昨晚计算的多了一万,凑个整。密码是你的生日。房子我会尽快挂牌出售,拿到钱后,剩下的部分会打给你。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她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毫无波澜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她失败了。

在民政局门口,她最后看了我一眼,坐上了高伟来接她的车。

那是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与我那辆开了三年的大众形成了鲜明对比。

高伟摇下车窗,朝我投来一个胜利者般的、带着轻蔑的微笑。

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转身,走进地铁站。

我的应急预案,第一步,资产剥离,已完成。

接下来,是第二步:风险对冲。

03

离婚后的第一周,我过得像一台被重置了程序的机器。

我搬离了那个充满了回忆和背叛的房子,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服务式公寓。

每天的生活被简化成三点一线:公寓、公司、健身房。

我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带领团队复盘欧洲项目,同时启动了两个新的风险评估模型开发。

同事们只觉得我比以前更拼了,没人知道我平静的外表下,是一座正在休眠的火山。

林蔓偶尔会发一些动态,照片里是高伟带她去的米其林餐厅,新买的名牌包,以及各种高级派对。

字里行间,充满了对新生活的炫耀和对过去的告别。

她似乎急于向全世界证明,她的选择是多么正确。

我从不点赞,也从不评论,只是像一个幽灵观众,冷眼旁观。

高伟的公司“辉煌科技”是本地的明星企业,主营业务是智慧城市解决方案,近年来扩张极快,风头正劲。

高伟作为公司的二号人物,更是媒体的宠儿,被誉为“最具远见的青年企业家”。

离婚后的第二周,我利用权限,调取了所有关于“辉煌科技”的公开财报、券商分析报告和行业数据。

我将这些数据导入我正在开发的一个新型“企业系统性风险甄别模型”中。

这个模型,是我准备用来在年底评优时,震惊整个风控部门的杀手锏。

模型的初步运行结果,在我的电脑屏幕上拉出了一道刺眼的红色警报。

辉煌科技的财报太“完美”了。

营收增长曲线平滑得像教科书案例,利润率远超行业平均水平,负债率却低得不可思议。

在当前整体经济下行的大环境下,这种表现,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开始深度挖掘。

我绕开那些光鲜的公关稿,转而搜集一些不起眼的行业新闻、供应商的招标公告、甚至是一些技术论坛上关于他们项目实施的匿名吐槽。

一根根看不见的线,在我面前慢慢浮现。

辉煌科技在过去两年里,中标了数个大型智慧城市项目。

但奇怪的是,这些项目的回款周期异常之长,有些甚至超过了十八个月。

按照正常的商业逻辑,这会产生巨大的现金流压力。

但辉煌科技的账面上,现金流却始终充裕。

这意味着,有源源不断的外部资金在为它输血。

这笔钱从哪里来?

我将模型的分析维度,从“企业经营风险”切换到了“关联方交易与非法资金流动”。

我开始追踪辉煌科技的几个主要供应商和分包商。

它们大多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成立时间很短,注册资本也极低,却能屡屡拿到辉煌科技的大额订单。

我花了一个通宵,将这些小公司的股权结构、法人代表、注册地址等信息全部整理出来,绘制成一张复杂的关联图。

图谱的核心,最终指向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不是高伟,而是辉煌科技的创始人,董事长李志辉的一个远房亲戚。

这些小公司,本质上就是李志辉和高伟用来进行利益输送的“白手套”。

他们通过虚报项目成本、签订阴阳合同的方式,将上市公司的资金,套取到这些体外公司,再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金融操作,一部分用于挥霍,另一部分则回流至上市公司,伪造出繁荣的现金流假象,从而在资本市场上骗取更高的估值和更多的贷款。

