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陈默家人前一晚,我翻箱倒柜找衣服。他反复叮嘱:“我家就是普通工薪阶层,你穿得朴素点,别吓着我爸妈。”我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配了件纯棉T恤,把车钥匙换成了最普通的折叠款——那辆保时捷卡宴,早就让司机开回车库了。
陈默是我在咖啡馆兼职时认识的。他来买咖啡,钱包忘在了吧台上,我追出去还他,他红着脸非要请我喝奶茶。那时候他不知道,我是这家连锁咖啡馆的幕后老板之一;他总说“等我以后挣钱了,带你去吃米其林”,也不知道我家厨房的阿姨,以前就是五星级酒店的主厨。
我没告诉他这些,是怕吓着他。这世上有钱人不少,可像他这样,会因为我随口说一句“想吃城南的糖糕”,骑半小时自行车去买的,不多。
他家住在老城区的六层小楼,没电梯。我拎着两箱牛奶和一兜水果,跟着陈默往上爬,爬到四楼就开始喘。他伸手想接,我笑着躲开:“没事,就当减肥了。”
门一开,陈默他妈探出头来。穿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看着特亲切。“阿姨好。”我赶紧打招呼,把东西递过去。
“快进来快进来,别站着。”阿姨接过东西,眼睛弯成了月牙,“我是陈默妈,叫我张姨就行。”
屋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沙发上铺着钩针的坐垫,茶几上摆着洗好的樱桃,红得发亮。陈默他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戴着老花镜,看见我,放下报纸笑了笑:“来了?坐。”
我刚坐下,张姨就端来杯柠檬水:“尝尝,自家泡的,解腻。”
聊天的时候,陈默总在旁边打圆场,怕我拘束。张姨问我在哪上班,我随口说:“在一家集团公司做行政,挺轻松的。”
“那挺好,稳定。”张姨削着苹果,“我们陈默在设计院画图,天天加班,以后家里的事,还得你多担待。”
我赶紧说:“他也挺辛苦的,我们互相担待。”
正说着,张姨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跟我们说:“公司的事,我接个电话。”
她走到阳台去接,声音不大,可我还是听见了几个词——“季度报表”“合伙人会议”“城西那块地的项目”。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几个词,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张姨挂了电话回来,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阿姨您也在集团公司上班啊?”
“是啊,瞎忙。”她笑了笑,“在一家叫‘启星’的集团,做了快十年了。”
我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启星集团?那是我爸一手创办的公司,我现在是执行董事之一。
陈默在旁边没察觉,还笑着说:“我妈就是个小职员,天天说自己忙,其实就是整理整理文件。”
张姨瞪了他一眼:“就你懂。”然后转头问我,“你们公司是做什么的?说不定以后还有合作呢。”
“就……就是做些实业投资,不大的公司。”我含糊着应着,心跳得飞快。
吃饭的时候,张姨给我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陈默这孩子笨,以后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收拾他。”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乱得很。我知道启星的第五大合伙人姓张,女性,一直在幕后负责财务,很少露面,我只在年度报告上见过名字——张岚。难道……
吃完饭,陈默去洗碗,张姨拉着我在客厅聊天,说起她刚进公司时的事:“那时候公司刚起步,就十几个人,我跟着你叔叔(指我爸)跑业务,经常忙到半夜……”
她还说了几个公司早期的项目,连细节都对得上。我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突然想起我爸总说:“当年要是没有张姐帮我盯着财务,公司早就撑不下去了。”
“阿姨,”我深吸一口气,“您是不是启星集团的股东?”
张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这小姑娘,消息挺灵通。是啊,算是吧,跟你叔叔(我爸)一起打拼过来的。”
我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啥。陈默端着水果出来,看见我俩表情不对,纳闷道:“咋了?”
张姨没说话,就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我咬了咬牙,从包里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不是我平时用的,是启星集团执行董事的名片。
陈默的眼睛一下就直了:“你……你这是……”
张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我,突然笑了:“你是老林的闺女?小时候总跟在你爸屁股后面,扎俩羊角辫那个?”
我点点头,脸有点红:“是我,张阿姨。对不起,我没提前告诉您和陈默。”
陈默站在那儿,手里的果盘“啪嗒”掉在地上,苹果滚了一地。“你……你是启星的执行董事?那个资产过亿的启星集团?”
“是,但那些都是我爸和叔叔阿姨们打下的江山,跟我关系不大。”我赶紧解释,“我没告诉你,是怕你有压力,我就想跟你好好处对象,不是因为别的。”
张姨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这孩子,跟你爸一个倔脾气。”然后转头瞪了陈默一眼,“傻站着干啥?捡起来啊!”
陈默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捡苹果,脸涨得通红:“你……你骗我……”
“不是骗你,是想跟你好好处。”我看着他,“陈默,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以后能挣多少钱,就是因为你是你。如果你觉得我骗了你,不能接受,我……”
“我没说不能接受!”他突然打断我,声音都在抖,“我就是……就是觉得有点晕,我对象……竟然是我妈公司的大老板……”
张姨在旁边笑:“啥大老板,就是个小姑娘。再说了,咱们两家本来就该亲上加亲。”她看着我,“丫头,别怪陈默,他就是太实在,怕配不上你。”
“我没觉得他配不上我。”我赶紧说,“是我觉得他太好了,怕他被我吓跑。”
那天下午,我们聊了很多。张姨说起我小时候的糗事,说我总抢陈默的玩具(原来我俩小时候见过);陈默闷头不说话,偶尔抬头看我一眼,脸还是红的;我爸后来也打来了电话,跟张姨笑了半天,说“这缘分,真是躲不掉”。
临走的时候,陈默送我下楼。走到楼下,他突然抓住我的手:“你别以为你是大老板,我就不敢管你了。以后你要是欺负我,我……我就告诉我妈!”
我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突然笑了:“好啊,那我也告诉我爸,说你欺负我。”
他愣了一下,也笑了,手攥得更紧了。
其实我知道,隐瞒身份不对,但我怕的不是他图我的钱,是怕他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现在看来,我想多了——张姨和陈默,跟我印象里的有钱人不一样,他们踏实、真诚,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这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以后,陈默说他得更努力工作,不能被我比下去。我笑着说:“好啊,我等着看你超过我的那天。”
其实超不超过又有啥关系?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你拉着我,我扶着你,不管对方是啥身份,心里都装着彼此,就够了。就像张姨说的,亲上加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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