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礼让”：论主权交易与无声的人民，特朗普习惯了一言堂

刚刚看到新闻报道，说是那美利坚的大总统，又置办了一处产业。关于北极圈内一片莽莽的冰原——格陵兰岛，总统先生特朗普于达沃斯论坛上宣告，谈判“进展顺利”，美国即将获得岛上美军基地所在区域的“主权”，并欣然道：“我们会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话说得何等气派，仿佛不是商议千万人故土之归属，倒像是市集里拈起一件小玩意，口中念着“价廉物美”了。

然而，那冰原并非无主的荒地，其上世代居住着数万因纽特人，是为丹麦王国治下有高度自治权的一方水土。这“买卖”的吆喝声一起，主人家的反应却是鲜明的。格陵兰自治政府总理尼尔森即刻斥责，称此类言论“缺乏尊重”，并斩钉截铁地划下红线：“主权问题不容谈判。” 丹麦首相亦紧随其后，声明“不能就我们的主权进行谈判”。

这景象便有些滑稽了：一方摩拳擦掌，宣称“进展顺利”；另一方严词拒绝，视若寇仇。这“顺利”二字，不知从何谈起？莫非如古之强人，指着他人的庭院说“此屋甚好，当归于我”，便算开了谈判的序章么？

我于是想起一些旧事，也关乎土地与“礼让”。历史上，强权者看中了某处，总有一套堂皇的说辞。或曰“维护安全”，或曰“抵御外侮”（此番亦提及俄罗斯与中国的影响），那被看中的土地与人民自己的意愿，反倒成了最不要紧的注脚。

总统先生在演讲中，将格陵兰称作“一块冰”，对其上生活的人民与文化，却是轻描淡写，或干脆忘却了。这态度，与将人视作物件，又有何异呢？

国际法上明明写着，土著人民享有自决之权，其意志愿望，是变更主权时不可逾越的基石。然而，法理在舰炮与“交易”的艺术面前，常常显出苍白来。

纵有《联合国土著人民权利宣言》与各类公约，若遇上一位宣称“我自己的道德观”便是总统权力主要约束的元首，条文也不过是纸上的墨迹罢了。

更可叹的是那“谈判”的格局。商议一方土地之命运，那土地真正的主人——格陵兰的人民——竟似被置于局外。有格陵兰的议员愤然道：“北约绝对无权在我们格陵兰人不在场的情况下谈判任何事。” 这“我们不在场”的谈判，却决定着“我们”的命运，岂不是二十世纪以来，“强权即公理”的老戏码，换了件新衣又在北极的寒风中上演了么？

所谓的“主权基地区域”，不过是“完全接管”退而求其次的巧立名目，如同昔年列强在他人国土上划出的“租界”，国中有国，法外无法。丹麦去年方通过防务合作法案，尚特意声明条款不适用于格陵兰与法罗群岛，今日这“主权”之议，岂非直刺核心？

看来，这世界终究是有些不变的。科学的旗帜虽插上了月球，某些人心里的辎重，却还留在丛林时代的蛮荒里。他们眼中只见资源的富矿、战略的要冲，唯独不见那土地上生活的人，也有悲欢，也有传承，也有不可让渡的、生于斯长于斯的权利。

冰原沉默，但人心不会永远沉默。那五万七千格陵兰人，以及一切珍视自决与尊严的人民，便是这沉默中最响亮的回音。总统先生自信能“得到想要的一切”，但历史往往讽刺，最坚固的堡垒，有时并非坚船利炮所能攻克，而是那看似柔弱、却根植于人心深处的“不”字。

唉，我还是不要多说了。只望那北极的风，刮得更猛烈些，好教这燥热的“交易”心肠，也冷静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