这是一个精密而大胆的庞氏骗局。

辉煌科技这栋看似华丽的大厦,地基早已被蛀空。

看着屏幕上那张清晰的资金流转路径图,我的心脏第一次在离婚后,感到了剧烈的跳动。

但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时的极致专注。

林蔓说,高伟比我强一百倍。

那么,我就将他引以为傲的一切,连同他的那一百倍,一同清零。

我将所有的证据链条、数据模型和分析报告,整理成一份匿名文件。

文件没有署名,没有称谓,只有冰冷的数字和不容置疑的逻辑推导。

我没有立刻将它发出去。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雪崩效应达到最大的时机。

月底,辉煌科技即将发布新一季的财报,并宣布一项重大的海外并购计划。

市场预期一片大好,股价节节攀升。

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在财报发布会的前一天深夜,我用一个新注册的、无法追踪的加密邮箱,将这份报告,同时发送给了三家以深度调查报道闻名的财经媒体,以及证监会的公开举报邮箱。

邮件的标题只有一句话:

“送给辉煌科技和高伟先生的一份礼物。”

04

邮件发出的那一刻,我关上电脑,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

水流过喉咙,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冷意,也浇熄了心中最后一丝犹豫。

我不是在报复,我告诉自己,我只是在清除一个业内的巨大风险源。

我的职业本能,恰好与我的个人恩怨,在这一刻达成了完美的统一。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辉煌科技的财报发布会如期举行。

高伟作为主讲人,站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

他描绘着公司宏伟的蓝图,宣布着即将启动的百亿级海外并购案。

公司的股价应声大涨,一度触及涨停。

林蔓也去了现场。

她坐在第一排的家属席,腹部微微隆起,脸上洋溢着幸福而骄傲的笑容。

镜头扫过她时,她甚至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望向镜头的方向,仿佛在向我示威。

我正在公司开一个项目例会,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是一条财经新闻推送的弹窗:。

项目组的同事们发出一阵艳羡的议论。

“辉煌科技太牛了,高伟真是个天才。”

“是啊,嫁人当嫁高伟。你看他未婚妻,听说已经怀孕了,人生赢家啊。”

我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滚烫的液体让我的食道感到一阵灼痛。

我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们:“我们继续讨论第三季度的风险压力测试方案。”

下午两点,距离股市收盘还有一个小时。

风暴,在毫无征预兆的情况下,骤然降临。

第一家收到我邮件的财经媒体,发布了一篇深度调查长文,标题简单粗暴:《辉煌科技:一个精心包装的百亿骗局?》。

文章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用一种冷静、客观的笔触,将我报告中的数据和逻辑链条,层层剥开,呈现在公众面前。

从虚高的营收,到异常的现金流;从神秘的供应商,到复杂的关联方交易。

每一个疑点都像一颗重磅炸弹,精准地投向了辉煌科技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堡垒。

文章发布十分钟后,全网发酵。

辉煌科技的股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从涨停板上直线跳水。

恐慌性抛盘蜂拥而至,交易系统上,卖单堆积如山,根本无人接盘。

下午两点三十分,第二家媒体跟进,直接点名高伟和董事长李志辉,质疑他们利用体外公司进行利益输送,涉嫌掏空上市公司。

辉煌科技的公关部门紧急发布了一份声明,措辞严厉地谴责这是“无中生有的恶意诽谤”,并声称将追究媒体的法律责任。

但这无力的辩解,在铁一般的数据证据面前,显得苍白可笑。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一个决定性的消息传来:证监会官网发布公告,鉴于媒体报道和举报信息,决定对辉煌科技正式立案调查。

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辉煌科技的股价瞬间跌停,巨大的封单将它死死钉在耻辱柱上。

五百亿市值,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蒸发了近百亿。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

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以前的一些朋友和旧同事,发来各种询问和八卦的微信。

我一条都没有回。

我点开了林蔓的朋友圈。

她最后一条动态,还停留在财报发布会现场那张骄傲的自拍上。

下面的评论,已经从清一色的“恭喜”、“羡慕”,变成了各种各样惊疑不定的询问。

“蔓蔓,辉煌科技出事了,你知道吗?”

“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高总他……”

“天啊,股价跌停了!”

我可以想象,此刻的她,正经历着怎样的天翻地覆。

她所炫耀的一切,她赖以生存的那个“更好的生活”,正在像沙滩上的城堡一样,迅速崩塌。

高伟向她承诺的未来,原来只是一个建立在谎言和骗局之上的海市蜃楼。

而我,只是那个戳破了幻象的人。

我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林蔓歇斯底里的尖叫:“陈静!是不是你!是你干的对不对?你这个疯子!你毁了他,你也毁了我!”

“我只是一个风险评估师。”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工作,就是让一切回归它本来的价值。辉煌科技,以及依附于它的一切,现在的价格,才是它的真实价格。”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将她的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窗外,夕阳如血。

这场清算,才刚刚开始。

05

辉煌科技的崩盘,比我想象的还要迅速和彻底。

证监会调查组进驻的第二天,公司的所有账户被冻结,海外并购计划自然流产。

董事长李志辉和高伟,以及一众高管,都被限制出境,接受调查。

墙倒众人推。

曾经追捧他们的媒体,开始深挖他们的黑料;曾经合作无间的银行,开始上门催债;曾经忠心耿耿的员工,开始纷纷寻找下家。

高伟从云端的“青年才俊”,一夜之间,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金融骗子”。

他名下的豪宅、跑车被查封,银行卡里的巨额资产也被冻结。

他曾经对林蔓许诺的那个世界,化为泡影。

我没有再去关注这些后续。

对我来说,这个风险项已经处理完毕,我的模型也得到了最完美的实战验证。

我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仿佛那场风暴与我毫无关系。

直到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高伟的律师打来的。

他说高伟想见我一面。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答应了。

见面的地点,约在一家安静的茶馆。

高伟比新闻照片里憔悴了许多,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曾经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手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也不见了。

“我知道是你。”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除了你,没人能把辉煌的账做得那么干净,也没人能找到那个命门。”

我端起茶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输了。”他苦笑了一下,“输得心服口服。陈静,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我以为你就是个木讷的程序员,没想到你是藏在暗处的狙击手。”

“我只是在做我的工作。”我平静地回答。

“工作?”他嗤笑一声,“别装了。为了一个女人,你毁了一家上市公司,值得吗?”

“我毁掉的,是一个本身就该倒下的骗局。至于林蔓,她只是这个骗局的附带损失品。”我的话语像冰一样冷。

高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听我忏悔的吧?”

“我想知道一件事。”我盯着他的眼睛,“林蔓在你这个局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高伟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一个虚荣、愚蠢的女人,我随便画个饼,她就奋不顾身地扑过来了。你知道吗?我当初接近她,只是因为知道她是你老婆。我想看看,能写出那种级别风控模型的人,他的软肋是什么样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让人查过你,陈静。你没有任何背景,全靠自己打拼。你唯一的弱点,就是你看似稳定的家庭。我只要撬动你的家庭,就能让你分心,让你出错。可我没想到……”高伟摇了摇头,“我没想到,你的反应不是崩溃,而是反击。你根本没有软肋。”

原来,从一开始,我,或者说林蔓,就都只是他商业博弈中的一颗棋子。

他不是爱上了林蔓,他只是想利用她来攻击我。

而林蔓,那个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这比单纯的背叛,更加残忍。

“她怀孕了,你知道吗?”我问。

“知道。那是个意外。”高伟的语气里没有丝毫为人父的喜悦,只有厌烦,“本来我打算等事情平息了,给她一笔钱,让她把孩子处理掉。现在看来,连这笔钱都省了。”

这一刻,我对他最后一丝作为对手的尊重,也消失了。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高伟站起身,似乎不想再多待一秒,“陈静,你赢了。但你也别得意,你毁了我的世界,你也同样亲手毁了你曾经的世界。你和我,都是一无所有的失败者。”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萧索。

我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茶已经凉了,一如我的心。

高伟说错了。

我不是一无所有。

我还有我的专业,我的理智,和我那颗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冷静的大脑。

而林蔓呢?

她现在还剩下什么?

我回到公寓,第一次主动点开了林蔓的社交账号。

她已经删掉了所有关于高伟和炫耀新生活的内容,只剩下一片空白。

最新的签名改成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几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是林蔓寄来的。

里面是我送给她的所有东西:我写给她的第一封情书,我们旅行时的照片,那枚我没来得及送出的钻戒,以及一张银行卡。

卡后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林蔓的字迹,潦草而无力:

“陈静,这是你给我的150万,我一分没动。我们之间,是真的两清了。对不起。”

看着那句“对不起”,我没有任何感觉。

风险已经出清,损失已经计提。

对我来说,这段关系,在资产负债表上,已经归零。

我将那枚钻戒,连同那个装满回忆的盒子,一起扔进了小区的垃圾回收箱。

我以为,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06

生活重新回到了我熟悉的轨道,甚至比以前更加顺畅。

由于在辉煌科技事件中的精准预警,我在公司的地位水涨船高。

年底,我毫无悬念地被破格提拔为风控部门的副总监,成为了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部门副职。

我换了一间更大的公寓,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中央商务区。

每天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闪烁的霓虹,我有一种将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掌控感。

我没再谈恋爱。

有几个同事和朋友试图给我介绍对象,都被我婉言谢绝了。

我的情感模块,似乎在那场风暴中被彻底格式化,只剩下冰冷的逻辑内核在独自运行。

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林蔓和高伟的任何消息。

他们就像两颗坠落的流星,在我的人生轨迹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光,然后便归于沉寂。

我以为,我们会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各自走向自己的未来。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冬日午后。

那天,我正在主持一个关于明年市场风险敞口的季度会议,手机在静音状态下亮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是一个来自本地中心医院的陌生号码。

我没有理会,继续着会议的议程。

但那个号码,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执着地打来了三次。

我的心里,第一次涌起一种莫名的烦躁。

我的预案里,没有包含“来自医院的陌生骚扰电话”这个变量。

会议中场休息,我走到走廊尽头,回拨了那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一个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女声传来:“您好,这里是市中心医院妇产科。”

“你好,我刚才接到你们的电话。”

“请问是陈静先生吗?”

“是我。”

“是这样的,陈先生。您的前妻,林蔓女士,刚刚因为意外流产导致大出血,被送来我们医院抢救。情况非常危急,需要家属签字进行紧急子宫切除手术。但是我们联系不上她的任何家人,她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填写的还是您的名字。”

护士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耳膜上。

林蔓……流产……大出血……子宫切除……

几个冰冷的词汇,在我的脑海里组合成一个残酷的场景。

我的大脑瞬间宕机了零点几秒,那是我成为风险评估师以来,从未有过的体验。

“喂?陈先生?您还在听吗?时间很紧急,病人随时有生命危险!”护士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丝焦急。

我的理机智迅速重启。

“我不是她的家属,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冷静地回答,声音稳定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可是……可是她现在没有其他亲人了!她送来的时候,手机通讯录里最后一个通话记录就是高伟,但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我们找不到任何人!陈先生,我知道这很为难您,但这是一条人命!如果您不签字,手术就无法进行,后果不堪设想!”

我沉默了。

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与我无关。

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法律上、情感上,我们都已经是陌生人。

她的生死,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是她需要独自承担的“风险”。

但我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蔓的样子。

不是那个歇斯底里指责我的女人,也不是那个在朋友圈炫耀的女人,而是三年前,我们刚结婚时,她穿着围裙,在小小的出租屋里为我做一碗热汤面的样子。

她的笑容,曾经是我所有奋斗的意义。

“陈先生?”护士在催促。

“手术费用呢?”我问了一个最实际的问题。

“抢救和手术费用,加上后期的护理,预估在十万左右。”

“我马上过去。”我说,“你们先准备手术,一切责任,我来承担。”

挂掉电话,我回到会议室,对我的上司说:“我家里有点急事,需要马上离开。”

上司诧异地看着我,这是他认识我以来,第一次见我因为私事中断工作。

我没有解释,拿起外套就冲出了公司大楼。

在去医院的出租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一片茫然。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出于旧情?

是出于怜悯?

还是仅仅因为,我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一个曾经与我如此亲密的人,在我面前死去?

我的风险模型,第一次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07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冰冷而刺鼻。

我赶到妇产科手术室门口时,一个年轻的护士立刻迎了上来,她就是刚才给我打电话的人。

“您是陈静先生?”

我点了点头。

“太好了,您总算来了!”她松了一口气,将一份手术同意书和一叠单据递给我,“病人失血过多,已经休克了。必须立刻手术摘除子宫才能保命。您快签字吧!”

我接过笔,看着“手术同意书”上“家属签字”那几个字,感到一阵荒谬。

我,一个被她背叛的前夫,此刻却要以家属的身份,决定她未来的生育权利。

命运的讽刺,莫过于此。

我的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签下了我的名字。

那两个字,写得异常沉重。

“费用在这里缴。”护士指了指不远处的缴费窗口。

我走到窗口,拿出银行卡,平静地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缴费,林蔓。”

刷卡,输密码。

十万元,像一串无意义的数字,从我的账户里划走。

整个过程,我没有一丝犹豫。

这笔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林蔓来说,是她的命。

缴完费,我回到手术室门口。

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着,像一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走廊里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样。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试图用我的逻辑去分析现在的情况,但所有的数据和模型都失效了。

这里没有投资回报率,没有风险概率,只有最原始的、关于生与死的命题。

高伟消失了。

在林蔓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像个懦夫一样,人间蒸发。

那个他曾许诺要用一生来保护的孩子,最终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结束了还未开始的生命。

而林蔓,也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不可逆转的代价。

我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还是更久。

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你是病人的家属?”

“我是她前夫。”我纠正道。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病人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是……很遗憾,为了保住她的命,我们只能切除她的子宫。也就是说,她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个结果,在我签字的那一刻,就已经预料到了。

“她失血过多,身体很虚弱。加上这次流产对她的精神打击很大,情绪非常不稳定。醒来后,你们家属一定要多开导她。”医生叮嘱道。

“她没有别的家属了。”我说。

医生看着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和敬佩。

“那你……辛苦了。”

林蔓被护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她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睛紧紧闭着,眉头却痛苦地蹙在一起。

她看上去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我跟在病床后面,将她送进了特护病房。

护士为她挂上吊瓶,连接上各种监护仪器。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和她微弱的呼吸声。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看着她沉睡的脸,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有怜悯,有悲哀,甚至还有一丝……解脱?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曾经让我爱过,也让我恨过的林蔓,那个骄傲、虚荣、愚蠢又可悲的女人,她和我之间那段充满了背叛和清算的故事,在这一刻,以一种我从未预想过的方式,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这个冬夜点缀得无比繁华。

而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一个女人的世界,彻底坍塌了。

08

林蔓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冬日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白色的被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缓缓睁开眼睛,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我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用笔记本电脑处理着公司的邮件。

键盘轻微的敲击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存在,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我。

当她的目光触及我的脸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是震惊,是不敢相信,然后是滔天的羞耻和绝望。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医院联系不上别人。”我合上电脑,走到她床边,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她沉默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身体因为压抑的抽泣而微微颤抖。

“孩子……”她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没保住。”我选择用最直接、也最残忍的方式告诉她真相,“你大出血,为了保住你的命,医生切除了你的子宫。”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我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她最熟悉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表情。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随即情绪开始失控,“你骗我!陈静,你是在报复我!你恨我,所以你和医生合起伙来骗我!是不是!”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腹部的剧痛而倒了回去。

她的双手疯狂地捶打着床铺,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的孩子……我的子宫……没了……都没了……”她崩溃地嚎哭起来,声音凄厉,充满了绝望,“高伟呢?高伟在哪里!我要见他!”

“他不会来了。”我冷冷地打断了她的幻想,“他的手机已经停机,名下所有资产都被冻结。他现在自身难保,怎么可能还顾得上你?”

“不!他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会娶我,会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家!”她不愿相信。

“他接近你,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利用你来对付我。你和那个孩子,都只是他计划里的棋子,随时可以丢弃。”我将高伟在茶馆里对我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她。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残忍。

或许,我只是想让她彻底看清现实,让她为自己的愚蠢和虚荣,付出最彻底的代价。

林蔓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我,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

原来,她赌上一切去追逐的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她以为自己是话剧的女主角,殊不知,她连个配角都算不上,只是一个用完即弃的道具。

“呵……呵呵……”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而诡异,“报应……这都是我的报应……”

她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就那样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我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她被自己亲手酿造的苦酒彻底淹没。

过了很久,她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再哭,也不再笑,只是躺在那里,目光呆滞地望着某个虚空的地方。

“你走吧。”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陈静,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让我死得明明白白。我们之间,真的……两清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看了她一眼,那张曾经明媚动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生无可恋。

我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病房。

走到医院大门口,冬日的冷风迎面吹来,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掏出手机,订了一张去往南方的机票。

我需要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个充满了压抑和混乱的地方,去一个温暖的地方,让我的大脑和心情,都重新进行一次彻底的“风险重估”。

这场始于背叛,终于毁灭的闹剧,该落幕了。

09

我在温暖的海滨城市待了一周。

每天只是在沙滩上散步,看潮起潮落,或者在酒店的阳台上,对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发呆。

我没有刻意去想什么,也没有刻去忘记什么,只是任由自己的大脑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允许自己“脱离”数据和逻辑的掌控。

一周后,我回到公司,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我依然是那个冷静、高效、无懈可击的风控总监陈静。

医院里发生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与我无关的梦。

我没有再联系林蔓,也没有去打听她的消息。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她会继续纠缠我的准备,并为此准备了一系列的应对预案。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真的就此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直到一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当初为林蔓做手术的那个妇产科医生打来的。

“陈先生吗?我是市中心医院的王医生。”

“王医生,您好。有什么事吗?”我的心不由得提了一下。

“是关于林蔓女士的。”王医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她今天办理了出院手续。她委托我,把这个东西转交给你。”

“东西?”

“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她说,这是她欠你的。她说她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只能拜托我。”

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当初垫付的医药费,对她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以她现在的情况,她从哪里弄来的这笔钱?

“她人呢?”我问。

“走了。我问她要去哪里,她没说,只说想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王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这个女人……也挺可怜的。我看得出来,她很后悔。她说,是你让她明白了,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陈先生,虽然你们已经离婚了,但你做的,比很多亲生丈夫都好。”

挂掉电话,我驱车前往医院。

从王医生手里,我拿到了那张银行卡和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署名。

我拆开信,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纸。

信上的字迹,比上次在快递里看到的,要工整许多,但依然能看出写信人内心的挣扎。

“陈静: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请原谅我用这种方式向你告别。

卡里的钱,是十万零八千。十万是还你的医药费,八千是利息,按照你最熟悉的年化利率计算的。我知道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可能会好奇我哪里来的钱。我把妈妈留给我唯一的遗物,一只玉镯,卖掉了。它是我最后的念想,但我知道,我已经不配拥有它了。

在医院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骑着自行车带我穿过整个大学城;想起了我们为了省钱,一碗兰州拉面要分着吃;想起了你为了给我买一个生日礼物,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那些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却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是我亲手毁了这一切。我的虚荣,我的愚蠢,让我迷失在了高伟编织的谎言里。我以为我追求的是激情和更好的生活,到头来才发现,我丢掉的,才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你说得对,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也失去了你。这是我的报应,我认。

我不知道我以后会怎么样,或许会在某个小城市里,找一份简单的工作,了此残生。

你不用担心我,也不用再找我。从今以后,山高水远,我们,永不相见。

陈静,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多希望,我们还停留在最初的那碗兰令州拉面。

对不起。

祝你,一切都好。

林蔓”

看完信,我久久地伫立在医院的走廊里。

信纸很轻,但在我手里,却重若千钧。

我走到医院的ATM机前,插入了那张卡,查询余额。

屏幕上显示的数字,是零。

她并没有真的还我钱。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向我表达她的忏悔,和我做最后的告别。

我拿着那张卡和那封信,走出医院。

阳光刺眼,我却感到一阵从心底升起的寒意。

我赢了吗?

我用我的专业和理智,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复仇。

我让背叛我的人,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可为什么,我的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虚?

我毁掉了一个骗局,却也彻底毁掉了一个曾经爱过的女人。

我维护了我的尊严,却也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酷的“机器”。

高伟说得没错。

在这场战争里,没有赢家。

10

回到公司,我将林蔓的信和那张没有钱的银行卡,锁进了我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这个抽屉,像我心中的一个禁区,存放着所有与那段婚姻有关的、不愿再触碰的记忆。

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工作,会议,报告,数据模型……一切都有条不紊。

我依旧是那个冷静、果断、被同事们敬畏的陈总监。

没有人知道,我的内心,已经发生了一些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我开始失眠。

深夜里,我常常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一坐就是一整夜。

林蔓信里的那句话,总是不受控制地在我脑海里回响:“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多希望,我们还停留在最初的那碗兰州拉面。”

我的风险模型可以计算出一家公司的未来,却无法计算出一段感情的得失。

我可以用数据推演出一场金融风暴,却无法推演出自己内心的空虚。

我开始怀疑,我一直以来信奉的“逻辑至上”和“风险可控”,是否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谬误。

一天,我的直属上司,公司的CEO张总,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陈静,”他给我倒了一杯茶,神情有些严肃,“辉煌科技的案子,最近要结了。李志辉和高伟,数罪并罚,估计下半辈子都要在里面过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当初那份匿名报告,是你做的吧?”张总看着我,目光深邃。

我沉默了片刻,承认道:“是。”

“做得很好。釜底抽薪,一击致命。”张总赞许道,“你为公司扫清了一个巨大的潜在对手,董事会对你非常满意。我们正在考虑,启动对辉煌科技破产重组后的收购计划。这个项目,我希望由你来主导。”

这在任何一个职场人看来,都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主导百亿级的收购案,一旦成功,我将直接晋升为公司最核心的决策层。

这曾经是我梦寐以求的目标。

但此刻,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张总,”我抬起头,直视着他,“我想申请一段时间的无薪长假。”

张总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陈静,你知道这个项目对你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我平静地回答,“但我需要时间,去重新评估一下我自己的‘风险模型’。”

“你的模型不是很成功吗?”

“它成功地预测了商业风险,却没能预测到人性的风险。它让我赢得了一切,却也让我感觉……失去了一切。”我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变的疲惫。

张总久久地看着我,这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以冷静和理智著称的年轻人。

他从我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他从未见过的东西——迷茫,和痛苦。

“我明白了。”他最终叹了口气,“我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我希望看到的,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陈静。”

“谢谢张总。”

走出CEO办公室,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那个尘封的抽屉,拿出了林蔓的信和那张银行卡。

我看着信上那句“祝你,一切都好”,忽然很想知道,她现在,是否一切都好。

我拨通了王医生的电话。

“王医生,您好,我是陈静。冒昧打扰,我想问一下,您知道林蔓去了哪里吗?她有没有……留下任何可能的线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陈先生,我不能透露病人的隐私。但是……她出院前,我看到她在网上搜索去往大理的火车票。她说,她想去一个有阳光和鲜花的地方。”

大理。

我挂掉电话,没有丝毫犹豫,打开电脑,订了一张第二天飞往大理的机票。

我不知道我去找她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弥补?

是为了寻求自己内心的安宁?

还是仅仅为了确认,那个被我亲手推入深渊的女人,是否真的找到了她的阳光和鲜花?

我的风险模型无法给我答案。

这一次,我决定,跟随我的心。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我看着窗外变幻的云海,心中一片未知。

我的人生,第一次脱离了既定的轨道,驶向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未来。

或许,这才是生活本来的面目。

它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精确计算的模型,而是一场充满了意外和风险的,未知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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